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更加不好走，这两百来号人竟然不是走大马路，全是走沟沟坎坎窜高跳低的路，不时还趴低等一会，不时又跳起来飞跑。阿根和吴满能都是工人出身，这种在工厂干活的有个问题，锻炼不了下盘，上身有力的很，搬搬抬抬一个顶俩，跑长路就要命。这些兵都是跑惯路的，打着绑腿一个个跑的嗖嗖的，要不是熊连长安排那一老一小两个兵帮着他俩，还真的赶不上。阿根还好点，跑的呼哧呼哧的眼冒金星勉强跟着，吴满能累的更惨，给拉在后面。阿根心里骂道怪道狗日的一眼看中我呢！

眼见着队伍往西边去了，阿根心说这不是往前线的方向啊。

瞅个空问那姓廖的小兵道：“兵哥，咱们这是去哪啊。”

那小兵一笑露出个虎牙道；“我们这是去抄鬼子的后路。”

阿根不明白，那姓胡的老兵道：“听婊子养的小崽子胡说，这几天打的惨，我们一个旅人枪都剩的不多，小日本再上来就怕挡不住。那婊子养的姓王的是旅里的斥候官，也不知从哪探出这条婊子养的路来，说半夜小日本再上来的时候，咱们这帮人能从斜里给婊子养的小日本来一家伙，正面就能守住了。”

“哦”阿根似懂非懂，“兵哥，你给我几粒子弹好不。”

“放屁，老子也没子弹。”见阿根不信，小廖边跑边抓着阿根空着那只手让他捏自己身上空瘪瘪的子弹带，又拉开枪栓给他看，阿根不懂看，但他看见里面躺着黄登登的子弹。

“这不是有么？”

“妈的，就这五发，老子还要靠它们打这一仗呢！”

吴满能喘着粗气追上来，阿根从他肩上抓过点东西背到自己身上，吴满能喘的不着调，抻着脖子弯了两下头表示感谢。

半夜时分终于赶到目的地，是一片略高于河湾的小高地，这里是公共租界旁边紧靠日本聚居区的地方，也是日军开战之初就占据的地方。日军不会想到会有人冒着天大的风险跑到这个地方。阿根也不知道他们摸黑行军过程中巧妙的绕过了日军数道密密麻麻的筑垒阵地，已经进入日本海军陆战队向观音渡十九路军阵地进攻部队的集结地侧翼。阿根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这片地方既没阵地也没啥军事设施，比他想像的威风的前线差远了。

吴满能彻底累瘫了，靠在个土墙上勾着脑袋拉风箱。阿根年轻壮实，歇了会就喘匀了。托着大饼包裹给当兵的分发大饼。那熊营长道：“小兄弟，辛苦你了，这就回去吧。”

阿根还没说话，王参谋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阿根道：“先别急着走，你就在后面歇歇吧，等我们打响了再走。”熊营长的眼神就很怨毒也很鄙夷，冷笑道：“你不是怕他是日本探子吧。”这话说出来，阿根好悬没给活活气死，拳头捏的紧紧的死盯着王参谋，恨不能冲上去捏死这个王八蛋。

王参谋不说话，别过头去大口大口吃大饼，看来也是饿急了，大饼在嘴里嚼都来不及嚼打个转就往下咽，大冷天就着冰凉的北风吃干硬的大饼决不是美味，加上这种吃法，没几下就噎的直抻脖子。阿根手里有水壶，就不给他喝，心说噎死你个婊子养的。

凌晨约莫三四点钟，阿根和吴满能迷迷糊糊倚着睡着了，阿根睡的警醒，迷糊中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兵们都匍匐着散开，有的兵枪上上了刺刀，有的撩开缠在大刀上的脏布。要打仗了，阿根快乐的在心里喊，看见小廖和老胡在前面，赶忙也学着样匍匐着爬过去。

河湾地里暮霭重重，什么也看不清，阿根使劲揉揉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想问问小廖，小廖冲他一瞪眼，吓的他什么也不敢说。

阿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犯困的时候偶尔睁了下眼，这一睁眼把他吓了个半死。他看见慢慢消散的晨雾中洼地里露出一队队整整齐齐列队的日本兵，多到数不清，黝暗的夜色中一排排头盔泛着幽幽的光。距离很近，近到听得到日本军官粗野的喊叫声，除了列队的日本兵，还有不少架着小炮的小坑，每个坑里面也蹲着几个日本兵。排队的日本兵分成三大排，随着吆喝声第一排队伍慢慢动作，向南边快速散去。跑的见不到影了，一个日本军官抬手大概看看手表，一扬手，一阵闷响，那些小炮的炮口就冒出一阵白烟，然后是第二阵第三阵不停的冒白烟。第二队日本兵也出发了，这时才听见南边十九路军的阵地上发出闷雷一样的爆炸声，这爆炸声听起来分不出个，就像夏天暴雨前的滚雷一样。

眼看着第三队鬼子也冲上去了，自己这边还没个动静，阿根不禁心里打鼓，这熊营长和王参谋唱的哪一出啊，那狗日的王参谋不是吓尿了吧。

正着急着，洼地那突然乱了套，几十个黑影从荒草地上长出来一样直起身子挺着亮闪闪的刺刀扑向鬼子的炮兵阵地和指挥所，几乎同时，鬼子的炮兵坑和指挥所响起一阵阵很小的爆炸声，阿根知道那是香烟罐手榴弹的爆炸声。如同得了号令，阿根身边的兵们成群的跳跃起来呐喊着猛扑下去。

阿根也不知道是自己跑下去的还是被兵们裹挟下去的，反正他稀里糊涂的跟着冲下去一路冲。鬼子真不是玩的，阵地遭受突袭，他们只是愣怔了一会，很快就组织起兵力一边架住潜伏在身边的敌人挺上来的刺刀，一边架起几挺机枪向阿根他们狂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