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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鲁西北大平原还在沉睡,大地在夜色下一片安详。此时正是麦收季节,一望无际的田野麦浪翻滚,散发着浓郁的麦香气息。一颗很大的流星拖着长尾巴从深邃的星空中划过,就在它消失在东方天际的同时,田野里所有在鸣叫的昆虫都象约好了一样,整齐的止住了叫声。紧接着,又有无数的流星如烟花般在夜空划过,瞬间夜空亮如白昼。随着夜空中密布的流星雨出现,远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鸣,整个大地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在大地颤动过后,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乞丐,从麦田地里走出来。他长发披肩,惨白的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上宽下窄的脸有些扭曲着,嘴里焦黄的牙齿来回不停的咀嚼,带着腥臭味儿的口水流淌着扯出很长。他自言自语,并不停的傻笑着,脏兮兮的手挥着打狗棍在麦田里来回的拔弄,好象是在寻找着什么。 流星雨都散开了,夜空依然深邃幽暗,可是大地并没有恢复原来的平静与安详,远处乡村农家院里的狗们都开始狂叫不止,连成了一片,叫声中透露出了狂燥与不安。一片黑色的烟雾在东方升腾涌动,并向四周弥漫扩散,空气中很快加杂了一种难闻的气味儿。 这个奇怪的乞丐也闻到了这股气味儿,他就象闻到了饭菜飘香一样,用力全力吸着空气中的这股味道,并很享受的闭上了眼睛。忽然,他大惊失色,他用力撕扯着自己的长发,并睁大了幽深而惊恐的眼睛。他一头扑倒在麦田地里,把耳朵紧紧的贴在了地面上。 在深沉的夜色下,麦田间笔直的宽土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飞跑而来。他虽然身轻如燕脚步急促,但是从他跑步的身形上还是可以看出,此人定是有伤在身。他喘着粗气停下脚步,用手按着前胸向身后望了一眼,然后急转身走进了麦田,他弯下腰刚要沿着地垄沟往前飞奔,这时有一件物品,从他的身上掉了下来。他慌忙停下脚步,把掉在地上的物品捡了起来。借着月色能看到,那是一个很精致的小木盒。此时趴在麦子中的乞丐看到了那个盒子,他惊讶的把脏手指紧紧的咬在了嘴里。来人把盒子又重新放好,然后他把后背压低,基本与麦穗齐高,飞快的向前跑去,转眼间融化进了夜色之中。 乞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好象知道马上还会有人来,他的脏手从嘴里拿出来,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打狗棍。 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又有三个黑衣人飞跑而来,每个人身背工具包,而且手中都有尖刀一把,虽然是在微弱的夜色里,依然寒光四射。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虎背熊腰的壮汉,他猛然停下脚步,挥了一下手,拦住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很显然他好象感觉到了,有什么异常情况。 壮汉把身子俯在地上听了一下说:“我怎么感觉这情况有点不对呀,有一股邪气。难道是……不好,快进麦田,抓紧时间,要不然我就完了,快!”他们说完,身影也飞快的飘进了麦田。 在脚步声远去后,乞丐从麦田里站起身来,他掀起凌乱的长发向远处眺望,嘴里哼哼着不知在说些什么。忽然他的身体也些不适,他张开大嘴呕吐起来,一口鲜血喷到了地上。他吐完了没有来得及把嘴角的血擦净,就向着那向个人的方向走了下去。刚刚吐到地上的一洼血,慢慢的化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渐渐的飘散进了夜色里。 六月份正是苦暑热天,也正是熟麦子的季节,所以这一带的农民都会趁着清晨的凉意早起收割小麦,太阳升起辣热时就回到家中避暑,等到太阳西下时再出来收割,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 王长友住在八里庄的村东把头第一家,这几天的麦收着实的把他这个壮汉给累坏了,连他做梦都在挥着镰刀割小麦。由于麦地是刚刚包产到户的第一年,所以干起来他格外的卖力,这几日他一整天不管多热都在麦地里劳作。梦乡里的他正站在麦田里抽烟心里美,连成片的狗叫声把他从梦境中拉了出来,他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老婆和孩子,穿上衣服从屋里走了出来。 