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远默默地盯着眼前的书案,心里懊悔没把盖顺带到下隽来给自己参谋参谋。目下的局势是如此复杂,证人被杀,凶手却是为给受害者报仇,他报仇的动机不容怀疑,但这种忠义之举是不是被别人利用干了坏事呢?杀人灭口,方法并不出奇,奇的是竟然以正义的名义做了非正义的事! 还有眼前的这个凤雏庞士元,对于这件事,他到底知不知道内情?是他在幕后主持了这场精彩的好戏还是谢非?或者另有高人?无论他是不是主谋,这个结局都是对他最有利的:由于证人已死,此案无法审结,他凤雏可一举摆脱两难处境,既不用承担忘恩负义的道德谴责,又不用承担假公济私的罪名,只是,他要怎样面对刘备? 姚远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抬起头来,只见庞统正关切地看着自己:“大人如身体不适的话,请至后堂歇息片刻,待明早我们再一同审问谢非。”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们两人已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了,谁是主审、谁是旁听已不再重要,两人都要承担责任,彼此再也无法回避。 姚远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头绪有些凌乱。”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事到如今,再审问谢非恐怕已无意义了。” 他这是说自己,也是在说给庞统听。言外之意,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庞统哪能听不出其中的含义?他像是无法自明般,在堂中转了两圈,最后跺了跺脚,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我就不相信这厮就这般硬的牙口。” 喝道:“带谢非上来回话。” 谢非站到堂上的时候,仍然还是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情,对庞统的问话不理不睬。 庞统气得脸都变了颜色,喝令衙役用刑。 姚远制止住了庞统,他知道,谢非家世二千石,按照汉时律例,不能随便对世家子弟用刑,若违例,是要受责罚的。 谁知庞统根本就不听劝阻,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快给这狼心狗肺的东西上刑,我倒要看看他的嘴有多硬!”看他那义愤填膺的表情,倒不像是假装的。 谢非大叫道:“庞二傻子!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忘了当初你潦倒的时候是谁资助你的?没有我谢家,哪有你的今天?!” 庞统行二,小时候木讷少语,伙伴们都称其为“庞二傻子”,谢非一急,把他小时的绰号也叫了出来。 姚远摆了摆手,让拿着刑具的狱卒退了下去,冷冷地对谢非道:“你也是一时名士,却做下这等获罪于天的事,本官也不问你别的,你倒是说明白,管家杀害吾大人的环首刀是如何到得阿秋手中的?” 这句话才是关键,同一把环首刀,本来是管家杀害吾山用的,怎么会落到阿秋的手中? 谢非愣了一下,见问话的是姚远,神情缓和了一些,毕竟,大刑真要施在身上,那滋味是生不如死。他见姚远比较温和,忙躬身施礼道:“回太守大人,在下确实不知,那日那狗家奴杀害了吾大人后就不知把刀放哪去了。” 姚远拍了拍手中的案卷道:“管家的证词就在这里,白纸黑字,明明说是你所使,你能推得掉吗?” 谢非双泪长流,呜咽道:“府君大人明察!确是那狗奴才诬上,在下冤枉啊!” 姚远知道,既然人证已死,谢非绝不会承认罪名,再问下去也是无益,只能浪费时间看他在这儿作悲情表演。于是转变话题道:“你家荫户参与瓜分屯田之事,难道你也是一无所知?” 谢非一听这话,知道事有转机,马上收住泣涕道:“这事在下有所耳闻,只是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们,若官司一完,在下即刻令他们将田地交还,并赔偿屯田客所有损失。” 姚远心想,这家伙反应倒还算快,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他决定再逼一步,为屯田客争得最大利益,遂冷笑一声道:“其他县破坏屯田之事却又如何处理?” 谢非忙低头道:“其他县在下不知。”神色带有几丝慌张。 姚远拍案道:“你当真不知?!