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岁月燃情，河流无声向东……

夜色深了，趴在栏杆上的周云鹤听着滔滔江水不断拍打着船身，想着自己的心思。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这长江里的一艘小船，逆水行舟，只能生扛下去，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云鹤，我发现你很喜欢一个人呆着。”张渡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舅舅，你也没睡。舱里到处都是臭脚丫子味，我就跑出来，透透气。”周云鹤说道。

“哈哈，我也是。云鹤，你抽烟吗？”张渡拿出烟盒来。

“以前没抽过，我试试。”周云鹤点了根烟，抽了一小口，被辣得够呛，连连咳嗽。

“慢点，别吸太猛。”张渡帮周云鹤拍了拍背。

他们两个默默听着江水声，但始终一言不发。停了好久好久，周云鹤似乎有些落寞地问道：“舅舅，你说咱们这是在革命吗？”

张渡道：“当然是在革命。”

周云鹤道：“可国民党，他们也说他们在革命。既然大家都在革命，为什么他们要打咱们呢。”

张渡被问住了，其实他也说不好，“这个问题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知道美国吗？”

周云鹤点点头：“知道，洋毛子，八国联军就有他，可坏了。”

张渡道：“嗯，以后要是有机会，咱们一定和他们再打一仗，非教训教训他们。不说八国联军，你知道为什么美国能打咱们，咱们打不过他？”

周云鹤摇摇脑袋：“不知道，舅，你给讲讲。”

张渡道：“我去过美国，他们很富有，有很多工厂，还有很美丽的山川河流。美国很强大，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就数它最强大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强大吗？”

周云鹤感觉自己听天书一样，这些事情从来都没人跟他说过。

张渡接着说道：“美国强大，是因为他的制度。美国没有皇上，他们的头叫做总统。咱们也有总统，但咱们的总统都是拿枪炮打出来的。美国人不是，美国有大选，他们有两个政党，一个叫民主党，还有一个叫共和党。”

周云鹤接茬插嘴道：“是不是跟我们共产党和国民党一样。”

张渡点点头：“差不多吧，也是一个左翼，一个右翼。有时候我在想，假如孙先生晚死十年，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策维持不变。那么北伐平定了北方军阀，中国统一了，那会怎么样？”

周云鹤想了想：“那咱们不就跟美国一样，两个政党？”

张渡道：“对，共产党和国民党两大政党，轮流执政，总统可以民选，那咱们就跟美国一样了，早晚也会强大起来。”

周云鹤道：“说这个有什么用，现在是国民党不想我们壮大起来，我们还不是被人家打得到处躲。”

张渡道：“是啊，国民党就是想搞一党独裁，才会杀我们共产党。这次武汉、长沙、上海杀了那么多人，北京的张作霖杀了李大钊先生，这就说明他们害怕我们共产党。”

周云鹤道：“咱们为什么总自己人杀自己人，李大钊先生是不是很有名。”

张渡点点头：“很有名望，大知识分子。唉，我们连古代都不如，古时候的皇帝，也不敢随便杀知识分子。不说伤心的事情，我接着跟你说美国吧。”

周云鹤道：“嗯，你接着说，我听着可有意思了。”

张渡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然后道：“美国的政策很有意思，他们有议会，法庭有陪审团。你知道什么叫议会吗？议会就是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所以他们的政策都是替老百姓说话的。在美国，假如有个企业炒房价，老百姓就不高兴了，议会就要出台政策制止。因为你不能垄断。”

周云鹤疑惑地问道：“啥叫垄断？”

张渡道：“马克思说过，资本家总是要赤裸裸地剥削工人。剥削多了，有钱了，就成了垄断，也就是大资本家。我们国家也有很多大资本家，还有大地主，他们让老百姓吃不上饭，读不起书，看不起病，没有地方住，没有田种。他们就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就要打他们。因为他们垄断，把社会的财富集中在个人手上。”

周云鹤道：“哦，我懂了，所以才有穷人和富人，穷人越来越穷，富人越来越富。”

张渡道：“对，这就是大资本家的危害。国家要强大，就是要让老百姓富起来，有工作，有田种，有房子住，能看得起病，小孩能上学读书。现在国民党搞得民不聊生，正所谓官逼民反，我们就是要打倒大资本家，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周云鹤被张渡说得心潮澎湃起来，他看着远方的黑夜，轻轻说道：“我懂了，这就是革命，民国要反正，穷人要翻身，谁欺负穷人，我们就收拾他。”

张渡道：“总之，中国要富强，就要藏富于民，不能让大资本家、大地主得逞。我们共产主义说白了，就是民权、民富、民享，让所有的穷人共享财富。”

周云鹤道：“舅舅，本来我还有点灰心，被你一说，我觉得咱们将来有盼头。只要天下的穷人都支持我们共产党，那些欺压、剥削我们大资本家、大地主早晚被我们收拾掉。”

张渡很释怀，他看到自己外甥开始懂得了更多的革命道理，“我们要革命，为天下的穷人打仗。”

周云鹤狠狠地道：“谁让我们吃不上饭，谁让我们食不果腹，身无片瓦，我们就站出来，推翻它的暴政！”

张渡道：“你会唱国际歌吗，我教你唱国际歌，我唱一句，你跟一句。小声点，被别人听见了，非把我们扔长江里面喂河 蟹。”

两人怪笑了一下，左右看看，当时的白色恐怖之中，唱国际歌无疑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喂河 蟹的杀身之祸。

张渡一句一句唱道：“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周云鹤跟着低声唱。

当两人唱到最后一句，两个人的眼中都饱含泪水，他们低声唱道：“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那雄纳尔就一定要实现。”

周云鹤道：“我要革命，我要推翻这个让我们吃不上饭，物价飞涨，没房子住，没田种的暴政！我要为穷人打仗，为天下公平打仗，谁欺负我们，我就打他，除非我战死，不然绝不允许大资本家、大地主欺压穷人。”

长江静静地流淌，奔流不息，雄浑和悲壮。而此时此刻身处这条母亲河中的两个共产党人看着长江，憧憬着未来，一个天下公平，穷人能过上好日子的未来……

可未来真的是那么美好吗？等待他们的将是搏命厮杀和一场一场的血战，他们真的有能力推翻暴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