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号激战一个下午，临时组建的10连伤亡40多人。龙行健和通讯员小秦反复清点了人数，让小秦核实阵亡者的名单，乘战斗的间隙书写人员伤亡报告。原来的通讯员吴亮在储连长阵亡后就当了班长，小秦是吴亮向龙行健推荐的通讯员。

“一定要将阵亡弟兄的名字，籍贯，家庭住址，阵亡时间和简单过程都记录下来。他们是为国而战死的英雄，对于他们，我们不过是后来者而已，不能因我们的疏忽而埋没他们的英名。”经过几天特殊的日子，龙行健有了一种与之年龄不符的成熟。

“是。连长。”秦祥俊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和龙行健同龄，但对连长很是尊敬，发自内心的尊敬。

292团7日一天苦战，承受了平时难以想象的惨重伤亡。副团长包大军阵亡，团长乔森负伤——不重，胳膊被弹片划伤了。全团全天伤亡超过了2000人。乔森连夜整编被打残的各个连队，师部将294团的最后1个营派给了292团。得到了1个新锐营的292团恢复了些许元气。倒霉的是294团，战功都记在了292团头上，294团未经一场自己的战斗就打光了！但这就是军队，这就是军人，他们和平民最大的不同不在于穿了一身整齐划一的军装，而在于将“服从”二字牢牢镌刻于心底。

10连整体并入2连，新连队承继了2连的番号。连长由龙行健担任，周峰当了副连长，军衔上调一级，为银星中尉，和龙行健一样了。难得周峰开句玩笑，“阿龙，你得和上面说一说，全军恐怕戴着银星中尉肩章当连长的也没几个。”确实，银星军衔一般都是给副职的，连长的正常军衔是金星中尉。“我还戴过下士军衔当排长呢。”龙行健就着水壶里的水将一个烧饼吃下肚，“周峰，我觉得这么等着挨打不行！敢不敢出去干他一家伙？”周峰问，“你的意思是------夜袭？”“对！摸过去干他一家伙！我估计敌人的出发阵地在韩堡，那里咱地形熟。”

在黑暗中走过来的乔森上校听见了龙、周二人的对话，他觉得有道理，他摆摆手让发现了他的龙行健与周峰坐下，“说说你们的想法。”龙行健又敬了个礼，“团长，我是觉得敌人肯定不会认为我们敢主动出击------”乔森用力一挥手，“说得好。出其不意就是兵家常用的招式嘛。你要带多少人去？”“人多了不好。我带参加过韩堡战斗的20个人去，多带重型手雷和手榴弹，打他一下就回来。”

“行。我批准了。如果你活着回来，你的星星就换换颜色。”周峰急忙道：“团长，我也是从韩堡回来的，我是副连长，这种任务应该我去！”团长打量着周峰，龙行健怕团长变卦，“不要争了，我很快就回来。”他立即点了20个参加韩堡战斗的“老兵”的名字，集合，讲解任务去了。乔森跟着龙行健，听完他对袭击韩堡的战术布置，没吭气就走了。龙行健向营长薛军请示后便出发了。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天黑得像头顶倒扣了一口大锅。龙行健和20个士兵跌跌撞撞地向韩堡方向摸去。大约走了2里路，走在前面的龙行健发现对面有声音，他立即卧倒，后面的士兵们也紧急隐蔽下来，3分钟后，大约1个连的敌兵从龙行健的分队边上走过，向界口镇方向去了。龙行健让1个班长带着4个兵跟在敌人后面，“快靠近阵地时，你们抢先开火，然后绕道返回主阵地。”那个班长显然明白了连长的意图，带人跟在敌人后面走了。这一路上，提高了警惕的龙行健竟然发现了3股向界口镇方向摸去的小股敌人，界口镇方向突起的枪声和爆炸声掩护了龙行健的行踪，自己的主阵地已经警觉，用不着再派人回去示警了。龙行健一直摸到韩堡村口，在纷飞的夜雨中，可以凭借村口的灯光看见许多影影憧憧的汽车车影，好像敌人正在调兵。龙行健思索了一下，北面是敌人重点防御的地段，从这个方向偷袭本来就不是他的计划。略作停留，龙行健带着15个士兵向西面摸去，他准备从韩堡的西面袭击敌人，然后从西面折回界口镇。他们一直摸着黑向西爬，走一条弯曲的S型路线，终于接近了想象中的土路，沿着这条土路，向东就是韩堡（龙行健估计此处据韩堡不过3里）往西则是险峻的大猿山。

