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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几天后,在广州的东校场举行了规模空前的北伐誓师仪式。身为勤务兵的周云鹤也参加了。从周云鹤站的地方看过去,那天东校场来了社会各界人士和老百姓差不多几万人,把东校场挤得满满的。 在台子上头,一个大官开始讲话,讲的什么,周云鹤压根听不懂,只听见四周掌声不断,会场场面不断集体振臂高呼“打倒军阀,除列强”的口号。 周云鹤悄悄问身边的人,这才知道台上的这个大官是北伐军的总司令和黄埔军校的校长蒋中正。边上的人也是奇怪,这个个子不高,穿着肥大军服的竟然连自己的总司令是谁都不知道。 摸不着头脑的周云鹤又问:“咱们为啥要北伐啊。” “为了革命啊,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 周云鹤还行问什么是革命,这时队伍开始行进了。只见严整有序的方阵走过东校场,刀枪林立,杀气腾腾。整齐的步伐,嘹亮的口号,几万个男人走出一个彪悍的声音!如同一道钢铁的洪流,势不可挡地奔向远方…… 这一刻,周云鹤感到热血沸腾,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杆杆钢枪,雪亮的刺刀,咔咔的队列声,仿佛要将这片土地从灾难深重的厄运中挣扎出来。 革命真好,尽管周云鹤不懂革命,但他感到了痛快,就像那天早上他利落地摔死那个欺负他的团丁一样,事后想起来,这就是痛快。至于对不对,为谁革命,在这一刻周云鹤丝毫已经不觉得重要了。 (注,1926年7月9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举行北伐誓师典礼,誓师大会在广州东校场隆重举行,党政军负责人和各界民众5万余人参加大会,并举行阅兵式,由李济深任总指挥,张治中任司礼。蒋介石发表宣言、通电和告广东军民书等,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名义,宣告北伐战争正式开始。) 北伐军浩浩荡荡开赴战场,这是中国历史,乃至人类历史上都叹为观止的一支军队。当时北伐军的敌人为盘踞在北边的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部,总数加起来将近百万。而北伐军的总兵力只有十万。 他们是以一当十的好汉。 这是一支决心搏命厮杀,来改变中国分裂割据局面的军队,一群骁勇顽强的男人。北伐开始后,国民革命军这个番号也成为改写中国前途命运的一种永恒…… 在那个年代里,国民党和共产党携手奋战,在北伐开始后,北伐军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战至1927年初,取得了重大局面,从珠江流域一直打到了长江流域。 在近半年的时间内,周云鹤慢慢开始成熟了,尽管他并没有走上战场,但身为勤务兵的他,也曾经无数次从团部的掩体工事向战场上看过去。该团的弟兄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一路势如破竹,打垮了沿路阻击他们的敌人。 硝烟、弹片,巨大的爆炸轰鸣,从头顶飞过去的子弹,这些都让还是个半大孩子的周云鹤感到兴奋。 更让他感到兴奋的是北伐军每到一地,当地老百姓都夹道欢迎,给部队送军粮,杀猪宰羊,犒劳三军。能得到老百姓的支持,这也是北伐军能够迅速取得胜利的根本原因。周云鹤看着老百姓的目光和笑容,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似乎没有明白什么。 部队不断上政治课,周云鹤知道了军阀不是好人,他们欺负老百姓,他们听洋人的。洋人也不是好东西,洋人最靠不住,中国这么穷,就是有洋人和军阀盘剥。洋人还占我们中国的地盘,杀我们的老百姓。所以北伐就是要打倒军阀除列强,至于打倒军阀之后呢,谁也说不清楚。 但周云鹤还是明白了一点,那就是只要帮老百姓打仗,只要打敢欺负我们的洋人,老百姓就会帮忙,有老百姓帮忙,军队就能打胜仗。 他并不知道,当时的中国的国力孱弱,和我们遭受的屈辱。当政治课上讲鸦片战争和八国联军、甲午战争的事情,讲到洋人几艘军舰停在我们的家门口,开上几炮,就能让这个庞大的国家屈服,周云鹤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以前活得很窝囊,当个少爷,做点小买卖,赚点小钱,以为这就算过的不错。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觉得他当了兵,他在帮助老百姓,他在帮自己的国家。这种感觉让周云鹤感觉热血沸腾,甚至恨不得立刻就上战场。 少年的周云鹤暗自发誓,以后再有洋人打过来,他豁出命来,也要干到底,直至胜利的那一刻。 部队一路打到了江城,这是扼守长江的一座重镇,吴佩孚的部队守在江城和外围的大邬口阵地,构筑了坚固的城防工事,很难轻易攻下来。 