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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已过,姚远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昏迷的时候越来越多。薜丰每日候在外室,不时遣人往江东方向迎接吴普,有时自己也登上城头引颈眺望,就差没亲至广陵了,不是他不愿去,而是姚远一病,魏延一走,这樊口大大小小的事都得他操心,他不能一走了之,姚远也不同意,况且,姚远身边也得有人照应。 今天,姚远已水米不进,完全进入了昏迷状态。除了两个侍候的仆从外,所有的军士都或被薜丰赶走了,或躲得远远的,怕在薜丰暴躁时受到责罚。 一名斥侯拚命地抽打着坐骑,一路高呼着“急报”冲进城中,至府前把浑身滴汗的马递给门卫,一路小跑地跑进来,单膝点地,报道:“魏将军已请到吴先生,现已到城外十里亭了!” 薜丰大喜,忙喝道:“备马!备马车!快!快!” 姚远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只见整个屋子里都站满了人,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 他转了一下头,见榻旁坐着一名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身着月白色长衫,裘帽襦袄,拿着一把雪亮的小刀,知是吴普,忙欲起身,只觉活动不便,原来胳膊已被绑在床帮上。那医生正用刀子清理右臂上的腐肉。 姚远道:“吴先生不避艰险,远涉江湖,远不能亲迎,还望恕罪。” 吴普道:“大人客气了,普久闻大人之名,是以同魏将军一道前来看视,所幸未晚,待清尽余毒,将养百日,可保无虞。大人勿动。” 姚远环视一周,见魏延在旁,道:“文长伤势如何?受伤众军士是否已得善治?” 魏延道:“德兴勿忧,你昏迷之时,众军士已得吴先生诊治,延之小创也已痊愈了。” 姚远点头。不片刻,吴普已清理完毕,包扎好,对姚远道:“在下已留下药剂,大人可按时服用,又有药膏,旬日更换一次,已嘱咐好侍者,百日后右臂可伸缩自如。已来多日,有几位病者等待治疗,在下今日便要告辞,请大人不要劳累,善自保养。” 姚远愕然道:“先生何如此匆匆?远正有请教之处,还望驻驾几日再去不迟。” 其实姚远心里是想把吴普挽留下来,今后征战仍多,将士不免受伤得病,如能得一良医随军,将为将士们减轻许多痛苦,挽救很多人的生命,也能为军队恢复不少的战斗力。现在的军医,可是让他和将士们吃尽了苦头。 “在下愚昧,平生所学止于先师,何敢言教?”吴普确实继承了师傅的衣钵,不为富贵所动,只要悬壶济世。 姚远道:“先生暂且忍耐两日,待远伤稍好转,有要事求教。” 最终,吴普没有留下,这两天姚远使尽了浑身解数,想要说服他留下,甚至把自己所知有限的后世的一些医学知识也拿出来显摆了一下,都没有让吴普动心,他只是默默地把姚远说的一些有用的东西记了下来。 吴普的执着让姚远有点束手无策,但他也理解,古时医者――特别是真正的名医,把“医德”视若生命。所谓“悬壶济世”重在“济世”,不像后世的有些医生已经沦落为“白狼”了。他不想以一已之私――虽然是已方军队众人的“私”而夺人之志。两天后,他惆怅地看着吴普离去了,而且把所有的酬金都留了下来。 的确是神医的高足,两天来,姚远自觉身体恢复得非常快,现在已能起床走动了,只是右臂仍然不能动,吴普说要动右臂,大概得一月以后。 几匹快马飞也似的进入了姚远的视线,一看就知道是从武陵那个方向来的,应该是刘备派来的特使。 姚远从城头走下来,带着众人迎了上去。只见为首的一位二十多岁的面貌清秀的书生,老远就下了马,快步走过来,一边施礼,一边笑着说:“德兴先生,我是慕名已久了啊。”他的旁边,是一位表情有些严肃的年轻人,温文尔雅,举止自若。两人身后,是几名随从打扮的军士。 姚远一边还礼,一边说:“请恕在下眼拙,阁下是?” 那书生爽朗地笑了声:“在下武陵廖立,久闻德兴先生大名,今日相见,实慰平生渴思。” 姚远闻言吃了一惊:“莫非是公渊先生?”廖立字公渊。 廖立已到跟前,躬身施礼道:“正是在下,些小微名,不想德兴先生还知。” 