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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牧童走近,笑着指指水牛的鼻子,问道:“这牛为何却没有缰绳穿鼻?” 牧童“吁”了声,让水牛停下,笑道:“先生不是本地人吧,我们这儿的牛都没有牛鼻绳。” 姚远诧异道:“那它不乱跑吗?” 牧童摇摇头:“它不会乱跑的,比人还听话。”说着,忍不住笑了,大概想起了什么关于牛和人的趣事来。 刚说到这里,忽见一个猎户打扮的男人从路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那人身背着一张硬弓,腰插一把开山刀,身手灵活,魁梧精干。手中提着一只野兔,肩上还搭着一个狍子,边向姚远施礼边说: “先生有所不知,本地的牛不穿鼻子是拜屈大夫所赐。据老人讲,屈大夫从郢都回家,快到家门口时,仆人挑书简的绳子断了,路边一个老农二话不说,就把牛鼻绳解下来给他用了,从那以后,这里的牛就不再用牛鼻绳了,因为那是屈大夫梱书的绳子,是圣物。” 姚远笑了,心想这儿的人民风真是淳朴忠厚,屈老夫子生在此地那不是偶然的。 于是施礼道:“敢问壮士尊姓大名?在下正想去拜祭一下屈大夫,可否指点路途?” 猎户爽朗地笑道:“小的姓奚,单名一个里字。家就住在‘屈沱’(即“屈原沱”。),正好顺路,我带你吧。” 说完,也不等姚远客套,就头前领路走了。 奚里的村子在屈沱的西边,依山傍水,景色优美,传说屈原曾在此焚香读书,因此叫香炉坪。全村一半以上都是猎户,而据说奚里是他们中的佼佼者,能手搏猛虎。 屈沱上有一座前人修建的“屈大夫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破败。姚远心想,也许是战乱的缘故,也许是前代太守不解民意,才致使这座祠堂失修,回去后要着人重建一座,四时祭拜,以得民心。 他在祠前铺下褥垫,令小僮把随身携带的诸般祭奠物品拿出来,点起香烛,望空遥祝,按古代的礼仪郑重地祭拜了屈原,把自己事先写好的一篇祭文念了,又摆上了各种果品。 奚里把猎物和猎具等物放到祠外,才跟随姚远进入祠内,当地人对屈原十分敬重,腥骚、干戈之物是不能带入屈原祠中的。他见姚远祭拜之礼十分周到、虔诚,不禁对他多了几分敬意,自己也便撩衣下拜,遥祝了几句。 步出祠外,姚远对奚里拱手道:“有劳壮士领路,在下这就告辞了。” 奚里道:“先生如不嫌弃小的家贫,一起小酌几杯如何?” 他提了提手中的野物,指了指西边的太阳:“天色已晚,附近又没有投宿的店家,小的又刚打了新鲜的野物,一起尝尝鲜吧,想城里不会有这么好的美味。” 他见姚远书生打扮,单身步行,也担心路上有危险,并且从他的神态言语中也能猜出姚远是个城里人,可能还是贵族身份,但并不像有些富家子弟那样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而是如邻家兄弟一般漫话家常,是以对他很有好感。 姚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村中袅袅升起的炊烟,心中也想体验一下村中的生活,正想说话,小僮先开言道:“老爷,临来时盖先生嘱咐,说要保证您的安全,这、这不好吧?” 姚远笑道:“有何不好,我今晚就是要和奚壮士来个一醉方休!” 奚里大喜,忙踊跃往村中奔去。 屈原故里的人不光忠厚,也很热情好客,可以说是古风犹存。他们一听有远方的客人专来祭拜屈大夫,几乎全村出动来迎接,里长是村中的首户,但也只是比别人住的院子稍大些,穿着一身想是过年才拿出来的衣服,脚底下是一双新编的草鞋,匆匆忙忙地赶到众人前面,见到姚远就是一揖到地,拽出一句不文不土的话:“有凤来仪,贵客临门,敝村那是蓬筚生辉,先生一路劳苦了。” 姚远忙还礼道:“有劳各位乡亲,我只是想与奚壮士小序一下,不想却惊动大家了。惶恐,惶恐。”他也顺势拽出了一句不文不土的话来。 在姚远的一再坚持下,酒宴没有到里长的大院去,而是摆在了奚里家简陋的小院里。奚里家贫,虽有一身的本领,但由于家里有一位瞎眼的老娘,二十多岁了还没讨到老婆,只母子二人相依为命。但姚远观察到此人事母至孝,而且是发生内心的孝,不像有些钓名沽誉的仕人表面上作出一种万分孝顺的模样,背地里却虐待老人。 姚远以晚辈之礼拜见了奚母,方才至院中坐下。陪席的无非是乡中长辈或有些身份如里长的人,年轻人则在周围围了一圈,席地坐定,听长辈们说话。院里支开了一口大锅,猎户们把自己打回来的新鲜野物都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几位年轻后生在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指挥下给野物们剥皮、开膛、洗涤,三五个身材粗壮的村妇正准备烹饪、下锅。 