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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姚远至兴山的时候,正遇上满城百姓纷纷外逃,而且,更令人愤懑的是,夹在百姓中的竟有兴山县一干属吏! 姚远大怒,喝令亲兵把这些劣迹斑斑的污吏捆了,当众就砍了几个人的头,又经过一番温言抚慰,这才暂时稳住了民心,但由于姚远所带兵少,仍不能完全控制形势。 最重要的是,罪魁祸首朱忠却不知去向。 姚远连夜提审了刚抓住的那几个属吏,都说三天前还见朱忠在城中视事,现在已不知到何处去了。姚远从牙缝里崩出了几个字,声音虽小,那些属吏却听得清清楚楚:“逃不了你!”。 令姚远不解的是,虽然兴山已无兵可守,几乎相当于一座空城,但皇甫松却一直没有派兵攻打,姚远的骑兵哨探一直巡逻到火石岭脚下,仍未见皇甫松军队的影子,难道其中有诈?他开始迷惑了。 大巴山北麓,一个名叫辛寨的小山村,破虏军行营就暂驻在这里。王如翻来覆去地看着放在案上的一张军情密报,仔细地询问笔直地站在面前的密探,不放过每一个细节。直到最后,他才确认,姚远已经到了兴山,而且只带了极少的军队,大概有五十多人。 他知道,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能一举擒住姚远,非但兴山之事可一举而定,就是宜都全境,也不是可望而不可及。 但是,他又拿起了另一份密报,据说,几千名铁山军主力已经逼近兴山,若与这些装备精良、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硬碰硬,他还真没有十分把握。 他挥手命密探出去,缓缓地抽出悬挂在兵器架上的宝剑,用拇指试了试剑锋,一个人在中军帐内舞动起来。这是他从军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每当遇事不决时,自已都会舞一套剑法,在刀光剑影中或许能找到些灵感。谁知这套剑法还没舞完,灵感就来了。 他停下脚步,不及把宝剑插入鞘中,就冲帐外大喊道:“中军集合!” 天刚入更,一小队精干的士兵肃立在中军帐外,这是王如亲自挑选出来担任“奇袭”任务的敢死队,约有一百人。他最后终于还是没能经得住姚远的诱惑,决定采取“恶虎掏心”的战术,以小队精兵偷袭兴山城,擒得姚远后马上撤回,这样做,一来可以打姚远个措手不及,二来也避免了和铁山军正面接触,据他推算,铁山军主力至少也要三天后才能赶到,有充分的时间实施自己的计划,而为了保证计划得到完美的实施,他决定亲率敢死队出征。 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姚远这次要在劫难逃了。但是,仍在兴山城中忙着安抚百姓的他,却丝毫没有预感到灾难的降临。 翌日,兴山城,城中的百姓已渐渐安定下来,姚远也长出了一口气。 但负责城防的奚里却丝毫也没有感觉到轻松。 兴山城虽不大,但是,整座城除了五十多名亲兵外,就没有别的兵力可用,几乎就算是座空城。奚里使出浑身解数,动员一百多名青壮年市民,临时组成了一个民兵小队,分守城墙四周。亲兵们也分出了一半人参与城防,另一半人则守护在姚远歇息的县衙。 奚里命令亲兵们衣不解甲、马不卸鞍,分成两拔轮流警戒,他自己则与杨百步轮流巡逻。为了以防万一,奚里还往火石岭方向派出了一个监视哨。 深夜,惶恐不安了一天的市民已经入睡,街上一片安静。正是十一月上旬的时节,清冷的空气里流动着淡淡的檀香气味,也许是命如草芥的小民们还在焚香祈祷,保佑自己逃过这场劫难。 虽是上弦月,但今天却显得分外明亮,如一柄晶莹透亮的玉珪悬挂在天际,玉珪的边际,是一圈色彩斑斓的光晕。明天要起大风了。奚里想。他紧了紧身上已经很紧的皮甲,轻轻地把腰间佩带的开山刀抽了出来,刀口冲外,隐蔽地竖持在肘后。这是他多年打猎养成的习惯,遇有风吹草动,便迅速出刀格杀猛兽。 不知谁家的狗还在对着月光狂吠,再有就是小儿的夜啼声,有如蛙鸣。县衙内,忙碌了一天的姚远也已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很甜,像孩子一样不时地还叭嗒叭嗒着嘴,像是品尝什么美味的东西,或者是在做美梦。 姚远是在做美梦,他梦见自己正站在一片浩淼无际的绿草丛中,远处山坳间是如蛋黄般黄澄澄的落日。再远处是几乎覆盖了半边天的密密的桦树林,一群不知名的鸟儿――也许不是鸟儿,是长着翅膀的小天使,自林间飞起,随风旋转了一会,落在自己周围。