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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当前方山顶空场的火箭炮阵地上出现第一道曳光的时候,王刚的心骤然抽紧了。 一道道曳光飞出,空场上很快就被火箭炮发射时的浓烟和火光淹没,到第一轮发射结束,阵地上还飘满了白烟。
山下的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一场小规模的阻击战打响了。 背着设备的兵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几乎一头栽倒。 王刚扶住他,把他身上的包卸下来,取出了测距仪和角度盘。 那个兵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架起了电台天线。 “敌两个火箭炮营……正在射击……观察坐标:X:47245.2;Y:67799.5……”通信兵已经架好了电台,甚至在地图上找好了自己的坐标。此刻只差最后一步交会目标,他焦急地等待着王刚。 王刚放下角度盘,捏着送话器,几乎是要吼出来:“距离:1080米,磁角度:348度10分18秒……” 喊声被目标阵地上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瞬发引信的榴弹爆炸时声音宏亮,爆烟沿地面扩散。浓密的土黄色榴弹爆烟迅速撕破了火箭炮阵地原有的发射烟。 谁也说不上这一阵炮击动用了多少重炮,王刚甚至根本没有办法记录炮击效果——射弹在火箭炮车上爆炸时,击起的闪光和爆音几乎布满了望远镜的整个视野,王刚惊讶地拿起送话器:“命中!命中!目标全毁!” 通信兵疑惑地摘下了耳机:“这么快?我们还没报告高度啊!” 王刚冲他涩涩地笑了:“可能是附近有兄弟侦察分队,”说着,操起了枪,“下山增援。” 通信兵迅速地收好设备,提起枪跟了上去。 山下的战斗已经结束。 听见枪声赶来的六名巡逻兵五名被击毙,一人被俘。阻击这方陈海波受伤。 “陈海波很勇敢,”穆青压低着嗓子,“这个俘虏就是他抓的。” 陈海波的腰上被子弹击中,右边的股骨头碎了,一片碎骨刺破了股动脉,大量的出血开始涌向腿部,他的大腿肿了起来。 穆青用三角巾扎住了他腰上的伤口,但是这救不了他。 随着血液的流失,陈海波的脸已经变得惨白,上面满是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流出的冷汗。 “对不起,排长……”陈海波轻轻抬起头,看着穆青说,“穆班长”。 穆青看着他。 “替我回家。” 穆青轻轻点头。 “告诉我妈妈,我不是逃兵……” 陈海波闭上了眼睛。 王刚和剩下的两个兵把陈海波的尸体放进四人几小时前隐蔽的浅坑,四周还有电台和其他的设备,先盖了伪装网,然后撒满树枝和荒草,四周的拖痕和血迹被细心地扫干净了。 远处,穆青把俘虏结结实实地捆好,扔在了一边。然后跑了过来:“排长,候风林被关在他们前沿指挥所。” “我们回来时经过那个?” “嗯。” 黄昏时分,王刚四人抵达了敌军的指挥所,这是一处谷地,有一个排的兵力守卫。白天我军的炮击彻底摧毁了他们两个火箭炮营,指挥所里显得一片忙乱。王刚和穆青确定了主攻和掩护双方之后,就各带着一个兵,悄悄地分开了,一左一右潜伏在了两侧的山坡上,静静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王刚是被身边放哨的战友捅醒的,那个兵把望远镜递给他,手里指着指挥部右侧靠近自己这边的一处空地。 是候风林。 候风林赤着脚,被反绑着推到了空场上。眼眶烂了,嘴唇肿了,脸上的皮一块块翻卷下来,光着上身,裤子成了一条条的,身上满是鞭痕。 一个穿着胶鞋军官冲着他大喊了几声,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候风林一个趔趄,一条腿始终不跪,昂着头。 那个军官又上前踹了一脚,候风林扑倒在地,缓缓地爬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军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借着夕阳最后的光辉,王刚的步枪开火了。 军官的头上溅出一串血花,仰面栽倒。 指挥所四角的哨位迅速向这个方向还击,持枪警卫的敌军士兵也飞快地找到了沙包藏起来。 王刚沉着地向敌人藏身的几处掩体打短点射,压住对方不让抬头。候风林趁机奋力站起,猫着腰,贴着空场边一瘸一拐地蹒跚而行,王刚身边的兵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接应。 穆青那边也打响了。 敌人仍缩着头,没有动。 整个战斗,只有候风林一个人暴露在双方的射程之内。 他还在跑,边跑边嘶哑地大喊:“帮帮我!——” 敌人的枪响了,子弹打断了候风林的一条腿。他倒在地上,还在喊。 “帮帮我!——” 下去接应的兵趴住不动了,紧紧地捏着冲锋枪,几乎要把护木捏碎。 王刚的眼圈红了。 射击停止了。 敌人也没有再继续开枪。 天已经完全黑了。 空场一侧用灯照着,灯光之下的候风林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了,腿上的弹孔不断地出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带走他的体温。 声音越来越小。 “帮帮我!” “我们不能被俘。” “到时候,会有人帮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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