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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菜鱼贯上来,大块肉,大碗的酒,肉用铜盆装,酒直接倒在粗磁大海碗里。没几样菜式,每样的量倒是惊人,最后的白面馍馍竟是用小筐抬上来的。李虞均皱着眉头举起筷子,见上面一层油腻,看看海碗,酒里竟然飘着油花,心里一阵作呕。本来跑了一天没正经吃什么东西也是有点饿的,这会看见这些却实在没有食欲。刚想放下筷子,抬眼看张彦杰正瞅着他,心说不吃是瞧不起人家哩,索性闭起眼睛端起海碗喝了一大口,酒很烈,呛得他一阵犯晕,连忙夹起一块肉在嘴里打了个滚就咽下去算是压压酒,对面张彦杰投来赞许的目光。 杜保良客气地举起海碗意思了一下,对面四十七旅的军官可不管这些,稍稍谦让一番就一片风卷残云之声,满屋都是吧唧吧唧不绝于耳。李虞均听见身后咕噜一声像是肠鸣,回头看是一个瘦小的勤务兵端着酒坛在瑟瑟发抖,黑暗中眼似乎是绿的。李虞均弄了一大块肉一个白面馍偷偷塞给他,小兵赶紧犹豫了一下,赶忙接过来揣在衣兜里,感动的直出溜鼻子。 看看也吃得差不多,杜保良清清嗓子,对马宝盛道: “马兄,这次贵部归属到我部还是得到高长官的保荐,希望马兄能不负高长官的厚望啊。” “那是那是。”对面一片点头。 李虞均禁不住的想笑,看来这帮老农终于是开窍了。 杜保良接着说道: “此番作战是第二十三军长官军部李长官亲自指挥,李长官寄予厚望,要灭灭日寇的锐气,咳咳。因此上……啊……这个……贵部扼守口子店,乃主战场之侧翼,目前虽据情报日寇主攻方向不是此处,但也万万不可轻敌,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跟这个啊下棋一样,一步错步步错,大意不得,马虎不得啊。啊……这个……马虎不得。” 李虞均心说杜叔真是会说话,虽然杜叔从来没真正打过仗,不过可是正经军校毕业的高材生,这番话实在是放之四海都不会错的。 马宝盛只管低头不语,张彦杰使劲拿眼色飞他,飞得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见马宝盛还是没反应,估计是在桌子低下动了脚,马宝盛这才好像猛然惊醒: “那是那是,呵呵,延存兄说的极是。” “这样,马兄,大伙吃喝的差不多了,我们到前沿看看吧,上面对口子店的防御还是很重视的,不亲眼看看啊这个兄弟实在放心不下啊。” “呵呵”马宝盛苦笑着点点头,“延存兄,远道而来不辞劳苦,如此事必躬亲,在下实在汗颜的紧,佩服啊佩服。” 马宝盛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延存兄,兄弟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马兄请讲。” “延存兄,兄弟前日察看地形,口子店除东靠哨子河外,三面均是开阔平地,易攻难守。而且哨子河干涸平缓,日军极易渡河抄我后路,是以口子店实不可守也。由此过哨子河向东北约十华里处,有老鹰嘴乃两山余脉,山势陡峭,止有一条山道辗转其中。若日军从淮北增援台儿庄,穿越老鹰嘴可比绕行节省最少两天时间……” “马兄差矣,日军此战目的即为打通京浦线,口子店为京浦支线要点,是以镇守口子店意义及其重大。” “话虽如此,但如果日军增兵东进,我部在平地扼守,装备实难敌日军精锐,如若退守老鹰嘴则可凭险固守,以待后援,尚有胜算。” 杜保良冷峻威严的脸上露出几许愠怒,心道:这狗日的真不愧是出名的怕死将军,鬼子还在千里之外,已经想着怎样逃到安全地方保存实力。军中就是多了这类苟且贪生的败类,要不怎能让日军长驱直入? 当下冷笑道:“依马兄之见,华北处处平原,难道处处不用守了么?” 见马旅长脸色一红一紫,又笑道:“日军以南北两路夹攻徐州,东进之敌自身尚立足未稳,岂敢贸然东犯?马兄过虑了,此地非险地也,上峰只是令贵部尽警戒之责,如若日军真的东进,自有二十三军扼守要地与之决战。” 马旅长苦笑道:“这道理是没错的,但我看我军地图,只标出口子店而未标出老鹰嘴。大概是因两地过近,地图陈旧之故。是以从地图上看口子店正堵在两山交接处。担心军部有此疏漏,特向延存兄提醒。” 杜保良慨然笑道:“哈哈,马兄啊,仗还没打,何故如此多顾虑,军部明察秋毫,哪能犯这样的错误。马兄啊,夫军人者,以谨遵号令为先则,马兄如此疑神疑鬼怕不利军心团结吧。我等身为中国军人,自应精诚团结同仇敌忾,血洒沙场而不辱使命,如此才对得起国家民族之厚望,家乡父老之嘱托,马兄以为然否?!”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声震屋宇,李虞均只觉得热血沸腾,不禁和参谋组的军官们拍掌叫好。对面四十七旅的军官面色枯槁,丧家犬般点头称是。 大伙忽忽拉拉抽板凳出门的时候,杜保良拉住李虞均低低声道:“其骧,一会车队就要回去,你赶紧准备准备走吧。” 李虞均道:“我不回去,我觉得挺有意思。” 杜保良心里暗骂:有意思?我操,这是有意思的地方吗?无奈不敢发作,口中只好好言劝道:“其骧啊,这可是打仗啊,你不是说好来看看前方就回去嘛?” “呵呵,杜叔,你不是说日军不会从这过么,我还不信我就能交代在这。你放心吧,我机灵着呢,鬼子来了更好,你也不是没看过我打枪,我的枪法好可是出名的。” 李虞均说完转身就走,杜保良急得一头汗,心说真他娘要命,哪来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活祖宗,得罪不起还甩不掉手。 赶忙又拽住李虞均道:“其骧,真不是好玩的,你没看见么?这四十七旅是出名的窝囊废,当年还是一个师的时候,在西北剿共,几千人守着山口愣是眼看着共匪上来不敢放枪。部队里满是流氓残匪鸡偷狗盗之徒,全无战力可言。万一日军真的过来,我可难保你有个闪失,真要这样,我跟高长官可如何交代? “呵呵,杜叔,你爱咋交代咋交代,既然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杜保良凛然道:“我怎么跟你相同,我是身负上峰的重托,看住这帮怕死鬼,哪怕以身殉国也不能后退……” 李虞均激动道:“好,我就跟着杜叔。”说罢转身出门 杜保良昂首凛然完了,低头发现李虞均已经不见,口中只不迭声叫苦,拍着大腿追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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