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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子店就是个屁大的地方,李虞均转了个把钟头就从镇子里转到镇子外。这节气在江南应该是阳春三月,阴冷虽还没过去,不过山边池畔已经孕育着桃红柳绿。可在这苏北的丘陵地带,还是一片灰蒙蒙的阴暗,加上镇子里外的老百姓跑得清光,只留下空洞洞黑乎乎的残破建筑,更加的一团死气。 昨天夜里出了件事儿,本来马旅长跟杜保良商量了好久,杜保良勉强答应从四十七旅抽调两个连前往老鹰嘴驻守,以防日军从背后包抄口子店。没想到昨晚德械连的弟兄发现大批部队出城,那架势可不像两个连。后来果然给杜保良查出来,出城的足有两个营,由四团团副带着。这还了得?这是三分之一的兵力啊! 杜保良哪怕涵养再好也受不了这帮怕死鬼,当着面痛骂了一番。要不是参谋组的几个人拽着,险些就打电报给军部制马宝盛临阵脱逃的罪名,这可是可以把马宝盛就地革职、把四十七旅解散改编的罪名。 经过这番事情,马宝盛彻底蔫了,老老实实把调往老鹰嘴的两个营大部调回,死心塌地在口子店筑垒防卫。 在杜保良参谋组和德械连的监督之下,口子店的防御果然搞的有声有色。镇子里面沿着土围子做了防御带,把镇子里的房门床板土砖拆了不少做了机枪掩体。镇子外面蚯蚓一样弯弯曲曲挖了层层叠叠的步兵壕交通壕。杜保良甚至希望照着德军的方式,想在最外围防御阵地前面挖了条很像样的反坦克壕,这样就堪称防御阵地的典范了。 早就听说徐州方面还要来两个记者拍拍照片,写个报道,宣传国军在各地英勇抗敌的事迹。杜保良是很希望做出点让人看得到的成绩的,无奈人手实在有限,四十七旅军官力主先修战壕,杜保良是识大体顾大局的人,前回伤了他们面子,也不便在这些不关系原则的小事上处处执拗,防坦克壕的事情只好暂时作罢。这些鼠目寸光的旧军人哪里晓得现代化战争的特点呢?杜保良很包容地想。 不过这样几天下来,工事还是初见成效的。杜保良披着大氅站在土围,临风而立,大氅象鸟翅膀一样的飞扬着,一手叉腰一手用马鞭指点着围墙外壕沟里蚂蚁般忙碌的士兵们,就颇有一番指点江山慷慨激昂的大将风度。马宝盛一帮人面容枯槁,神色木呆,缩着肩,手袖在洗的发白的蓝灰布棉袄袖筒里,十足的猥琐狼狈。 李虞均对杜保良佩服的五体投地,更加鄙视这些神情木讷的四十七旅官兵。他总是很忘我的忙前忙后,为杜保良传递命令或监督四十七旅士兵的言行,心中充满豪迈激情。 杜保良显然也对他极为关照,德械连的正副连长和另两个排长都是没什么出身的军汉。李虞均怎能跟他们混为一谈?正经黄埔十二期,表舅又是顶头上司。虽然不过二月份才从武汉过来,到警卫部队不过半个月,但显然是前途无量的。 在杜保良的谆谆教导和一味力撑下,李虞均实际已经在提前实习如何指挥一个连。德械连的刘连长和柴连副也是明白人,既然敢怒不敢言没用,不如提早埋下个人情,他日李虞均高升是必然的,何必死撑着做恶人呢。 李虞均是意气风发的,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角色。一扫了去年开战以来随着军校一路西迁的狼狈,他非常庆幸遇上了可以施展的大时代,而且让他一进入部队就遇上了表舅那样正义凛然的高级军官,和杜保良这样智勇双全满怀民族正义感的模范军官。为了这些机遇和教导,李虞均毫无保留的把所有热切的赞美送给他们。 来了两天,前方还是没啥动静,东边却已经传来消息,战役在徐州外围一个叫台儿庄的地方打响。杜保良和马旅长等人整天商量事情,巡视工事。 李虞均今天没啥安排,带着本排的传令兵王孩儿和一个班到处晃悠。两天下来,他发现四十七旅只有两个团,人数也就三千多。这三千多人里面大概有三分二的都是老兵,其他都是这次动员后新征的壮丁。也就是说原来还不到两千人,这令他颇为诧异。 装备也是非常之差,他们这批补给到了,四十七旅每人才分到三十发子弹,后方也只有不到三个基数的存货。两个排才匀到一挺轻机枪,两个连共用一挺水冷重机枪,全旅只有一个60炮连,更可笑的是刺刀竟然都没多少,每人背个黑乎乎的铁片大刀……这个缺牙的病猫大概是国军装备最差的部队了,简直给国军丢脸,李虞均暗地摇头笑道。 李虞均一行晃悠到镇子西边阵地,这里是4团6连的阵地,李虞均发现这帮鸟人穿的象个叫花子,阵地整的还是挺有水平。壕沟至少挖了一人多深,隔不远就一个地势高点的射击位,隔不远就一个带顶的掩体。要知道这是三月天,刚开始解冻,地面还是很硬的,挖成这样不容易。几天了,这个连还干个没完,也不见上面有人来催,兵们像营务庄稼活一样挖了又挖,整的结结实实。一个连的阵地挖的层层叠叠,李虞均站在一帮满身泛着酸臭的大兵旁边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心说这狗日的叫花子们刨洞还是可以的,当兵的干这苦差事倒也自觉,说明上面当官的在兵的心眼里还挺有威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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