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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这时才知道子弹飞过的声音不是以前李家大少爷跟他描述的电影里那些好玩的啾啾声,也不是嗒嗒的,更不是乒乓的。而是发出嘶啦——嘶啦——的吓人声音,挂着灼人的热浪,带着刺眼的火道仿佛能把空气一条条的撕烂。 身边的兵跑着吼着忽然一个一个被火道捉住,他们破烂的衣服炸开着,身体鸟一样腾空飞起,又像石头一样落下。没飞上天的兵们脑袋忽然葫芦一样炸开,血和脑浆子飙起多高,身体还往前惯着,惯不了两步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前面的士兵倒下一片又一片,后面的依然没命地往上冲。阿根的脑袋已经懵了,他这时哪怕还有一点理智就会趴下来找个坑洼躲起来,但是他早已惊恐的没有了思想的能力。他的腿好像不是他自己的,带着他跟着士兵们狂喊着往上冲,阿根哑着嗓子大喊着拼命往前冲,满头满身都是天上掉下来的热血和脑浆,端着他那杆没有刺刀没有子弹没有撞针的老汉阳造…… 只是几百步的距离阿根不知被十九路军士兵的尸首绊倒了多少次,他害怕这些尸首,他以前从没见过死人,更别说死状如此痛苦的死人。这些人不久前还吃着他的大饼,跟他打趣,阿根当时嫌他们人太多大饼不够分,暗地里经常把大饼撕开两块跟他们打马虎眼,现在你就是跪下来求他们吃他们也不吃了。阿根栽到了扑到尸首上就惊的跳起来继续狂奔,仿佛是要跟着大队逃离这些稀烂的血肉。 鬼子迫击炮阵地里面的死人已经摞成了堆,天还没亮,晨曦的微光下到处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和四分五裂还冒着热气的尸首。血腥和硝烟裹在刺骨的寒风中野蛮地冲进人的肺管,烧灼着新鲜柔嫩的呼吸道和肺叶。阿根跟在小廖老胡几个人后面冲上炮兵阵地,两个日本兵摆弄着一挺机枪正在扫射,旁边一个日本兵看见他们上来抬手就是一枪,近距离射击的三八尖弹穿过老胡的腹部打倒了另一个兵。小廖和另两个士兵一起举枪三枪齐发将他打倒。鬼子机枪手一看不好将机枪调过来一轮猛扫,子弹刮风一样尖利的呼啸过来,阿根惊异地看见面前一个兵惨叫着胸腹部被打出个满月形的空洞,可以看见里面炸的胡乱纷飞噗噗乱跳的肠子和鲜活的肝脏。小廖已经和另一个兵敏捷的从旁边跳进机枪掩体操起刺刀一人一个把两个鬼子扎倒在地,那刺刀直插到前面半截枪管都没进去了。小廖刺刀一挑,那鬼子半扇肚子就开了,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零零挂挂掉了一地,小廖脚蹬着鬼子抽出刺刀又一刀对着惨叫的鬼子胸膛扎了下去。另一个兵的刺刀却卡在那日本兵的肋骨里,一拔没拔出来,那鬼子大叫着忍痛从旁边摸起把工兵小锹猛地劈在中国兵的脑门上。吓呆的阿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轮着枪托扑上去照着鬼子的脑袋砸下去,一下、两下……一边大哭一边不停手的砸。直到小廖上来拉住他,阿根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鬼子的躯干还在,半截血脖子上只有一滩啥也说不清的渣子。 熊营长拎着驳壳枪找到王参谋的时候,王参谋正蹲在鬼子腾腾冒黑烟的指挥所里,里面躺着四五个鬼子军官和两个中国兵残缺的尸首。王参谋满身是血,帽子早没了,短短的头发结成血块粘在脑门上,一条胳膊不听使唤的吊在肩膀上,另一支手拼命在一个短粗的鬼子军官尸首身上掏摸着。看见熊营长,王参谋踉跄着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嘴里苦笑着。 “这不是鬼子海军陆战队。” “啊?!” “这是新增援的鬼子陆军第11师团的先头联队。” 熊营长惊的愣住了,好半天才冷冷地盯着他道: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连我都看出不对劲了,你在日本留学两年没可能看不出来。” 王参谋苦笑着无力地靠在墙上,天色慢慢亮起来,脸上汗水和血水冲开焦黑的硝烟和血污露出一条条白净的小沟。战况越来越不利,日本人老家远在千里之外援军却源源不断,在本国作战的十九路军除了张治中的第二十三军外就再也盼不到援兵。这些作为一个旅参谋部上尉斥候官是无法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的。他只要知道双方兵力对比已经从一个月前的中国占优势变成了日本占优势,而且这一对比还在拉大就行了。 昨天王参谋孤身一人冒着千难万险,化妆穿越敌人重重防线找到这个可作为穿插敌后的绝好阵地。原来准备待敌人发动进攻后,他们立即从侧后翼突袭,打乱敌人阵脚,此时主力部队发动冲锋,把这支与他们旅鏖战半个多月之久、已经跟他们同样疲惫不堪的日本海军陆战队一举重创。他们这个营就能跟主力胜利会师,侥幸的话,还能把日本人赶过河,那真是完美结局。 但是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敌情能起这么大变化。半夜的时候他就发现不对劲,他怎么会觉察不出来,他在黑暗中隔老远一眼就能分辨出陆战队和陆军的旗帜、军服、装备、队列、甚至号令的不同,他太熟悉这些。而且他也看出这是一支刚从日本补充来的新锐部队,从他们的士气和斗志已经补给都看的出来——鬼子在半夜更换了部属,新到的精锐部队换下了已经疲累的海军陆战队。 从看到这一切他就知道他失败了,他和旅座制定的计划完全失败了。不仅失败,他还担心洼地里的部队不是这次敌人增援部队的全部,如果这样,整个旅就不是能不能顶受住这波攻击的问题,而是如何才能避免被全歼命运的问题。要知道,不说后续部队,就是眼前这支四千多人的满员新锐联队,就够让他们已经不足三千人、苦战一个多月几乎弹尽粮绝的残旅受的了。 因此他在半夜里就让他的助手连夜赶回去向旅长通告这一最新敌情,并要求尽快上报十九路军军部,以便在敌情进一步恶化前尽早部属,免得吃大亏。 不管如何,他必须继续自己的使命,利用有利的地形和敌人新到脚跟未稳的机会给敌以重击。以此拖延敌军,打乱敌人部属,减轻正面压力,希望旅主力能摆脱敌人优势兵力的围攻。代价就是他们这一个营将是碰向石头的一个鸡蛋,后果不言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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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5-21 23:15: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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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7-5 17:07: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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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7-18 23:47: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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