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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在冲击失利后,改变战术,把西线阵地作为主攻,先以优势火炮和远程重机枪横扫守军阵地,然后用小股部队渗透。守军四团前沿过长,防备分散,西线前沿只有赵得榜的六连和田如芳的七连。鬼子战术果然奏效,小股部队在七连打开个缺口,后续部队鱼贯而入,左右掩杀。 田如芳七连是马宝盛的老底子部队,按说战斗力比后来收编的赵得榜匪帮强的多,吃亏在战线守的比赵得榜连还要长。鬼子在六连七连结合部寻找突破口,受到赵得榜匪兵以死相拼后转向兵力调配不及的七连阵地,果然一举攻破。 田连长见鬼子攻入阵地顿时红了眼,自率三十名敢死队员顶上去在战壕中与鬼子肉搏。等陈劲初带着预备队增援上来杀退鬼子,田如芳和三十名敢死队员的尸首已和几十个鬼子死尸一个掐着一个,填满了战壕。 口子店外围阵地有限的纵深全在鬼子射程之内,早没了前后方之分。赵得榜李虞均等人见团长带着增援上来,还没高兴起来,鬼子密集的重炮炮火跟着脚砸下来。可怜陈劲初征战十载的四百虎狼兵只顾得勇猛杀敌,没想到日军的步炮配合如此严密,只炸的血肉横飞,尸堆遍地,顿时伤亡惨重,连二营长和两个连长也中炮阵亡。 浓黑的硝烟裹着火红的烈焰猎猎作响,不时被刺骨寒风刮的四散,卷起纷飞的火星和破烂衣襟碎片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空盘旋不散。 前沿阵地已化为焦土,战壕已经炸的断断续续,不少地方成了平地缓坡。松散的浮土被鲜血和硝烟染成浓黑,残肢断手和炸烂的枪支不时从浮土中伸出来。 李麻子从浮土中抬出头来,打着响鼻喷掉口鼻里带着血腥的沙石,那些细沙是怎么扒拉也扒拉不干净,无论怎么啐,一嚼牙还是满嘴喀拉拉响。剧烈的疼痛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他自己也搞不清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满身上下都在冒血。动动手脚,还好只有左腿不太得劲儿,好容易把它从土里拽出来,看见不过是插了一小块弹片。李麻子竟然张开白牙笑了,揪住那还没完全变凉的铁块,咬牙一拽,血一下飙了出来。李麻子不慌不忙在棉袄上撕下一块破布紧紧包扎了,伸手在土里摸寻着把枪拖出来,橹橹上面的灰土,把枪托驻在地上当拐杖慢慢爬起来。自言自语道: “走吧,老伙计,咱找咱的弟兄去。” 阵地炸烂了,弟兄们伤亡重,大家心里都又是难过又是惊慌,不知道下一发炮弹是不是落在自己脑袋上,风忽剌剌的吹,只听得黑暗中有人冲着旷野大叫:“他奶奶的,有种上来给爷们个痛快的!” 赵得榜猫着腰观察了半天,他的脑袋早跟泥土一个颜色,不仔细看还道就是个圆点的土坷垃。赵得榜眯缝着小眼隐隐看见烟雾弥漫的暗夜中有微弱的亮光闪动。黑暗中啥也看不出,踅摸着不是钢盔反光就是什么镜片反光,反正是有人! “孙瞎子!” “有!” “瞅见那里有动静了么?” “瞅见了。”孙瞎子眯着大小眼,焦黑的脸上依然挂着一贯的狡笑,仿佛丝毫不受残酷的战场气氛影响。 “给老子放两枪!” “嘿嘿!”孙瞎子在身上掏摸着,却已经没了子弹,急忙在地上死去弟兄的身上摸来摸去寻子弹,李虞均赶忙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夹子弹递过去,孙瞎子黑暗中叼着半截烟咧嘴一笑,连看都不用看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孙瞎子掐了烟,露头飞快望了一眼方位,再露头时已经托枪在手,略略瞄准,“呯”的一枪,呼啸的西北风里隐约传来一声惨叫。鬼子的机枪风一样扫过来,打的战壕边的泥土开锅般跳跃,孙瞎子早已狡猾的笑着跑到一边,抬头又是一枪。 赵得榜窝在战壕里苦笑道:“这狗日的硬是个打炮的好手。” 说着看见李虞均竟还在阵地上,头盔早已不见,原先整齐的小分头被血水和汗水胶结成个硬壳,脏兮兮贴在脑门上,满身都是血污脏物,脸上早被硝烟血迹覆盖的看不出原来肤色,只剩眼白还是白的,武装带插着驳壳枪,绑腿里斜插着一截钢刀,手中紧紧攥着杆中正步枪,身边只剩个抖抖索索的传令兵。 赵得榜对李虞均这类人是一贯没有好感的,这狗日的本不该在这前线拼命的,这会见李虞均经历连番苦战竟熬了下来,心里也不禁暗自称奇。本想叫他快点回去,只是连番血战之后,连里只剩了一半,连一道从草鞋岭出来的近百弟兄也伤亡了几十人,实在没有心绪跟这倔小子再扯。 战壕里一阵响动,棉衣早烂成花子的沈大炮手里拿着阎锡山兵工厂的土造汤姆森手提机关枪,背着大刀爬到赵得榜跟前: “哥,团长叫你过去。” “团长?!在哪呢?” 沈大炮惨笑道:“在俺排二道阵地的防炮洞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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