从团里朝江城方向看过去,江城的城墙高大而坚固,在十几米的城墙上塞满了沙包,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机枪工事。早在北伐军到来之前,敌人早已清扫了射界,把前出阵地途径路段的林木全部砍伐掉了。 也就是说,团里要打江城,就要暴露在光秃秃的,长达几百米的空旷地带,这对于居高临下的敌人来说,前出进攻的北伐军官兵无异于活靶子。 团长和张渡都很发愁,他们看着地图运气,看完了地形,在看着地图,大家都知道打江城将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团长拿起大瓷碗,喝了口酒,摇摇脑袋:“不好搞,不好搞,妈的,老子就没见过这么难打的城防。” 张渡也是一脑门的官司,“是啊,我们火器不够,要是有重火器,没准儿能在城墙上炸开一个豁子。” 团长:“关键是城墙外围,狗日的全给清扫了,老百姓的房子也拆光了,部队怎么冲啊,几百米的旷野,我的弟兄根本组织不了进攻。” 但牢骚归牢骚,第二天一早,部队还是组织了一次进攻,但伤亡较大。负责主攻的一营,刚上去不到十分钟,二连和三连就被完全压制住了。另一方向进攻的三营,八连和九连也有一些伤亡。 现在的关键就是这几百米的空旷地带不好突破,弟兄们跑着几百米的距离,足够城墙上的机枪射手进行精准的短点射了。 团长和张渡一筹莫展地坐在油灯下面发呆,周云鹤在一边给他们倒酒,看着他们吃喝,周云鹤真是馋到家了。 听着团长和张渡发牢骚,周云鹤也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因为白天攻击受挫的事情发愁。按道理说,勤务兵在长官说话的时候是不能随便插嘴的,但这天周云鹤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胆大包天地插了一句。 周云鹤猛然立正,喊了一下:“报告长官,我有话说。” 团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周云鹤,他被周云鹤搞糊涂了,“小兔崽子,有什么话,赶紧说。” “团长,我有办法让咱们的弟兄不被敌人压住。”周云鹤说。 团长眼珠子瞪成了驴蛋,看着这个半大孩子,似乎有些不相信。倒是张渡有些开明,他示意道:“你有什么好的战术,讲出来听听。” 周云鹤摸摸脑袋,“长官,能不能赏口酒喝。” 团长哈哈一乐,他也知道周云鹤是张渡的外甥,便努了下嘴:“自己倒,赶紧喝完,把你的招说说看。” 周云鹤立正道:“是!” 这边也不客气,倒了一大碗,周云鹤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然后放下碗,抹了抹嘴,感觉自己很有面子。 周云鹤把放红薯的碗放在桌子中间,然后将几个小碗放在周围,“长官,你们看,这个大碗就是江城,这几个小碗,就是我们的部队,这中间的桌子,就是敌人清出来的空地。现在他们能从城墙高头打咱们。但咱们也不是没有办法。” 团长有些着急:“有屁快放,别饶弯子。” 周云鹤狡诘的目光划过,他笑了起来,嘴角歪歪的,“团长,我的招特简单,挖沟!” 团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是啊,怎么早没想到这个办法。只要在团里的前出阵地向城墙方向挖交通壕沟,这样子弹打过来,人在沟里,城墙上面的敌人就拿弟兄们没辙了。 想到这里,团长吼了一嗓子:“传令兵,传我的命令,所有的军官来团部集合开会。” 传令兵屁颠着跑远了,团长摸了摸青茬脑袋,然后重重地拍了拍周云鹤的肩膀:“你这个小勤务兵,很有点当将军的意思嘛,高低不错,好好干,老子很欣赏你的脑瓜子。” 军官们很快来了,命令被迅速传达了下去,全团能动唤的全部组织起来,趁着夜色的掩护开始挖沟。很快,团部里面的各种非战斗人员也被动员起来了,还有当地的老百姓也被当地共产党员动员起来帮忙。 挖沟是中国农民的强项,这些朴实的农民,在寒冬的夜晚,为了北伐军的胜利,无怨无悔的挖沟。更多的人不断加入,这些军民被有效的组织起来,挖出来的土也被拿来加固工事。很快,一道道深达两米的交通壕从团里的前出阵地,像触角一样,一点点深入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一直挖到第二天一早,江城的守军起来站在城头撒尿,他朝下面一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从江城城头往下看,七道蜿蜒的交通壕直通城下,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像几道巨大的钢刀一般,插在了江城城防的各个肋部。 那个兵顿时被吓得尿都没了,呼喊着叫起来其他的士兵看。 而就在江城守军被这一土木工程奇迹惊叹的时候,江城外围的大邬口阵地争夺战也猝不及防地打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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