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叔的故事

今天,在我将我所残存的一点勇气集聚在一起的时候,我终于敢于拿起笔,记下下面这个你们将要看到的“故事”,虽然心中还是充满着忐忑;虽然对自己为什么会决定记下这个“故事”感到疑惑;虽然还会有极大的阻力在我的前方.但与之相对的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却驱使我要拿起笔,要我写出些什么.我想这力量来自于天上,来自于我的内心-----来自一个世上唯一一个知道这个“故事”的人的心里.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开头

我也知道这个“故事”的经过

我还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确定我可以将这个“故事”叙述的完完整整;我确定我可以让每个读过这个“故事”的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我确定这个“故事”将会永远地成为一个“故事”.

毛叔,可能是因为谐音的原因,很多人愿意叫他为猫叔,而毛叔自己也不介意,反倒有一点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因为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和猫有三分相似,昼伏夜出,没有办法,无论是谁,如果干上了“赶尸”这一行,也就注定了在晚上活动的时间要长于白天的时间.

毛叔,可能只有四十多岁,可就连五六十岁的老人也愿意称他为毛叔,一是因为对他所从事的职业本能的一种敬畏;二是也确实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毛叔,至今依然是孤身一人,若不是干上这一行,找一个漂亮的老婆是不成问题的,于是很多的人问他为什么会选择做“赶尸”这一行,而每次毛叔都会笑笑地不回答.

说实话,连毛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入“赶尸”这一行,只知道这是家传父命.三个做赶尸人的基本条件:一是要丑;二是要胆大;三是要身体好,自己算来算去也就符合最后两条.而第一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苟同,确实,毛叔生得仪表堂堂,这在十里八村还是有口皆碑的.

雨,绵绵缠缠的雨,湘西的雨一贯如此,刚刚停了不到一袋烟的工夫,转眼间又要下起来,这一下,不知又要下到何时.

毛叔此刻正走在回村的山路上,小路有些湿滑,一般人走在上面难免会摔倒几次,但对毛叔来说全然不是问题,这里的每一条路都像毛叔自己的孩子一样,即便是在雨夜里也没有人见过毛叔摔倒过,更何况是白天.

不过被雨淋终究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于是毛叔加快脚步向着前方赶去,只要再拐过一个小山包,就可以来到村口的小店里喝一口热茶,驱走身上的寒气,常年的昼伏夜出的“赶尸”,身上的寒气终究是要比常人多一些的.

世道艰难,人活不易,东村刘家老二本已在县城混得还算不错,两个老婆,三个儿女,一家六口,外带两个本家来的下人,守着三间临街的大店铺,雇着七八个伙计,做些杂货的买卖,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头几天,一对日本兵路过县城,途经刘家老二的店铺门前,可巧, 刘家老二的小儿子刘石头在门口玩耍玻璃蛋珠,一个玻璃蛋珠掉在一个日本兵的脚下.这日本兵一不留神,当时就摔了一个仰八叉,刘石头才有三岁,哪里知道自己已经闯下了大祸,尤自拍手大笑,后果可想而知,三五个日本兵血洗了刘家老二的店铺,一家六口,加上两个下人,还死了三个伙计,两个在店里买货的以及一个路人都成了冤鬼.

消息传回村子,刘家上上下下哭作一团,可是没有办法,人死是不能复生的,日本鬼子也是骂不死的,当务之急要先把尸首运回老家入土安葬,当夜刘家就找到了毛叔,请求毛叔给”走一趟脚”,毛叔自是一口答应,连工钱也只是按一份来算的,虽然毛叔知道至少要运回来五大三小八个人,可是乡里乡亲的又摊上了这样的横祸,连毛叔这样见惯生死的人也不免跟着落泪,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来谈什么价格. 这一次的“走脚”用了毛叔三天时间,一切都还顺利,大人小孩平平安安魂归故里,毛叔也如同完成一件重任一般,心中卸下一块大石.

从东村到毛叔居住的西村相距有七八里山路,刘家的人非要送毛叔回家以示感激之情.毛叔哪里肯让,推说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路,再说几口人的身后事还需操办,就不劳相送了,这刘家自是感激不尽,一家大小皆含泪送至村口,也就泣泣而归.

雨点,天上下起了雨.

