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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瞎子得意非凡,故作谦虚道:“刘哨嘴少他娘给俺贴金了,咱旅里枪法比俺好的多了去了,就是咱六连里的老哥们也多得是上好的炮手,你狗日的刘哨嘴不也打的一手好枪么?” 刘哨嘴咧嘴笑的时候烟就从裂得很大的门牙缝里冒出来:“狗日的在长官面前还知道不好意思啊?我枪没你打得好,心也没你黑,你狗日都朝人要命的地方招呼咧。” 孙瞎子笑着用屁股在壕沟里蹭出个土窝,好让自己坐的舒服点,并不理会刘哨嘴。老蔫抽了半截烟,仔细地用他的大黑手指头将烟一点点捻灭,小心地把半截烟塞进口袋里,只伸着鼻子在孙瞎子喷出的烟雾里抽吸着过瘾。李虞均见了连忙将剩下的半盒烟递给他,老蔫见了慌忙憨憨地摆手道:“……使……不得,这……这怎好……” 刘哨嘴又笑了:“这狗日的老蔫就这副德行,都他娘打仗还这么会过日子,他娘啥时一枪给你狗日崩了,看你攒下这点小钱能有啥用。” 老蔫给抢白了,依然憨憨地傻笑着不敢回答,只是爱不释手地瞧着老炮台精美的包装纸。 刘哨嘴跟李虞均道:“长官,这狗日的就是出了名的会过日子,赵把头才把连珠枪给狗日的把着。” 李虞均笑着无限敬仰道:“老蔫哥机枪打的好极了,够得上中央军校教官的水平。” 老蔫窘得只会傻笑,跟刚才端着机枪时的机智神勇判若两人:“没……没啥,小鬼子……就百来步远,……算不上啥。” 孙瞎子是个人精,早看出李虞均的气派不是普通小少尉,笑着对李虞均献媚关切道:“长官,第一次上战场啊。” 李虞均见被人道破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想到是自己的笨拙胆怯逃不过老兵的眼睛,只道是湿漉的棉裤裆被人瞧见了,大窘,连忙蹲下侧向孙瞎子,尴尬道:“诶,诶,嘿嘿,孙哥咋知道我第一次上战场。” 孙瞎子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只好将功补过地大挑拇指:“长官够胆气,第一次上战场就打的啊……那个虎虎生风,真是啊……什么,反正是了不起。” 见李虞均红着脸,怕他不信,更大肆道:“第一次上战场能有这样胆气的,我姓孙的还真第一次见到,长官真是天生打仗的料,想我当年第一次听见枪响,还他娘吓的尿裤子呢。” 其他老兵都同感大笑,李虞均给夸得云里雾里,虚荣心空前满足,联想自己从小种种的大胆表现,只道真有关系。 众人说笑着,赵得榜带着两个传令兵风风火火从战壕拐角疾步转过来,脸色阴沉的好似这阴霾的天气。众人见了都禁了声,李麻子快步迎上去,喊道:“大哥,怎地了?” 赵得榜黑着脸,趴上壕沟瞧瞧对面鬼子那边的动静,摇摇头。 回头见李麻子兴高采烈的样子,怒道:“你狗日脑子里灌了屎了?乐个屁啊?” 李麻子给骂愣了,呆在脚地上道:“怎……怎地了?弟兄们不是打的挺好么?” 赵得榜骂道:“好个屁!当时俺咋吩咐你的?你他娘都当耳旁风了?你没看见刚才鬼子打到后面的炮有多猛?”说罢对着大伙高声喝道:“都给我进土洞子藏着,鬼子多半该放炮了!” 李麻子恍然醒悟,连忙手推脚踹着身边的几个弟兄:“快,都他妈给俺钻洞子去。” 一个排的弟兄听了变了脸色,急忙呼噜呼噜找身边的掩蔽所钻进去。 赵得榜却不理会,只是沉着脸来回巡看着,李麻子在后面追着他。 赵得榜边走边道:“你狗日的就是个不上眼的憨货,鬼子跟咱以前的敌手不一样,你才刚没瞧见么?给俺们压成那样,照样不紧不慌给救应回去了。俺们猫在沟里,鬼子在野地里,俺们这帮混了十几年的老炮手下这死力才打倒三四十个鬼子,自家弟兄倒给打躺下十来个,老鬼那边狗剩和二牛子都没了。” 李麻子听了大惊,这俩小子都是跟着宋老鬼七八年的好炮手,身手机灵枪法好,闯过了多少大风浪,没想竟然交代在这里。 赵得榜叹道:“嗨……!老鬼抱着尸首哭的跟死了娘一样,”赵得榜比划着自己的额角:“就是一露头的功夫,都给打在这里,就一个对穿的小眼,人立马就没了……你叫你这帮弟兄灵醒着点。” 李麻子也黯淡了,低头走路不说话,其实李麻子排里也给打掉了五六个弟兄,好在多是新兵,李麻子认识点字,看过三国,知道临战不慌,鼓舞士气的道理,不爱在弟兄们面前露出惊惶的样子。 “俺们这趟是占了个抢先动手的好处,接下来没这么好办了。上面还没情况下来,俺也不知道咱对面到底多少鬼子,不管咋,估计俺们是逃不了一场硬仗。” 这么说着,赵得榜从满是硝烟尘土和血迹的破烂棉衣里掏出烟锅,眼睛直定定看着渐渐暗淡的天幕,空旷地上卷起的冷风把躺在那里几十具日军尸体的衣襟吹的翻飞,掀起一阵打旋的沙尘。 赵得榜打了个寒噤,隐隐看见远处一溜闪光,急忙拉着李麻子跳进掩蔽所。成串的炮弹已经挂着哨音扎扎实实夯在壕沟周遭。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土块遮天蔽日,滚烫的弹片四处纷飞,蝗虫般直戳进泥土中。不及后运的烈士遗体炸成碎块,血淋淋跟着焦黑的土块在空中雨点般打着旋翻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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