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均和王孩儿、老蔫几个人藏在一个被叫做掩蔽所的土洞里，头顶上下雨般扑簌簌往下掉土块沙石，地面随着爆炸狠狠的一沉一浮。旁边一个土洞给直接命中，白光一闪，几个兵声都没吭一声炸得焦烂。李虞均仿佛看见那爆炸的白光一闪时飙起的酱红血沫，吓的一闭眼再睁开的功夫那儿已经成为一片冒着白气的黑焦，炸塌的土洞中几具头脚不全的尸身半埋在焦土里，浓稠的血液汇成一条黑红的小溪艰难地爬过土坷垃和弹片，又慢慢渗进炸的松散的泥土中，把浮土染的殷红。

掉进壕沟里的炮弹弹片四下飞散，激射进土洞里，在土洞里的血肉躯体中间肆意横飞，把土洞里躲避的士兵打成血筛子。李虞均身边一个靠近洞口的德械连士兵突然身子一软，沉沉地斜向李虞均，李虞均把他扶了一把，才发现他胸腹已被弹片炸的血肉模糊，大瞪着眼睛没了呼吸。

这密集猛烈的炮火把老蔫、孙瞎子这样的老兵也吓的变了神色，新兵不用说更是哭叫成一团。李虞均的土洞里几个人早哭爹叫娘挤成一团拼命缩进洞子深处，大家只恨前两天偷懒没把洞子掏得更深些。

李虞均慌乱中抱起那个已经死了的弟兄尸身当挡箭牌死力往里挤，刘哨嘴大喊道：“别他娘挤了，老子快给挤死了！炮停了！别挤了！”

李虞均本已吓的神志不清，一听，炮声果然开始稀落。外面一片哭喊惨叫声中听见赵得榜粗野的大嗓门大喊道：“鬼子上来了，大家伙操家伙上啊……”

老蔫、孙瞎子、刘哨嘴推开李虞均几个端着枪窜出土洞，李虞均拖着王孩儿跟着爬出来，鬼子已经趁着炮火冒死集结到离阵地不到两百步远。这次不是试探性进攻，鬼子不待炮声完全停歇就从地上跃起，黑压压狂叫着扑向阵地。

老蔫不再打短点射，勾着扳机不放打出一个扇面，李虞均跟王孩儿两支快慢机和另两个弟兄两只伯格曼花机关枪打平了横扫，李麻子带着弟兄们左右散花一般甩出一串手榴弹。冲在头里的鬼子倒下一片，后面的鬼子更汹涌的扑来。赵得榜和李麻子临时组织起来的火力打的又准又狠，但是自动火器太少，鬼子冲锋的距离又太短，起不到压制作用，只是稍微阻挡鬼子冲锋的步伐。

转眼间鬼子已经冲到近前，趴在壕边射击的几个弟兄被乱枪射倒，一队鬼子已经冲到战壕边。赵得榜甩掉棉衣，从背后抽出大刀，跳出战壕，大喝一声：“弟兄们跟鬼子拼了——杀啊——”带头扑进敌群，刀光起处已经将一个猝不及防的鬼子齐肩砍去半边。其他鬼子一见急忙用刺刀架住厮杀。

李麻子带着弟兄们纷纷抽出大刀扑出战壕，齐声大喊：“杀啊——”扑进敌群。

几十团刀花顿时在鬼子堆中飞舞，鬼子猛冲的队形被不怕死的土匪迎头打乱，立即陷入混战。

老蔫和孙瞎子、刘哨嘴打掉一夹子弹也撇下枪抽出大刀冲上去。王孩儿和几个德械连士兵吓的发愣，连声叫着：“排长，俺们咋办。”

李虞均已经热血沸腾，从胸前弹夹袋里抽出个弹夹插进快慢机里，一手提着快慢机，一手抓起步枪咬牙道：“妈拉个逼的，上刺刀，杀——”跳出战壕，王孩儿和四个弟兄一起大喊，跳出战壕护住李虞均两侧。

李虞均的快慢机迎头一阵猛扫，打得两个挺着刺刀冲上来的鬼子胸前血沫横飞，李虞均见打中了不禁大喜。没想到其中一个竟不倒下，圆瞪着眼睛直扑上来。李虞均大惊，急忙左手抓着步枪的枪头，轮枪托猛力砸开他的刺刀，右手快慢机抬手一枪将他当胸炸开。那鬼子收不住脚，居然扑过来一把抱住李虞均的腰。

李虞均被撞的摔倒在地上，低头见那鬼子竟然还没死，颇为白净的脸被垂死的痛苦扭曲，声嘶力竭的狂叫着，血从他的口鼻和胸前喷射出来，如同只受伤的狗熊死死压在李虞均身上。吓人的大瞪着眼睛死盯着他，一只手上竟然抓着个手雷，另一支手就要去拉弦。李虞均紧张的半身都麻了，慌乱中急忙把手枪枪管直戳进他嘴里，僵着指头死力扣扳机。扣动扳机的那一刹那，李虞均发现那日本鬼子的眼神很奇怪，诧异中似乎带着一丝欣慰。“呯”的一声，那鬼子后半个脑瓜炸开，半个头盖骨挂着红红白白的东西翻转着飞上半空，身体颓然栽倒。血水脑浆漫天飞舞，溅了李虞均一身，李虞均全身瘫软，竟无力抬手推开那鬼子沉重的尸体。

王孩儿和几个兵见鬼子如此凶悍，早吓的魂飞魄散，扭头就跑。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鬼子军曹带着几个鬼子冲上去连续戳倒两个。一个小兵吓得扔掉枪跪地哀求，被鬼子一脚踩倒，提起刺刀“扑哧扑哧”将他扎的血箭四射。那小兵一时还没断气，痛苦的哀叫：娘啊娘啊——，声音凄厉。

王孩儿和另两个兵见势不妙，回身举枪向鬼子射击，慌乱中竟无一命中。鬼子冲到他们面前，那大个子步枪手挺起刺刀刺向一个鬼子，那鬼子挑刀隔开，一声吼叫冲步前刺将刺刀深深刺进大个子的前胸。王孩儿举起手枪想开枪打他，被另一个鬼子一脚蹬翻，那鬼子提起枪刺正要把王孩儿扎个对穿，身后刀锋一闪，一柄卷了刃的大刀深深斩入他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