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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四更天后,才赈济完所有的难民,姚远还不放心,又亲自带人察看了一遍,确定每个人都领到粥了,才至县衙大堂坐下。自吾山以下,下隽县吏员在堂中站成两排。 姚远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道:“吾山,你身为一县父母,竟使你的子民困厄至此,你知罪么?” 吾山扑通一声跪下:“下官实是出于无奈,还望大人明鉴。” 姚远大怒:“有何无奈?人命关天,任何事都大不过天!且将此子监在牢中,待明日带回府中问罪!”府中即铁山太守府,府中问罪至少是流放,这吾山怕是难免了。 随从亲兵谁也没见姚远发过这么大的火,马上过来就要把吾山拖下去。 忽听一声:“且慢!”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从县吏队列中走出一个年轻人来,瘦小枯干,其貌不扬。向姚远施礼道:“府君大人,吾父母实有隐情,请听下官一言。” 姚远见这些县吏们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只有这年轻人抗言,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是何人?现居何职?” 年轻人不亢不卑地答道:“下官乃汝南张举,现为下隽县功曹。” 见姚远不语,张举朗声道:“吾大人自到任以来,与民秋毫无犯,疏通沟渠,兴修水利,劝农奖桑,扶弱济贫,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人所共知。” 姚远见众人纷纷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举道:“前者已有多批江北难民至下隽,吾大人亦曾开仓赈济,然苦于所储既少,难民又多,仓中之粮,早已告馨。” 姚远冷哼一声:“既已告馨,方才所赈之粮,又从何而来?” 张举道:“府君大人有所不知,那是今春下耕的种子,正要发放给无种可播的农人。吾大人见府君已在众难民面前许下舍粥,不得不把种子全部拿出赈济,然今春下隽县必定无种可播啊。” 姚远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那张举继续道:“若吾大人刻意粉饰太平,断不会让如此多的难民拥挤在街衢之上,定会赶之出城,以不污府君之目。吾大人让府君看到实情,其实另有隐衷。”说罢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下的吾山。 姚远也不顾张举话中的讽刺之意,忙唤吾山起来回话。 吾山站起身,也不敢抬头,道:“我等见难民众多,又见田地大多荒芜,实是想寻一良法,使人有田耕,地无荒废,只是无前例可循,是以想奏明大人。” 姚远听到这里,一拍脑袋,大骂自己愚蠢,心说,怎么忘记了“屯田”之法? 其实屯田制由来已久,但之前多为“军屯”,亦即边防军人屯田。汉武帝刘彻元狩四年击败匈奴后,在国土西陲进行大规模屯田,以给养边防军,这就是边防屯田。建安元年,曹操在许下屯田,由典农官募民耕种,为民屯肇始,民屯的推广,对曹操集团力量的壮大起到了重要作用。曹操为了更好地屯田,还设置了“屯田都尉”这一官职,进行行政的专人管理。《三国志·魏书·梁习传》中有这样一段话:“习表置屯田都尉二人,领客六百夫,与道次耕种菽粟,以给人牛之费”。而屯田的农民也有的新的称呼,称为客,亦称屯田客。后诸葛亮亦曾于樊城效法,然未成规模,姚远在樊口时亦曾参议过此事,此刻却忘得一干二净,是以骂自己愚蠢。 见众人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姚远忙道:“寿长是否想行屯田之法?” 吾山道:“下官等正有此意,然并无律例可循,是以不敢冒昧行事。” 姚远想了想,道:“此事一利百姓,二利国家,你等自可行之,待本守回府后自会禀报主公。” 众皆称誉太守明断,溢美之辞,阿谀之言,充斥厅堂。 姚远摆了摆手,道:“适才吾大人受责之时,汝等怎不言语?此时倒来忒多好言好语。” 众人一听,皆羞愧地低下了头。 姚远看了看张举道:“为官应直言敢谏,据理力争,不唯上,只唯实。为臣属应忠于职守,守义不屈。有义不守,有理不持,如何能为百姓办事,如何能为主上尽忠?