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恩笑道：“这女孩真的很不错，我是很理智的人，不过偶尔也相信直觉，千万不要放过，信我说的。”

李虞均给他一拳，笑道：“胡说什么，我对女孩可没兴趣。”

金恩借着银白的月光仔细看他的脸，笑道：“老虎你还没长大么，你的骄傲难道压倒你的理智？漂亮女人到处有，好的女人一辈子可能都碰不上，你可别后悔。”

李虞均不语，过了一会儿岔开话题道：“其他人有消息么？崔普雷特、休曼、沃斯？还有那个什么谷圆。”

金恩笑道：“我刚来你倒问我？”

李虞均道：“我关了两年牢房，收发信都断断续续，我知道沃斯和崔普雷特给我写了信，但是英文信件都不给送进来，我看不到。”

金恩道：“我在新加坡见到沃斯。”

“真的？他不是在英国上学么？”

“他外祖父病重了，老沃斯太忙，可能叫他休学来打理遗产事务什么的。没时间细谈，我上岸只有几个小时时间，也是碰运气去看他在不在，没想到真的在。”

“哦……”

“他几乎跟所有人都有联系，”金恩笑了，“这家伙是天生的外交家。”

“他只是对你们三个不太清楚，因为你们都不回信。”

李虞均无奈的笑，为自己对友情的淡漠有点不好意思。

“麦考尔在菲律宾当兵，这倒霉的家伙，父亲破产了。休曼好像在美国西部的什么大学上学，名字我不记得了，听说还是校足球队的四分卫……”

“是吗！就那个鼻涕娃？”李虞均大笑。

金恩笑着继续说：“崔普雷特上了西点军校……”

这更令李虞均惊讶了，两人笑的直不起腰，笑完了又沉默，眼睛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这些熟悉的名字把他们仿佛又带回幸福快乐的少年时光。

“……谷圆回日本学医，看来是想继承他父亲的诊所，尾崎将司考上海军士官学校，藤原多一好像是直接参军，在日本陆军的一个主力师团当补充兵，也没有确定消息……”

说到这些日本孩子的时候，金恩说的很慢，李虞均能感受到金恩在探寻他的脸色。

李虞均赖皮的笑笑：“也不错嘛……”

“老虎！”金恩突然抓住李虞均的手，手很有力，抓的李虞均手腕生疼。

“你听我说，你想办法尽快退役吧，我知道你父亲有办法。”

“为什么？”

金恩沉默了一会，回头很快的看了一眼屋里热闹的人们，翻译官已经在杨雪凝真诚的鼓励下说到但丁和提香——这家伙也够能上天入地的。

“听我说老虎，……我们估计中日可能要发生全面战争。”

“这可不是什么新闻。”李虞均以为他要说什么秘密，听到是这个不禁笑了。

“不要笑，恐怕很快，日军国内的调动相当异常……你可千万不要乱说出去，说出去我会完蛋的。”

“你要知道，我们提议中国重新编组六十个较为现代化的步兵师，但是时间可能来不及。”

“嗯，哪又会怎么样？”

“怎么样？我的天呐，老虎，你们会面临一场实力悬殊的全面战争，而你是这场不对称的对弈中弱势一方的军人，你还不明白吗？你会很危险，你完全不必要冒这个风险。”

李虞均依然笑道：“还记得几年前吗，你说中国人排队都能踩死日本人。”

“对，可我们那时什么都不懂，中国是人多，可是国家综合实力太差，只有少的可怜的工业和全民教育程度，这些是不足以支撑中国打赢这场现代化战争的。”

“这就是号称精密科学的德国专家做出的判断么？”李虞均有点不友好的笑道。

金恩有些不高兴了：“你在怀疑我们么，你要我举例么？普通国军士兵穿着粗布衣服和草鞋，每师平均兵员九千六百人，二千支步枪，每人仅有二十发子弹，六十挺轻重机枪，五门山炮，二十辆汽车，没有坦克，没有空中掩护。士兵们每天只有两顿饭吃，而且其中一顿是稀饭。而日军一个师团就有两万余人，有坦克和骑兵，有强大的攻击空军。”

“日军都是常备师团，部队中都是基干兵力，每个兵员都经过长期训练和至少发射过二百六十发实弹，可以当班长或战斗骨干，战斗动员时可以轻易获得十倍的兵力，因为每个老兵可以带动十个经过简单训练的新兵。而国军士兵绝大多数是普通农民，基本上是文盲，通常只经过简单操练和不到十发子弹的实弹训练。国军的指挥系统也是凌乱和复杂的，几乎没有国防工业和有效的后勤保障。你不会愚蠢到相信这样的军队能与日军抗衡吧！”

“作为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慎重考虑我的意见，老虎，你不属于这里，离开吧，我不希望你在这力量悬殊的屠杀中受到伤害。”

李虞均深深吁了口气：

“谢谢你金恩，听了你这番话，我真的有点害怕了，不过我有个问题金恩，如果是德国碰到跟我们一样的情况……你会怎么样！”

金恩愣了：“这假设不成立老虎，德国不会碰到这种情况。”

李虞均坚持道：“回答我金恩，如果是德国碰到跟我们一样的情况……你会怎么样！我需要我最好的朋友的行为作为我的标准。”

李虞均死盯他：“金恩，你说吧，如果你选择离开，我就离开……你会离开吗金恩，如果是德国碰到跟我们一样的情况，你会离开你的军队吗。”

金恩怔了半天，扬起下巴，傲慢地吐出一个字：

“不！”

金恩醒过神来般怒喝道：“这逻辑是错误的，你可以选择回到你家去，那里比这里更需要你，你在这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士兵，没有人会在乎你。”

李虞均黯然点点头，苦笑道：

“我们都不是英雄的材料，但是选择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多。”

室内突然安静，李虞均和金恩发现人们都吃惊地看着他们争吵，但显然只有英语很好的杨雪凝听懂了他们极速的语锋。

杨雪凝倚在沙发上，复杂的眼神慢慢露出一丝笑意：“你们谈完了吗，我快要筋疲力尽了，这家伙真是烦人。”矮胖子英语不太好，看看杨雪凝又看看金恩和李虞均。

李虞均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们谈完了，你们在南京呆的时间长吗？我找时间陪你们爬紫金山赔罪。”

杨雪凝笑道：“要到九月才开学，这段时间我可以支配，不过具体的安排可要看旅程的愉快程度。”

陈碧茹烦乱地把她白皙粉嫩的小手乱摆着：“不要说那么快好不好，我们都听不懂，天，多语言的聚会真是麻烦。”

大家都笑了，金恩无奈地看着李虞均，低声道：“老虎，你会后悔的。”

李虞均故作轻松道：“这么沉重干嘛，我们都没有到被自己的一句话钉死一辈子的程度，也许我还有机会考虑你的话。”

金恩看着他的眼睛道：“你不会的老虎，我太熟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