其他县的世家大族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趁着此时闹事,难道与你一点关系没有?!” 谢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下:“大人冤枉啊,在下确实不知他们的事啊!” 他心中明白,这串通闹事就等于谋反啊,是要诛九族的,如果姚远把这罪名加在他身上,不死也得扒层皮。 他见姚远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忙指天起誓道:“在下实是不知他们的事。但如果府君大人有所差遣,谢某当万死不辞!他们这些人,平常还都听在下的劝说。” 庞统在旁,自始至终已不再发一言。 姚远长叹一声,不再言语。因为他知道,无论这场戏是真是假,人证已死、物证已易,无法对质,谢非的罪是无论如何也定不下了。退而求其次,如能借此机会求得屯田法顺利推行,也算对吾山在天英灵有所交代。 建安十四年冬十二月,周瑜攻曹仁岁余,所杀伤甚众,仁委城走,周瑜得江陵。孙权以周瑜领南郡太守,屯据江陵;程普领江夏太守,治沙羡;吕范领彭泽太守;吕蒙领寻阳令。刘备表孙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孙权表刘备领荆州牧,周瑜分南岸地以给备。刘备改油口名公安。孙权以妹妻备。妹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余人,皆执刀侍立,备每入,心常凛凛。 主公新婚,群下进贺自是常理,姚远等人是连贺礼与请罪书一并送到了左将军府中。 刘备看着候在堂外请罪的庞统、姚远、魏延三人,良久才说:“都进来回话吧。” 他拍了拍三人上报的请罪表章,道:“吾山一案,久拖不决,必对我政治清明有伤。士元,你奉命去查此案,却让主凶被人灭口,幕后指使始终不能定,有负孤望。德兴,你身为一郡之守,治内接连出现凶案,诚为失职。文长,铁山军称为军中精锐,竟然出现叛逆,你身为主官,罪责难逃。你三人有何分说?” 庞统再拜道:“主公容禀,吾山一案,实是属下查案无方所致,与姚、魏二位大人无关,所有罪责,由统一人承担。只是恳请主公,不要放过谢非,此案必为其所使!” 刘备微愠道:“你想怎么承担?证人、证物全无,拿什么定他的罪?” 姚远忙道:“此事在属下治内发生,理应治姚远之罪,与他人无干。” 魏延亦叩首道:“末将治军无方,疏于防范,以致有此大失,甘当死罪!” 刘备侧转身子,向诸葛亮征询道:“军师之意若何?” 诸葛亮道:“主公明察,此事士元已尽全力,奈何天算不如人算,不当再治其罪。”他只为庞统分辩,不为姚远分辩,是顾忌自己与姚远的关系。 庞统忙道:“确是属下无能,愿担罪责。” 刘备沉吟半晌,开言道:“你三人均有苦衷,孤亦知之,然王法不可偏废,仍要有所惩戒。现免去姚远考工郎中之职,以兴昌郡太守兼管军器制造;免去魏延兴昌郡都尉之职,以别部司马主铁山军日常训练,另以陈震为铁山军领军,驻铁山;以庞统为下隽县县令,限一月之内使下隽县治熙然。” 诸葛亮闻言忙道:“主公不可,士元非百里之才,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望主公三思。” 刘备道:“孤非不知,然下隽之事,非士元不能料理,权且如此吧。” 正准备起身离去,经过姚远身边,却又停了下来,笑着说:“前日我听诸葛军师说,德兴已与他家小妹定婚,这可是好事,待大喜之时孤定要送去一份厚礼。” 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一枣吃”。无论枣有多甜,姚远心中都是有苦说不出,因为,他又被降了一级。 |
| 查看本节的所有评论回复 |
|
|
|||||||
| 2008-5-6 23:09:21 |
|
|
|
|||||||
| 2008-5-6 23:10:40 |
|
|
|
|||||||
| 2008-5-28 14:15:15 |
|
|
|
|||||||
| 2008-5-28 16:03:17 |
|
|
|
|||||||
| 2008-6-16 14:17:20 |
|
|
|
|||||||
| 2008-7-5 15:34:32 |
|
|
|
|||||||
| 2008-7-10 3:20:32 |
|
|
|
|||||||
| 2008-7-15 14:35:10 |
|
|
©2001-2008 铁血网站 京ICP050083
版权说明 | 与我们联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