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以吾观之,除张功曹外,吾等皆应省一下自身。” 张举忙躬身道:“不敢。” 姚远又对吾山道:“刚强为立身之本,汝在官称治,政绩昭然,且又有良策,如何不坚执始终?但为百姓,当断则断,勿以官位为累。况本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遂扶起吾山,深深一拜道:“本官以一气之盛,以致良莠不辨,险构冤狱,此吾之错也,还望寿长谅之。” 吾山平生还未曾见过上司向下属认错,大惊失色,忙跪下道:“实是下官愚钝,不干府君之事。” 姚远又扶起他道:“远还有一事相求。” 吾山躬身道:“府君言‘求’,实是折杀下官了。” 姚远把眼光又转向张举道:“我想带张功曹回府中委以重任,未知肯放行否?”原来姚远看到张举是个有胆有识、刚正不阿的难得人才,想到郡功曹一职现仍空缺,欲以张举补之。 不料一直唯唯诺诺的吾山一听此事却大摇其头:“请府君大人恕下官难以从命,适才所言‘屯田’之议,多为张功曹所谋,如行此议,下官认为非张功曹不可,为百姓计,恳请府君留张功曹于下隽,待‘屯田’法推行完毕,但听大人调遣。” 姚远以征询的目光看了一下张举,但见张举撩衣跪拜曰:“举感府君厚意,然下隽县诸事草创,吾父母又托以重任,实不敢以一已之利而废弃全县之事,请府君大人明鉴。” 姚远闻言呵呵大笑:“一郡之事与一县之事,孰重孰轻?怎如此糊涂?” 见二人仍是不语,知无法强求,遂道:“既如此,远亦不愿强求,不过,屯田之事,交由你二人办理,务要成功。倘有差池,唯你二人是问。若有业绩,你二人亦有升迁封赏。” 在跑遍所属六县后,姚远结束了此次巡行,返回铁山。于路仍为吾山、张举之事深深自责,知道自己最近有些得意忘形,特别是在任了太守之后,多少也为“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守”这层光环沾沾自喜,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在下隽发了一通太守脾气。转念一想,自己才任一小小太守,就这么容易刚愎自用、我行我素,而且随声附和者众、刚言敢犯者寡,如到更高地位,将会怎样?权力这东西真是可怕,极易使人迷失本性,特别是失去监督的权力。他籍此又想到了郡功曹一职的人选,必须选一个正直可靠的人才行,而且,太守的权力也要受到监督。 回到府中,姚远立刻让人请宗预、盖顺二人过来,商议在全郡推行屯田法一事。 宗预道:“我昔年曾于许昌求学,见过曹操屯田之处,如军营相似,由典农官或屯田都尉管理,曹军赖此以实军粮。我若行之,应于军粮筹措大有裨益,然需奏明主公方可。” 姚远道:“下隽我已令其先行实施,上主公奏章由承德起草,明日即发出。我见六县之中,难民多者近万人,少者亦有千人,如全实行屯田之法,可否?况且,现荒之田,是否无主?若无主,又当如何?有主,又当如何?请二公过来,正为此事。” 宗预道:“黄巾之后,江南人物凋零,世族大家族没者不在少数,荒地十之七八应是无主,即有主之地,现已荒芜,可以官府征之,每季给予补偿即可。想应无异议。” 盖顺道:“先生如行此法,尚需小心谨慎。世家势力,不可小觑,即是主公身边,亦有许多世家人物,若牵动诸公基业,恐不能善罢干休。” 姚远沉吟一下,道:“既如此,可奏明主公,先统计出无主之地,使流民于此屯田,有主之地,可征询主人意见,准许其自行募民耕种。承德今日便草就奏章,一边呈报主公,德艳一边且去准备。” 正说到此处,忽报司金郎中蒲元求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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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5-6 21:23: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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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5-28 15:16: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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