姚远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得有一种回到人世间的感觉,想自己来到汉末后一直就与贵族们打交道,那繁缛的礼节让人如捆如绑、胆战心惊,总是不能放松心情、回归自然。而今天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听到的每一句话都散发着乡土的气息,让他似乎又穿透时空,回到了自己现代的老家。 一盆盆热气腾腾的野味端上来了,一碗碗清洌的家酿醇酒倒满了,没有繁文缛节,没有虚与委蛇,没有阿谀奉承,甚至没有祝酒辞、行酒令,真正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家欢声笑语,就像一次篝火野炊。 姚远也放开了量,碗到酒干,来者不拒,不觉酩酊大醉,在小僮的搀扶下出门吐去了。 谁知在院外又是一番景象,原来村里的年轻人喝到间深之处,正借着酒劲在院外的场地上较量武艺,但见枪来剑往、拳去脚来,真个是虎虎生风,场地四周一溜点起十几只大火把,把天空映得如白昼相似。 姚远看到此景,便让小僮扶自己靠着一棵大树坐下,迷离着醉眼看众人操练,瞧到精彩之处,自己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好!” 奚里与陪席的众位老者不见了姚远,忙出来寻找,却见他正沉迷于武艺之中,于是大家商量,想要来一场比武大赛,分为拳脚、刀、枪、射四种,以几对鹿角作为博彩,小伙子们大呼一声:“好!”各去准备装束。 不霎时,几十名精壮的年轻人就扎束停当,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场地上。姚远对武艺虽然一窍不通,但也能看出奚里确实出乎其类、拔乎其萃,拳脚、刀、枪三样比赛,他都独占鳌头,得了第一。最后到了射箭比赛。 担任裁判的里长命大家离开场地,让参赛的健儿们一字排开,但却没有放置箭靶,听完里长的解释,姚远才知道,比赛是要把三百步开外场地边的那溜火把作为靶子,射中火把的算赢,不中的被淘汰。第一轮就有三分之一的人被淘汰了下来,第二轮又下来了三分之一,经过几轮后,场地上的火把就剩下了两把,而参加比赛的人也剩下了两人,姚远看到,一个是奚里,另外一个却不认得,听旁边的村民告诉他说,那人是村中第一神射手,号称“百步穿杨”,而他本人又正好姓杨,于是人称“杨百步”。 但见两人并排站在场地一边,场地另一边是两把明灭不定的火把,两人拈弓搭箭,几乎同时射出,弓弦响处,那两只火把“嗞”地一声熄灭了,众人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姚远知道,由明处猛然到暗处,人的视力会有短暂的失明,要经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叫“盲光”,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两只火把都灭了,不知两人要怎样才能分出胜负。 正想到这儿,黑暗中忽听坐在旁边的村民说:“好戏就要来了,先生仔细着点。”话音刚落,不知谁往姚远坐着的这棵大树上扔了一块石头,立刻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夜鸟,这群鸟“喳喳”叫着腾空而起,四处乱飞,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嗖、嗖”两声破空之声,接着便是“扑通、扑通”两般物件先后落下地来。鸟们惊叫着飞向远方。 等重新点起火把,大家围过来一看,发现有两只鸟被射中了,一只贯穿了脖颈,一只贯穿了胸膛,里长取下箭矢来借着火把的亮光验证,那支贯穿脖颈的箭矢刻着“杨”字,贯穿胸膛的箭矢刻着“奚”字,因此判杨百步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众人齐声欢呼,将最后一对鹿角绑在了杨百步的头上,拉着他和奚里两人绕场游行。 然而,正当香炉坪百姓的狂欢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一场猝不及防的“人祸”却降临到了他们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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