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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四架涂着膏药丸的飞机骇人地拉着怪叫齐着人的头顶掠过,啾啾飞扑下来的弹道打在地面上,飙起的尘土像突然长起的一长溜齐腰高金黄的麦秸。那一刻李虞均已经被吓傻了,几个德械连的士兵扑过来把李虞均栽进壕沟里,壕沟上几个兵躲避不及顿时被大拇指粗的子弹生生扯成碎片。张大奎几乎给一溜子弹切成两截,一阵血雾腾起,激起的碎石和沉甸甸的残肢噼哩啵硌掉下来,砸了满身满脸。 飞机俯冲投下的炸弹被飞机的高速带的直炸进土里,轰然爆开,每次白光一闪,就有几个趴在战壕里的兵惨叫着掀上天。几架飞机上下翻飞,阵地上四处都是爆炸和子弹溜。几个吓懵的新兵发声喊,一起跳出战壕往后边跑,顿时被子弹掀的东倒西歪。不过几分钟时间,已经生死两重天。 轰炸的时候,李虞均残存的本能让他把脑袋得使劲往土里钻,身上几个士兵压着。不知过了多久,四边响起一片纷乱的脚步声,哗啦呼啦拉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伤兵的哭嚎里夹杂着长官的吆喝叫骂。 李虞均懵懵登登把脑袋从土堆里抻出来,一团热忽忽粘达达的东西顺着他的帽檐流下耳朵,堵着了耳朵眼。伸手抹了拿到眼前一看,竟是红白的血和脑浆子和着骨头茬子,热乎乎的还冒着气泡和白汽。 李虞均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完球了,给狗日的崩出脑浆子了,眼睛一下模糊了,这一刹脑子里竟闪过老爹老娘慈爱的目光,故乡的花红柳绿……我完球了!这咋办,爷们就这样完球了?!喝……喝,呜,干的发疼嗓子眼里冒出的是哭音,老天爷,老子还没来得及好好做人…… 战壕里哭喊声一片,四周围充满呛人的血腥和硝烟。赵得榜连里三分之一都是拉壮丁没两个月的新兵,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到处是没头苍蝇般乱跑的士兵。赵得榜和几个班排长早从灰土中爬起来,四处查看,大骂着追赶踢打乱跑的新兵。赵得榜把一个吓成筛糠哭的稀里哗啦的兵一把掀到一边: “哭,哭你娘个蛋,哭有个鸡巴毛用,哭就能不挨枪子老子也哭,操!” 一边骂着,拧头看见李虞均也窝在战壕里哭呢,不禁一愣。 “赵,赵哥,我不行了,脑浆子出来了……”李虞均心里酸苦得很,哭得象个泪人。 赵得榜上前一把掀掉他的头盔,仔细瞧了瞧, “日球,也是个孬怂,阎王爷爷这会没空招呼你!这不是你狗日呆得地方。” 左右瞧了瞧又面带狞笑道:“你带的那帮怂,人五人六顶着他娘的铁锅站在壕顶上挺威风,正好给小日本看上了,这会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你狗日自己往回滚吧。”说完反身钻回人影憧憧的硝烟中。 李虞均一呆,大着胆子小心翼翼摸摸脑袋,竟然真是囫囵的,晃晃脖子,动动手脚,竟然都听使唤,我操。回头看看,竟然是两个德械连的兵帮自己挡了子弹,两人都给打的焦黑,一个脑袋轰掉大半个,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泄了自己一身,另一个血肉模糊的躯干上插着截哧牙咧嘴冒着白烟的炸弹壳。 李虞均此时已经不是六年前的上海小开,也吓的手脚冰凉头皮发麻,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爬到壕边呼呼喘气。王孩儿和四五个德械连士兵跳进来,见他没死,欢喜一下,又大哭道:“排长,张班长和三个弟兄死了,钱喜子肺管子都炸出来了,活不成了……”。 赵得榜连里死伤了十来个兵,李麻子原来是个排长,带着手下几个班长和老兵跑来道:“老赵,他娘的这仗咋打?小日本鬼影不见一个,先弄几个铁鸟下蛋玩,把这帮怂球新兵蛋子吓的裤裆里都是屎。” “少他娘废话,你还指望他们打仗是怎地?这帮怂货就是拉来送死垫背的货,打仗还得是咱的老哥们。你排里那些老鸟咋样!” “新兵死球四个,伤了好几个。老哥们没球事,俺这帮老鸟比他娘耗子还精,听见有动静还不老早寻地方猫着。就是孙瞎子正在拉屎,给崩到屎坑里去把胳膊撅折了,这会儿黑牛正给狗日的绑镐把子正骨呢,没大事儿。” 赵得榜叹道:“奶奶的,仗还没打先伤了大将,不是好兆头。” “狗日的宋老鬼还有沈大炮咋样,咋不叫个怂过来跟俺说说情况。” 负责左翼的宋老贵排、作为纵深的沈大宝排早各派传令兵过来夹在人缝里,此时赶忙报告,情况都跟李麻子排里差不多。沈大炮跟赵得榜是最早磕把子的兄弟,叫了两个站没站样的老兵嬉笑着说过来看看赵膀子死球没,死球了能捡点洋落儿回去。 赵得榜鼻子也气歪了,一人在屁股上扎实赏了一脚,骂道:“滚!都他娘给老子把招子擦亮喽,别他娘鬼子上来就知道给老子装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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