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鬼灵精的很，他们显然发现了这幢宅子离租界很近，为防引起国际纠纷，他们围了宅子的三面，留下西面租界的方向既不设街垒也没有设防，仿佛是给宅子里的中国军留下一条生路。

魏连长仔细观察了半天，发现宅子北面面临江湾路，视野开阔，是发动进攻的好场所，火力容易展开，又不用担心双方互射的枪弹会掉进租界。南面是几幢低矮民居，明白看见里面有不少日军隐藏。东面与南面情况类似，日军没有放置重武器，估计不准备从此面攻击，因为若在此攻击，枪弹很容易越过宅子飞到几百米外的租界去，因此只在这里堆了沙包架了机枪以防他们突围。西面粗看下确实毫无动静，但细看下不时有觅食的鸽子从密密麻麻的建筑后面慌张张飞起，显然有人埋伏在建筑后面的弄子里，一旦等他们向租界突围，就会出来围捕。

心中有了数，魏连长把情况报告给熊营长，熊营长看了看，果然是这情况。于是就把大多数兵力部属在北面，每个窗子都设火力点。其他三面只是各叫了个枪法好的老兵带两个弟兄观察，如见了有人露头一律射杀之。宅子的大门在南面，不利于日军直接进攻，也放了几个老兵防守。

阿根跟小廖和几个弟兄守北面一楼的一个窗户，小廖被临时任命当了这五个人的班长，阿根看见了小廖在战场上表现，对他佩服的不行。小廖看见阿根表面没啥表示其实也很开心，他们相识不过半天，却已经同生共死好几回。

小廖抓过阿根的三八步枪拉开枪栓看了看，鼓起嘴巴吹了吹，渺了他一眼道：

“你打过枪没有？”

“……没有”阿根只好说实话。

“这枪挺好，你用这正合适，打得准打得远还没啥后坐力，”小廖从自己子弹带里掏出一桥子弹塞进枪膛，哗啦一声拉上枪膛顶上火，“要是用我们以前那种汉阳造，你这新手很容易给顶掉锁子骨。”阿根大张着嘴巴看小廖，只顾得一个劲点头，心里敬佩的很，觉得跟小廖在一起心里很踏实。

“记着打一枪得拉一回枪栓，有臭子儿也拉枪栓退火，打五枪要上子弹，”小廖说着掏出几桥子弹递给阿根，那子弹亮晶晶黄澄澄，圆圆的肚子尖尖的头，尾端整整齐齐卡在个扁扁的弹桥里面，煞是好看。阿根看见这些东西精致的可爱，带着敬畏用肮脏的粗黑手指头仔细抚摩着，有点怀疑这就是那些早上从他身边飞过把战友们撕烂的可怕玩意。

鬼子围了宅子没有马上进攻，而是耐心的花了半个钟头看清楚环境占领周边有利地形，但他们不愿给中国军队更多的喘息时间，部属完毕开始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

一直趴在窗口观察敌情的魏连长突然惊叫：“他们有重机枪……”话音未落，堆在各个窗口的桌子椅子象被大风刮了一样被打成碎片连同碎玻璃泄向屋里，魏连长和几个士兵顷刻间被撕扯的支离破碎，血水残肢连同破碎的家俱碎片在屋里横飞。

又是那恐怖的撕拉——撕拉——声，只是这声音在空洞的房间中响起，比早上更加密集，更加猛烈，也更加刺耳。阿根怀里搂着枪抱着脑袋缩在墙脚，牙齿抖的连到一块，裤裆一暖，屎尿一起出来。阿根的眼前是模糊的，一切东西都开锅了般的弹跳着碎裂着，桌椅、帷幕、墙上挂的油画、博古架上的陶瓷器皿和书籍、以及不及躲避的人体。房间里窗户对面考究的木护墙被密集的弹道打出无数冒烟的窟窿，白花花的木茬子支楞起来，挂住飞溅上去的血肉尸体。那些残体哧牙咧嘴地拍在护墙上，向下滑动着，一部分被勾着留在木茬子上，其他部分顽固地颓然滑到地板上，在地板上慢慢洇开，护墙上留下一道道稠稠的粗粗的红色液体。阿根看见长的挺俊的魏连长也拍在墙上，脸上居然没什么伤，一条血痕从脑袋从头上流下来，身子却已经糊烂的看不出形状，眼睛和嘴巴怕人的张的老大，空洞无神的望向半空。

阿根怀疑这骇人的弹雨永远不会停下，却停下来了，空中沸腾跳跃的东西失去重量般纷纷落下。窗外人影一闪，几个手榴弹扔了进来，轰隆隆几道白光一闪炸翻几个弟兄，屋里立刻被白烟笼罩。络腮胡子老麦排长举着二十响盒子枪从白烟中冲出来大喊：“鬼子上来了，弟兄们给我扔手榴弹啊！”说着捡起一颗冒烟的手榴弹甩到窗外，手榴弹出手就爆了，轰隆一声炸飞一个鬼子。老麦抬手一枪把一个冲到窗外准备向里扔手榴弹的鬼子打倒，手指一勾把快慢机拨到连发，一串子弹扫向窗外。士兵们纷纷举着手榴弹扑到窗口，一颗颗手榴弹在墙根下爆炸。阿根看见几个鬼子已经冲到近前，抓起一颗手榴弹扔到他们脚下却没响，那些鬼子一起卧倒，一见手榴弹没响刚想往起爬，却给小廖扔出的手榴弹炸飞了两个，另一个刚爬起来被阿根几乎顶住前胸开了枪。

冲到墙角下的三十多个鬼子倒下一半，其他的退到围墙。对面楼上的鬼子机枪又响起来，士兵们给压的抬不起头。魏营长大吼道：“掷弹筒呢，我们的机枪呢，刘矮子他娘的干什么吃的，给我把鬼子机枪干掉。”老麦凑到他耳边大声喊：“楼顶我们就三挺歪把子，鬼子有四挺重机枪架在对面楼顶，我们压不过他，看不清打不准。”魏营长怒道：“操他妈，他抬不起头老子们就都得给打死！你去叫刘矮子死也给我炸了狗日的！”老麦头也不回的顺着墙围子爬上楼梯上顶楼去了。

不一会，楼顶上轰隆隆干起来，对面楼顶和自己楼顶都炸开了花，在一楼都能感觉楼板只晃，水泥块和吊灯哗啦啦往下掉。对战中对面鬼子重机枪哑了，从楼顶上扑碌碌掉下不少零件和尸首。魏营长一拍大腿：“这刘矮子还真是个蔫炮，还得是老麦才点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