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光武犹犹豫豫睁开眼睛闯入视野的是几个头戴八一军帽的人，其中一个中尉仍然在摇晃着他“兄弟，醒醒。”

另一个军士止住他“行了行了，他醒了。”

韩光武想起这不是同机的几个人吗？自己刚才做梦了？

中尉没给韩光武想明白时间就急切的问“枪呢？枪哪儿去了？”

“枪？”韩光武想起来最后一刻把驳壳枪扔掉了就回答“扔了？”

“啥？扔了？”中尉急得家乡话都出来了。“扔哪了？”

“庙里。”

“庙里？”几个人面面相觑。“哪有庙啊？”

韩光武四处一打量都是光滑的石壁在闪烁的乳白色的光芒映照下闪着微光，哪里还是刚才那个血肉横飞的战场？

少校把一把大刀伸到韩光武眼前“这是哪儿来的。你怎么拿着它？”

这刀韩光武认识正是自己最后用的那把大刀，到身上虽然不见血迹却残存着很大的腥气就像刚刚杀过人一样。这下韩光武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看到韩光武痛苦的表情一个驾驶员连忙安慰他“别急，到底怎么回事儿慢慢说。你怎么还绑着这东西？”

韩光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自己的迷彩服外面腿以下却打着绑腿。“这到底是不是梦？”他自言自语。

其他几个人也被这离奇的景象弄糊涂了，都蹲在韩光武周围默不作声。韩光武问“刚才我怎么了？”

少校说“我们在外面等你忽然洞里闪了一阵白光，我们喊你你也不答应，我们就进来看见你躺在地下手里还拿把刀。八一杠可是没了。怎么回事？”

“八一杠。”韩光武想起来了，那枪让自己埋了，可是埋到哪里就不知道了。说出来他们会相信吗？连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他还是指着那个发光体说“不知道，一阵强光以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支枪洞里没有就是被我埋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几个人发疯一样在洞里找起来，实际也没有什么可找的，洞里就这么巴掌大点儿地方一目了然。几个人又不甘心的敲打起石壁和地面来，还有枪的押运兵忽然举起枪托要砸那个仍然闪烁着的发光体的底座，韩光武连忙喊“别砸。”大家吓了一跳都回头看着他。

韩光武说“这事儿肯定和这东西有关，他肯定储存着很大能量，砸了它别把咱们也闷在洞里。”

几个人没了辙纷纷靠着洞壁坐下，那个中尉和他的两个兵抱头蹲了一阵又开始一寸寸在洞壁上敲打。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喊道“晴天了。”

大家冲向洞口看到天色渐渐亮起来，没过多久竟然天光大亮，万里无云了，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那个少校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轻声说“不到两个小时。”大家走出洞去，韩光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发光体现在却只有及其暗淡的一点点光透出来。

坠毁的飞机虽然没有爆炸但是却被石头砸得只剩下一幅残破的骨架，走在前边的几个人情声惊叫起来。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天空中传来隆隆的螺旋桨声，飞行员立刻释放定位信号，一会儿两架黑鹰缓缓降落在残骸附近。

飞机上的军官听取了简单的报告之后通过电台向基地作了汇报并且简单的搜索了山洞然后载着寒光五他们飞回了基地。

一下飞机韩光武经过简单的身体检查就被看押起来。刚吃完饭两个军官就带着把韩光武叫到一间办公室查问事情的经过并且作了纪录。韩光武把经过大体上说了一遍，两个军官带着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交头接耳了半天，最后终于让韩光武回去休息。

第二天韩光武再次被叫去查问还把他弄到医院去让几个不知道是精神科还是神经科的大夫折腾了一天结论是一切正常。然后第三天，第四天，不厌其烦。没有事的时候韩光武就躺在床上，整个事件的经过湘电影一样一次次重放，他的理智已经有些搞不清哪些是真实的了。

从第五天开始大概是看看挖不出什么东西了再也没人来叫他，门口有哨兵给他看门清静得很，他就没每天躺在床上吃了睡睡了吃，迷迷糊糊想心事。

第七天去厕所的时候在楼道里遇见了一个插问过他的军官，他问了一句“那个山洞的事搞清楚了吗？”那个军官么支吾了一声就走过去了，但是看韩光武的眼神就像是看怪物一样。这时韩光武才注意到他遇到的所有人包括哨兵看他的眼光都象看怪物一样。

第11天，终于有人想起了韩光武不过这一次是规格可就高了去了。基地的政委把自己的办公室腾出来，六个军官和文职人员在办公室了架起了摄像头，录音机之类一堆东西然后把韩光武叫来询问。不同于前一次询问的重点放在坠机、进入山洞的过程和步枪的去向，这一次他们要求韩光武叙述“梦境”中发生的事，某些细节还会被要求特别详细的叙述和解释，几个文职人员还不时打开电脑查询着什么。一个星期里韩光武都快疯了，每天天一亮就来到政委办公室，基本只有他一个人在讲，其他人最多只是提一个问题或者告诉他应该讲哪一件事。不过总算熬过来了，第九天这六个人在告知韩光武对这件事不要再提起之后久悄无声息的走了。