此时天已经放亮了,王长友来到院子里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他看到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满脸血迹,倒在麦子垛旁边。王长友看了一眼自己家高高的院墙,随手拿起昨夜刚刚磨好的铡刀片,走到那个人身边问:“哎,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怎么进来的?哎,说话!” 黑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紧握刀片的王长友,有气无力的说:“这位大哥,快救我,有坏人要害我,快把我藏起来,我,我是……憋……宝……” 王长友一愣,忙把厢房的门推开,把受伤的黑衣人拖了进去,然后关好房门,紧紧的把雪亮的铡刀片握在手里,隔着门缝向外张望着动静。 黑衣人小声说:“大哥,不要,不要出声,天就要亮了,他们会很快就离开的,做我们这个行当,是……是不会白天出现的。” 王长友回身点了一下头,当他再回头向外张望时,看到三个身影如蜻蜓点水般飞身上墙,又踏过院中的麦子垛,然后窜上房檐消失了。眼前这一切转瞬既逝,王长友看到后在心里暗自叫了一声好。 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了王长友的身后:“这位大哥,我叫周朋举,跟师父学艺时排行老三,都叫我周老三。谢谢大哥救我,此恩来日兄弟一定要报答。” 王长友回身扶起周老三说:“兄弟,不要这样,救人与危难之处应该的,你,真是憋宝的?” 周老三点了点,从身上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放进了嘴里。 王长友又问:“你,真是来我们这边憋宝的呀,我以前听说过,只是我们村里没有来过你们这些人,你们憋宝,憋的是什么宝呀,憋到了吗?” 周老三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说:“大哥,你对我是有恩之人,我就都和你说了吧,我们这一次是为了一块金砖而来。” 王长友一脸疑或的问:“金砖,我们这里会有金砖?” 周老三把身体坐正,喘了一口气说:“大哥,你记好了,我现在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在午夜零点一刻,在你们村子的正东方三公里处的那片荒草地里,有一群人在烤火……” 王长友又把头往前伸了一下说:“什么,烤火,六月天这么热,会有人烤火?” 周老三接着说:“是的,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围坐在一堆篝火旁取暖,大哥,如果你有这个机缘遇到了,你大胆的走过去,一下子把手插进火堆里,那火是阴火是不会伤到你的,不管那些人对你怎么样,你一定不要怕,把手伸到火中去,这时会火星四射或火光冲天,火堆的下面就是那块金砖,大哥,你一定要记住,这个机缘十年一个轮回才能出现一次,这次我走了还能不能回来,还不一定,你就记下这个秘密吧。” 王长友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周老三又说:“请问大哥尊姓大名?” 王长友憨笑了一下说:“我叫王长友,就是这个村的。” 周老三抚着桌站起来说:“天已经亮了。”他说着转头望着屋里的几只麻袋又说:“王大哥,今年你家的收成不错呀?” 王长友也转头看着麻袋说:“啊,是呀,这样的收成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这年景越来越好了,这……”王长友说着话回过头来时,屋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两扇门静静的向外敞开着。 王长友追出了院门,他看到冷清的村中街道上,有一个乞丐正弯腰走过,他的走的有些艰难,腰弯的很低,头都快低到地面上了。后来有人和王长友说过,大清早看到有个要饭的乞丐进村,但是一直没有看到他出村。后来王长友在去村头老井挑水时,从水井中曾捞起一张人皮,还有一件破旧的衣衫。为了让村里的人还能有勇气来挑水,王长友把这东西给远远的扔了,谁也没有告诉。 此时天色大亮了,一缕缕炊烟向着水洗般湛蓝的天空升腾。鲁西北大平原,这片神奇而富饶的土地,已经忘却了昨夜的一切诡秘与争斗,开始了它新的一天。 王长友从厢房里思索着走出来,他老婆坐在灶台边做饭,女儿在认真的写作业。王长友点燃了一支烟,回头又看了一眼屋顶和院外,嘴角透露出了一丝冷笑。哼,周老三,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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