就在雨下到地上前还在半空之时,毛叔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村子里,照例还是先到小店里喝口热茶,反正家里没有别人,就是自己一人,回到村口小店和回到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小店,多少年都没有改变过的小店,常叔是这里的老板兼跑堂兼账房兼打杂,这小店就是他的家,他和他老婆还有一个孩子---常平安的家.

常平安只有四岁半,长的虎头虎脑,很讨四邻的喜欢,闲来无事大家都喜欢抱他起来,这常平安也是乖巧,无论是谁抱都不哭不闹,甚至连别的孩子有一些害怕的毛叔他也不怕.

毛叔走进小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人在喝茶,那就是老板兼跑堂兼账房兼打杂的常叔,常叔见毛叔走了进来,急忙招呼道:”猫叔,辛苦了.刚从县城回来?”毛叔微微一笑说道:”天天叫我猫叔,总有一日我要变只猫,把你的儿子叼走.”说完毛叔和常叔一起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从里屋跑出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骑在胯下,口中呵呵带声,尤如骑着高头大马一般.“小屁股,来来,毛叔抱一下.”毛叔笑着对跑出来的小孩子说道.小孩子听到有人叫他,连忙抬头四下乱看,发现是毛叔在叫自己,就急忙跑到毛叔面前伸出小手说道:’猫叔,给糖吃.”毛叔笑道:” 小屁股,要喊毛叔,不是猫叔,知道了吗,乖,喊毛叔.”小屁股也很听话,皱皱眉努力地喊了一声毛叔,毛叔听后脸上笑出了皱纹,从怀里慢慢地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圆圆的糖豆,小屁股的眼睛立即就盯在了这一包糖豆之上,手里的棍子也扔在了一旁,两只小手抓住桌沿,小脚也不断地翘起,嘴里的口水马上就要流到桌子的上面,毛叔见状,开心的笑道:”小屁股啊,小屁股,你才是真正的小猫啊”.小屁股忍受不了糖豆的巨大诱惑,小手抓向包有糖豆的纸包,毛叔连忙将纸包举过头顶,以此逗着小屁股,两人就这样一逗一乐,如此几次,小屁股渐渐有些不高兴,小嘴也撅了起来.

毛叔看见小屁股生气的样子,连忙把手里的纸包打了开来,拿出两粒糖豆放在小屁股的手里,这小屁股拿到糖豆,脸上立即就露出了笑容,蹦蹦跳跳的跑向后屋.

毛叔看着蹦跳着的小屁股,脸上露出了笑容,自从二十几年前父母的离奇失踪,毛叔已经一个人孤独地过了许多年,只有村里的这些小孩还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快乐,尤其是小屁股,仿佛特别与毛叔有缘,就是喜欢与毛叔玩耍,这毛叔对小屁股也是深爱之极,若不是碍于自己的职业,也许早就开口让小屁股当自己的干儿子了.

常叔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毛叔玩耍,这常叔与毛叔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因此从不忌讳毛叔的身份,相反这常叔反倒有几分羡慕毛叔的生活,无忧无虑,一个人自在逍遥.

小屁股三蹦两跳地就跑到了后屋,毛叔也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可心里还是有点意犹未尽.常叔见状笑道:”别看了,给你当干儿子好了.”

“不好,不好,我晦气的很.”毛叔虽然嘴里在推辞,但心里确是一万个愿意.

“干儿子你不要?收个徒弟吧.”常叔继续说道:

“哪有这么小就当学徒的,你真胡闹.”毛叔笑着答道:”这么好的小屁股长大后可是要读书当大官的啊.当个赶尸匠,亏你想得出啊.”这毛叔好像比常叔更心痛小屁股一般.

笑声中毛叔捡起小屁股扔在一旁的小棍子,轻轻地搁在一旁,口中说道:”这些棍棒少叫小屁股玩,打到头,破了相可就不好了,小屁股长大后可是大富大贵的命呢.”

常叔接口说道:”这孩子看你整天挑着两根竹竿四处走,也吵着要竹竿玩,这才给他找了一根,成天拖着跑,要不是你给他糖豆,别的什么他都不会换.”

“记住了.只能给他一根玩,两根不吉利.”毛叔严肃的说道:

“知道,两根是你们用的,我们只能用一根.”常叔回话道:

毛叔和常叔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天,聊天上的天气,聊地里的收成,聊小屁股的趣事…….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奇妙,前一秒钟的你无法知道下一秒钟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毛头小子如此,走惯江湖见过世面的老人也是如此,谁能猜到下一秒会有什么发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