之后对于韩光武的看管就稍微放松起来，韩光武被允许在基地范围内走动了，但是还是不允许与外面联系。这天晚上有人在门口喊“韩光武，你的电话。”

韩光武一愣心想是谁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同时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值班室的电话旁“喂，我是韩光武”。

“我是所长，你零件还全吧？”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韩光武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还行。所长，我想弟兄们。”

另一边的所长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怎么说好“你的事我也不问了，上上下下都搞得神神秘密的。弟兄们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遇上事摸摸裤裆想想自己是不是个爷们儿。是个爷们儿的话什么事儿都得扛住。”

韩光武擦了一下眼泪一挺腰杆“是。所长你放心吧。”

所长再次沉默了一会儿“行啊，以后能见面再聊吧。你小子我放心。”然后就把电话撂了。

从第二天开始为了从精神恍惚的状态里解脱出来每天早上韩光武一爬起来就打扫整个基地的卫生，维修设施，帮着炊事员干活。但是炊事员们都有些怕他，因为他切菜的时候总是一幅狰狞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一直等到吹了熄灯号韩光武才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但还是经常从恶梦中惊醒。这些天韩光武忙活是忙活，但是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一直这样过了一星期对于韩光武丢失枪支的处理决定终于下来了，给与记大过处分，调离高原。

处分决定宣布完韩光武被叫到政委办公室。韩光武到的时候政委正站在门口，见他来了一推门示意他进去自己却没动地方，又在后边关上了们。办公室里坐着里两个文职人员看到韩光武进来就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韩光武同志，我叫李大江，这是王锐。”年纪大一些的自我介绍说“我们是总参派来的向你传达总参的命令。”

“我？总参派人向我传达命令？”韩光武愣愣的看着李大江。

“是这样的，鉴于你的特殊经历领导决定调你到北京国际关系学院文献研究室工作以配合对这次坠机的继续调查。从现在开始你使用高山这个名字，对于整个事件的经过对谁都不能再提起，并且从现在开始不能再联系你的家人和其他熟人。明白了吗？”

“特殊经历？那么是不是我梦里的事情都是真的？”韩光武问到。

“这个我不知道。领导只是让我传达命令并且安排你到达北京。”

“我想在变成高山之前先给我妈打个电话。”韩光武最后提了一个要求。

“好吧，但是注意不该说的不要说。”没想到李大江同意了。

韩光武抄起政委办公桌上的电话要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那边传来母亲苍老的声音。母亲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落了一身病，所以韩光武从来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母亲告诉韩光武他弟弟已经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已经到工作单位实习去了，家里一切都好。

真的都好吗？家里那间顶楼的小屋没有暖气，冬冷夏暖，每年一到冬天夏天就会造成母亲心脏病的加重。但是韩光武没有办法只能希望弟弟能比自己强。问过家里的情况韩光武告诉母亲要参加一个国防工程的建设可能会又很长时间不能和家里联系。

扣上电话连午饭都没吃李大江就带着韩光武坐上一辆吉普车，王瑞开着车直奔拉萨。在车上李大江拿出一套文职人员的军装和肩章让韩光武换上然后把一本军人证递给他。韩光武打开一看是高山的军人证，李大江又拿出几页纸让他把上面高山的社会关系之类的东西记熟。

韩光武正背着眼角余光看到李大江摇了摇头就抬起头来。李大江说“他们不该给你安个文职人员的身份，太不像了。要是按个部队主官的身份材符合你的气质。”

韩光武问“那他们调我去文献研究室干什么。”开车的王瑞头也不回“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也觉得挺奇怪，干什么这么神秘。”

李大江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说“不过文献研究室可是个很舒服得地方啊。那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经常和中央领导接触的。谁都想往里边钻还钻不进去。”

一路无话，不久文职干部高山就在北京西郊机场下了拉萨至北京的军用飞机，在机场高山得到了一堆行李。第二天李大江他们俩又带着高山到城里转了一圈给他买了一些私人物品——韩光武原来的东西都在黑鹰上报销了。

昨晚这些事情李大江再次检查了一下高山身上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表明它是从高原上出来的了，吉普车在拥挤的车流里挣扎了两个多小时把高山送到了国际关系学院在一座爬满爬山虎的灰色的小楼前停下。

三人来到二楼一间办公室门前王锐敲敲门大家进去，外间屋坐着一位不算年轻的秘书小姐通报了一声，三人才进到里屋。里边很气派，宽敞的办公室铺着红油的木地板，一张大写字台摆在对门的位置。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古典雅致的气氛，如果不是大写字台上摆放着一台电脑高山真会以为是站在南京总统府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小老头从写字台后边站起来打量着三个客人。李大江上前一步，“董老，我是李大江。这是高山，我奉命把他给您带来。”

小老头从桌子后边绕出来和三个人握了手，然后把他们让到靠近门口的沙发上落座。小老头在高山对面坐下“你就是高山啊，长得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嘛？”

高山问“董老怎么会有时间看过我的照片？董老是胶东人？家乡口音一点都没改。”