他惊讶地发现,这群长着人脸鸟身的“天使”里面竟然有美丽的容儿,她如蜂鸟般快速地扇动着翅膀,定格在自己面前,轻启歌喉,宛转而歌,歌曰: 河洛初潮兮,映露霜。 君自东来兮,归西方。 青山绿水兮,勿相忘。 有女怀春兮,自彷徨。 …… 正自沉迷在悠长的歌声中,忽见面前的容儿变成了一匹大恶狼,裸着白森森的獠牙冲自己咆哮。 姚远大叫一声,翻身醒了过来,只见奚里正大张嘴巴冲自己喊着什么,仔细一听,原来是城西发现敌情! 姚远稳住心神,把那名巡哨叫了过来,详细询问了一下情况,知道肯定是火石岭皇甫松的人来了。但奇怪的是,几百人的队伍发现巡哨后竟不追杀,反而停了下来,似是要在距兴山城仅三十多里的地方安营扎寨,以为守计! 姚远也不顾在身边急得团团乱转的奚里和杨百步,旁若无人地陷入了沉思。 难道皇甫松不知道兴山是一座空城?这个可能性不大,兴山百姓同情他的人甚多,肯定会有人通风报信。 不然就是害怕随后赶到的铁山军?但是,铁山军到兴山城最快还要有两三日的路程啊,而皇甫松距兴山只有五十里,一个急行军,半天就到,只怕他攻破城池也未必能见到铁山军的影子。 那么,为什么到口的果子皇甫松却不吃?为什么在几天前姚远未到兴山的时候他不进攻?那时的兴山是一座真正的空城。为什么现在姚远来了他却又要摆出一副进攻的架式?而且,还仅仅是摆出架式?他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这时,姚远想起了临来时盖顺说过的那句话:“提防申耽混水摸鱼”。他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若无其事地对奚里道:“快派一个得力的人与这位兄弟一道赶至皇甫松军队驻地,严密监视其动向。” 奚里急得几乎就要跪下了,瞪着熬得通红的双眼道:“大人,敌军就在眼前,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百步也道:“城墙多处残破,敌军一次进攻就能冲进城来,大人,您责任重大,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姚远笑道:“既然如此容易,他们为何不进攻呢?你们不要说了,本府自有主意。” 他想了一下,又对杨百步道:“你带上两名兄弟,速速赶往房陵破虏军必经之地,携带哨箭,一旦破虏军来袭,马上鸣箭报警。” 杨百步知道再劝也是无益,应诺一声,转身要走,姚远又叫住他道:“此去非同小可,需物色一名可靠的向导同行,拣险峻小道埋伏,杨队长需谨慎行事。” 夜,越发深了,不但小儿已不再啼哭,似乎连家犬也意识到了危险的来临,纷纷禁口。但那轮上弦月却更加明亮,月光如水银般铺洒在起霜的大地上,万赖俱寂。 在兴山城西五十里的一处山谷口,一队全副武装的绿林军正整装待发。但是,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内却隐隐约约地传出来一丝争吵的声音,弄得这帮刚由良民转为“叛军”的好汉心里面多少有些不安。 那是他们的首领正在与一位长相不善的陌生人议事。 皇甫松虽是猎户出身,但却长得相貌堂堂,身高八尺,颐面大耳,一部络腮胡须更增添了他的威严,天生的一副武将之相。坐在他对面的那位陌生人却身材细长,尖嘴猴腮,留着两撇奸诈的八字胡,绿豆大的眼睛里不时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凶光。 看来两人的争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因为帐中那儿臂精细的蜡烛已经燃去了一半模样。杯中的茶水也早已冰凉了。 皇甫松端起杯子刚要喝茶,才发觉水已冰凉,他恼怒地放下杯子,任凭茶水溅了一身,冲陌生人道:“铁山军主力已逼近兴山,你还让我这几百名弟兄进攻县城,那不是以卵击石么?我不能答应!” 那人慢悠悠地放下跷起的二郎腿,极有涵养地说:“皇甫兄不必担心,破虏军已至大巴山北麓,按脚程来看,当比铁山军来得要快些,况且兴山城中只有几十名士兵,你的兄弟到了那儿,不但姚远是手到擒来,就是满城的财物、女人,还不是任你挑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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