他让队伍停了下来，再次向士兵们讲解他的战术和撤退路径，“听懂了吧？我们就是骚扰，打完就走，绝不恋战。”暗夜里一道雪亮的光束从远处射来，一辆卡车满载士兵向西驶去，紧接着又是一辆，又一辆。龙行健伏在冰凉的泥水里，数着车的数量，整整48辆。车厢里敌兵的说话声隐约飘进龙行健的耳中，虽然他在军校时兰斯语的考试成绩为优，但因为距离和紧张，并没有听清楚一句完整的句子。车队过完后，路上恢复了安静。龙行健果断下令撤回界口镇。“不打了？”士兵轻声问。“有更重要的情况。我们回去。”

他们在凌晨3时40分返回了界口。是从镇西3营的阵地上返回的，发现动静的3营差点开枪，幸亏他们及时大声喊出了口令。龙行健被迅速带到了团部。原来的团部大院被炸毁了，团部现在住在一个倒塌了半边的石头房子里，乔森、苏立、李宇天就和参谋们住在一起，实际上已经没有什么完整像样的睡眠了，谁有空谁就在墙角的帆布行军床上睡一会。此时，乔森和李宇天正在睡觉，值班的是苏立参谋长。他听了龙行健的报告立即将乔森和李宇天叫醒了，其他睡觉的参谋也立即起身，两盏雪亮的汽灯摆在了桌子上，“你再把情况向团长汇报一遍！”苏立已经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龙行健在地图上找到方位物，将他看到的情况讲了一遍。偷眼看拄着棍子站在桌子边的李宇天，见他的形容更加憔悴，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和伤员们到后方去。他的肩章上终于带了三颗银色的四角星，那是副团长的正常军衔。赵师长没有食言。

面沉如水的乔森从地图上抬起头来，“你们说说，可能是怎么一种情况？”

苏立慎重地说，“如果龙连长的情报准确，敌人增兵了，或者将目标转向大猿山。这两天他们在我们这里和小猿山没少吃苦头。嗯，后一种情况可能性更大。”

乔森将目光转向李宇天。李宇天说，“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但不排除敌人大规模增兵的可能。这次战争我们就是吃了低估敌人机动力的亏------”

“立即要师部。我要和师长通话。”乔森命令肃立一旁的通信参谋。

听完汇报的赵天少将让乔森和龙行健立即到师部。龙行健在不到20天内亲眼第二次看见“活生生”的少将，将军在他们那些少年军校的学生中是一个遥远而神往的梦想。

“你再将过程讲述一遍。”赵天和蔼地对龙行健说。

龙行健将他带人出击到发现大批满载士兵军车的过程详细讲述了一遍。

赵天有点诧异龙行健的年轻，“你多大了？”这回是乔森上校将龙行健的情况说了一遍。

“你肯定是48辆？没数错？”得到龙行健肯定的回答，赵天握了握龙行健的手，“好样的。不简单。有勇有谋。给龙连长的肩章换换颜色。”赵天对师部参谋道。一个参谋取来金色的中尉肩章给龙行健换上。“中尉，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可以回去了。”

目送着龙行健走出师部，赵天对参谋主任李涛中校讲，“按照兰斯人的‘捷豹’重型卡车的运兵能力，一个联队，要多少车？”李涛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师长，如果是完整的步兵联队，至少需要60辆。但是如果是轻装的山地步兵，48辆应该就够了。”

赵天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妈的。空军的情报都是他妈的胡说八道！莫洛的另一个师团，起码是一个旅团已经到达，否则他从哪里抽调一个完整的联队？”师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昨天从守卫大猿山的111团中抽出了一个营，作为应付今天界口和小猿山血战的预备队。赵天实在是无奈，师部可以掌握的预备队只剩下警卫营和特务营，工兵营已经跟刘参谋长到了界河对岸。这两个精锐的营是为最后的突围战准备的，而且他们的装备与训练也不适应防御战。如果莫洛援兵抵达，以新锐兵力突袭大猿山，很可能从98师的右翼撕开一个口子，那样------“立即让111团那个营归建。通知111团做好战斗准备。”他下达了命令，此时，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抹亮色，对98师活着的官兵最关键的一天，伴随着第一声沉闷的炮声，1008年5月8号，终于来了。

“大猿山！”赵天迅速判断出炮声的来历，“狗日的莫洛，果然从大猿山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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