董老哈哈一笑“一辈子走南闯北老东西都丢光了，就剩下这家乡口音盖不掉拉。你知道我这是哪里口音？”

高山说“应该是莒县一带。”

“对喽，你去过那里？”

“没有，也许没有。”高山有些迟疑。

董老理解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题一转“你到我这里的主要任务就是帮我收集的资料。我有很多研究生，他们会做大部分工作，所以你的工作不是很多。年轻人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多学习学习。我的秘书大家姓王，小年轻们都叫她王姐。住宿之类的事情就找他好了。安顿下来咱们再谈。”

王姐已经给高山安排好了宿舍，三个人把高山的东西搬到宿舍后李大江和王锐就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高山找王姐安排工作却被告知董老去开会了，临走也没安排高山什么活儿，这样他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不过如果他愿意可以先到图书馆帮忙顶替一位请病假的图书管理员。

反正没有事情高山爽快地答应下来，他还有自己的打算。那位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实际上很轻松，高山忙完了之后就急不可待的扑向那些书架。

这里的馆藏非常丰富，不但有图书文献还有些档案，通过馆际调剂还可以从别的图书馆查阅文献。急不可耐的翻了几本书之后高山发现书中确实记载了自己梦境中的事情，但是都是一笔带过语焉不详。在一本书里他终于看到了韩光武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名字是和一大堆烈士的名字放在一起的，甚至连简单的介绍都没有。后来他换了一个思路开始查询从邻莒一带产生的部队，还真让他找到了。

史载邻莒附近根据地的部队一部分在后来罗RH整军过程中编为山东八路军第11师，另一部分编入其他部队。抗战胜利后中央调11师进东北，许Shiyou 在码头硬是拦下了已经上船的部队，结果只有一个团进入东北后来竟然扩充到一个纵队。留下来的部队后来成为华野主力27纵（番号系杜撰），纵队司令张树正。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韩光武不禁潸然泪下，幸好他是在自己房间里，不然别人肯定会认为这位小同志怎么会被革命英雄的故事感动哭了？这可是几十年没有的事儿了。

高山对于华野主力总队多少还有些了解，没记得有这么个27纵，那么是不是说自己真的改变了历史呢？所有他能看到的文献都不能给出这个答案，他只好继续自己的疑惑。

董老头儿开会竟然用了半个月，等他回来时把高山叫到办公室，很和蔼的和高山对面坐下。“听说你最近整天忙着看书？都看什么书啊？”

高山心想你不是莒县人吗，正好问一下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情况，便说“瞎看。看了一些关于莒县一带抗日武装的书，很有意思。董老是莒县人，对当时的情况也了解一点儿吧？”

老头儿哈哈一笑“哎呀，出来这么多年了，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年轻人啊，不能把眼光放到这种具体问题上，要把范围放大一些。”

韩光武看老头儿这么快就拒绝讨论这个话题似乎在有意回避只好打住。心说那就讨好讨好你吧，只要能和你说上话就有可能掏出一星半点来。“最近也看了一些其他关于二战的书。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

老头儿来了兴趣“什么问题？”

“美国在一战和二战之间作的一些事很奇怪。您看，德国战败之后似乎只有美国和苏联愿意与其接近。苏联的目的比较明显是为了进入欧洲腹地寻找一个盟友，但是美国是为了什么？如果说是为了寻找投资地为什么不能投在意大利、波兰或者其他地方？即使说为了投资可以解释美国支持德国，为什么在1920~1930年他还支持苏联呢？苏联的重工业好像大多是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这两家因为意识形态可是闹得水火不相容啊。”

“好，你看出问题来了，对这个问题有两个看法。第一个看法是你刚才说的，美国人自己也这么说是为了寻找投资地，寻找市场，只是看走了眼，没想到德国和苏联后来会成为对手。另一个看法是从地缘政治上来看：俄国由于一直谋求东欧、中欧的土地所以一直以来是欧洲列强的宿敌，但是英法这样的国家不会在意一个虚弱的俄国，这个时候欧洲是平静的。但是如果出现一个强大的俄国欧洲就会动荡，就向冷战时那样，这个时候想想会出现什么情况？资本、科技人才会逃离动荡的欧洲，但是亚洲也同样动荡，所以他们的落脚点只能是美洲。美国人已经从一战的经验里领悟了这个道理。二战结束后在美国落脚的欧洲资本本来应该可以大量回流，但是这个时候却搞起了冷战。这个时候斯大林真的想搞冷战吗，我想他知道苏联在战争中受伤有多深，他只想保住既得利益。可是后果怎么样，一个欧洲的敌人被树立起来，欧洲一直处在核战的威胁中，资本怎么敢与在这里落脚？人类战争的目的最初是争夺土地，后来是争夺资本，现在是争夺资源。”

“我大体上明白了。”

“好，你还年轻但是时不我待，要多看书多思考。这是我最近需要的书目，你有时间也可以看一下这些书，会对你有帮助的。”说着老头儿递过来几张纸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书名。

高山想“靠，我这辈子是别指望做到你这种研究员的位置了，看这么多书干什么？好在看了看书名都还说得过去，说不定高兴了我会翻一翻的。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最近看了不少书？一直在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