姚远慌忙还礼,心想,在这位马上就要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长沙太守面前,可不能托大,这人可是刘备和诸葛亮跟前的红人。 廖立脾气倒是很爽朗,上上下下打量了姚远一番道:“主公不知德兴伤势如何,特派吾等来探视,看来伤已无碍了。”遂为姚远介绍身边的年轻人:“此为宗预,宗德艳,为主公派来的副使。” 姚远眼前一亮,拱手道:“两位荆楚名士光顾,远何以克当。”知道这宗预为南阳安众人,弱冠知名于时,后来曾出使东吴,极得吴主孙权赏识,“见敬亚于邓芝、费祎。” 到得府中,寒暄一番后,二人遂宣备旨,令姚远以考工中郎将领兴昌郡太守,治所在铁山,轶一千五百石,即日起程上任,将樊口、樊湖及其以北地面交接给江东。 刘备最后终于下决心把姚远放在东边防备江东,是考虑到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因为诸葛亮要督江南三郡,筹备粮草,以资军用,其任至重;关、张二人要在北面防备曹军和周瑜,亦不能脱身;其他人要么知文不知武,要么相反,都不如姚远这么全面。 但为了不让姚远升得太快,以平衡其他人的心态,也没有将其俸禄与诸葛亮等人比齐,而是定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一千五百石。不过,对姚远来说,这也已经很不错了,起码郡太守是实职,因为加中郎将,也有领军的权力,等于是兴昌郡的军政“一把手”了。俸禄虽不高,但很实惠。刘备派廖立、宗预为使,用意是想看姚远伤势如何,若无碍,则授之;若卧床不起,则慰问而回。廖立对姚远本就闻名已久,且知他为刘备所器重,又是诸葛亮心腹,因此,看到姚远身体尚可,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刘备把原属江夏郡的阳新、下雉、通山、铁山四县及原属长沙的蒲圻、下隽两县共六县四万户、十五万人口新设一个兴昌郡,以姚远为兴昌郡太守,负责一郡政务,同时以考工中郎将之职负责全军兵器制造,并领“铁山军”,铁山军不日将遣还铁山归建。 这些安排,要考虑到江东的感受,在回覆了等待驿馆两天的鲁肃后,刘备又派廖立专程赶赴周瑜军营,通报了相关事项,江东本也没指望能得到江夏全郡,又有桂阳借道的便利,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异议,只是周瑜心中有些愤愤不平。 刘备同时责令姚远于近日整治好铁山治所,并将兴昌郡长史、都尉人选报上来。 长史为一郡副长官,又称郡丞,兼本郡中正,为诸曹掾史之首;郡都尉为本郡军事主官,主管一郡军事,并负责缉盗、治安等事,均为太守重要属吏,由太守推荐,报批。 诸曹掾史,有功曹、五官掾、督邮、门亭长、主簿、书佐等,由太守自行选任,不必奏闻。 都尉一职,姚远心向魏延,若刘备无其他安排,十有八九能定下来;但长史却不好定,需一文官担任,要帮助太守管理一郡政事,必须有行政才干,也要有一定名望。姚远身边暂时没有这样的人选。 他把目光转向了廖立与宗预。 刘备派这二人来绝对不是随意的,肯定有其深意,或许是想让二人中的一个担任昌平郡长史?廖立是不可能了,因为据史书所载他马上就要成为长沙太守了,刘备派他来也许是想与邻郡的太守沟通一下,以利于今后的工作,毕竟,兴昌郡还占了长沙两县的地盘,而且,还是很富庶的两个县。 宗预暂时大概还没什么实职,如果刘备想让他做长史,那是最好了,他毕竟是刘备信任的人,可以对姚远形成制约,解除刘备的担忧;又是荆州本地人,熟悉地方事务;而且确实是个人才,完全可以胜任长史一职。只是不知道他本人愿意作一个太守的属吏吗? 想到这里,姚远向二人躬身施礼道:“两位先生既为主公宣旨,必能为远解一疑难。” 廖立闻言呵呵一笑,道:“德兴之疑,吾已知之矣。” 见姚远愕然,遂曰:“莫非为兴昌郡长史一事?” 姚远道:“公渊直乃明目如炬,远正为此事烦扰,不知二公可否助远一臂之力?” 说着把眼光转向了宗预,廖立也笑吟吟地把眼光投向了宗预。 宗预笑曰:“若德兴公不以在下愚钝,愿效犬马之劳。” 姚远大喜,遂书章奏闻刘备,荐宗预为兴昌郡长史、魏延为兴昌郡都尉,奏章交由廖立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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