四、哑巴带路

这个人就是村里的哑巴。他一早起来去遛套子去了，天亮时闻到一股奇怪的烧焦的味道，他觉得不对头，就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想不到在万里沟的沟口，碰上小日本鬼子了，被抓了来。

金炳铉忙把哑巴是自己村里人的情况告诉了翻译，通过翻译的传达，爵户大河卆知道这个哑巴不是抗联，就对猪二畀丸喊了两嗓子。

猪二畀丸听了爵户大河卆的命令，立刻走到爵户大河卆身旁，接过了指挥刀，朝着哑巴走了过来。

甭再问，在跟前的人都知道，哑巴这是没命了，肯定是要挨猪二畀丸的刀了。日本人侵占中国，就愿意砍中国人的脑袋，闲着没事，就拿中国人的人命开玩笑，相互比赛看谁一口气能砍多少个中国人的脑袋，而且有规定：一刀下来，脖子不许和脖子连着，脑袋要落地。

这个猪二畀丸也有十几天没砍中国人的脑袋了，接到上司的命令，乐不得的想显示一下自己砍中国人脑袋的功夫，就照直朝哑巴走了过来。

金炳铉一看，心说：这可不行，不能让他杀了哑巴，我还得给我老婆生孩子去呢，这个路，就的哑巴带，我是没去过万里沟的，让哑巴带路，我不就脱身了么！

想到这，他再也不害怕了，壮着胆子，对爵户大河卆说道：“大太君，哑巴不能杀，不能杀呀，他是个打猎的，知道抗联的密营，我可没去过，他去过！”

翻译也把他的话说给了马上的爵户大河卆。

爵户大河卆一听有道理，就把脸仰了起来，这时猪二畀丸两手正举起了战刀，要往下砍。哑巴见猪二畀丸拿着战刀对自己，脸上立刻显出了恐惧感，他认得这个家伙，是卧龙屯岗楼里最坏的日本鬼子，杀过不少中国人，现在又来杀他了，他准备在他的刀落下的一瞬间，冲上前，咬他的喉管，和他同归于尽。哑巴别的能耐没有，就是手脚特灵，从小就钻大山，连老虎他都见过，可从没被野兽伤过，就是腿脚麻利，能爬能跑。

几个抓他的日本鬼子怕溅到自己身上血，松手离开了他。哑巴正准备等猪二畀丸他的刀子下落，全身重量都用上的时候，给他个冷不防，想不到，他把刀又放下。这哑巴耳朵听不见，原来是爵户大河卆下了命令，不杀哑巴了，让他带路。

哑巴是听不懂，正琢磨这鬼子又使啥坏招的时候，金炳铉走到了他跟前，给他比划起来。这哑巴知道金炳铉是甲长。村里的事他说了算。看着金炳铉的比划，哑巴明白了，这是让他带路找抗联呀！

要说抗联，哑巴最了解，几乎天天能见到，他满山的打猎，还经常给抗联送去过呢。前几天，和乡亲们一起上山砍柴，他就把自己家腌的咸辣白菜，给抗联送了一坛子，抗联的老崔还给他一颗烟呢，这可烟他就吸了几口，没劲，又舍不得扔，剩下大半颗还在烟口袋里呢。

想到这，哑巴蹲下了，从怀里掏出烟包来，这是用布做的那种三折叠烟口袋。他先从装烟纸的夹层里拿出一小条草纸，又从里面拿出那半截没舍得扔的烟卷，把它撕开，把烟丝洒在草纸上，又从装烟丝的袋里，拿出一捏紫褐色的自家种的旱烟丝，也洒在这张草纸上，两只粗大、黑黑的手指，灵巧的一抿，送上嘴唇旁，舌头一舔：一颗自制的混合香烟成了。

哑巴把烟叼在嘴上，又从烟口袋里拿出两小块和手指般大小的石头，随手在自己破了的棉袄袖子上掐下来一小块棉花，只见他两手交叉敲了几下，像变戏法似的，一股烟着了起来，他随即把点燃的棉花堵在了烟的头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点着了，棉花也燃没了。他随手把两块火石放到了烟包里，又揣回了怀里。

这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不仅金炳铉没吭声，旁边的鬼子也没吭声，就抗杀人不眨眼的猪二畀丸也冷冷的看着哑巴的这些动作。

最感到迷惑不解的是爵户大河卆，他在马上，把哑巴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他不明白，这个残疾人，表面看上去傻呼呼的，可实际上生命力非常的旺盛，您看看，就那两个又脏又粗的手，竟卷起哪么纤细的烟来，连火柴都没有，他居然把烟点着了！这些中国人，太能耐了，必须都杀光，要不如何能显示出我大和民族来呀。

金炳铉等哑巴过完了烟瘾，又比划了一下，哑巴点点头。金炳铉高兴了，忙转过身，走到爵户大河卆马前说：“大太君，哑巴答应了。”

爵户大河卆满意的点点头：“呦西。”

金炳铉借着这个劲儿，又说道：“我的送老婆生孩子的，医院去。”

爵户大河卆一听就不满意了：“八格，抗联大大的，老婆小小的，开路！”

就这一句话，差点没把金炳铉气死。他心里暗骂着：“操您八辈祖宗小日本，您日本天皇老子妈都是赖母狗揍的”。可他脸上还得装笑模样，连声说是，跑到他媳妇身边，搀着他一块走。

哑巴走道可快，不一会，就走了二十多里路，来到了一个山沟岔口。

几个尖兵正在这等着呢，他们不知往那走。

爵户大河卆领着大部队走了过来，他往两处看了看，都是一样的峡谷山川密林，都是一样的白雪皑皑寂寞无人烟。他更不知道往那走。

爵户大河卆对猪二畀丸小队长嘟囔了两句日语，猪二畀丸就走到哑巴身边，端起一支带刺刀的“三八大杆”，龇牙咧嘴的冲着哑巴喊着，哑巴只是胆怯的看着他，一声不吭。

翻译忙让金炳铉高诉哑巴：“领错路死啦死啦。”

金炳铉就走到哑巴跟前，用手比划脑袋和砍头的动作。哑巴点点头，站起来就走，直奔西南那条山沟走去。

爵户大河卆命尖兵先行，大部队随后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