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虞均咵的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只是面色灰黑，军装烧焦破烂，很不雅致。

马宝盛微笑着回了个礼：

“其骧啊，身手不错啊。”

“……”

“突围时你可紧随我后。”

“是……”

马宝盛点点头，“到达老鹰嘴之后，其骧可以自回军部，这战场不属于你。”

李虞均大惊道：“旅座……”

马宝盛见他惊讶，知道他会错意，改口道：“李虞均少尉，你已出色完成你的任务，且深明大义，难能可贵……说起来四十七旅还要感谢你危急中出手襄助。”

“旅……旅座……不要这样说，其骧愧不敢当。”李虞均脱口道：

“旅座，四团六连……不……陈团长是否也突围前往老鹰嘴？”

马宝盛眼中蒙上一层氤氲，寒风吹过，仿佛能听到西面外围阵地枪炮爆响中弟兄们的喊杀声和伤兵的惨号，马宝盛扬脸看看暗无星月的混沌苍天，抬手装作抹一把吹进眼窝的沙子，顺手带掉几颗湿漉的老泪，一字一句道：

“四团伤亡较大，队中伤者众多，不便行动，我已命四团南北四个连随大队突围。其余就地坚守，主力突围时，还需他们拖住日军注意。”

李虞均冲动道：“旅座，四团伤亡大，陈团长自己也带了伤，恐怕失去这机会，再难出城……”

马宝盛转过头不再理会，和谢明钟、杜保良等人带着旅部机关准备前往南关。李虞均知道他意思已决，无可更改，急切之下血往上撞。

此时德械连官兵大多奉命召回，在院子外面的街巷里纷纷乱乱的听候调遣李虞均平身以来别的本事是没有的，只是一味好勇斗狠，仗义疏财，把义气两个字放在头上供着，因此在德械连中极有人缘。此时身上满是血污，狼狈不堪，早有相好的弟兄围上来关切的询问。

李虞均拨开众人跳上街边的一堵断墙，大声喝道：“卫戍团三营四连的弟兄听着……”

这一嗓子盖过街上的嘈杂，大家都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杜保良心中暗骂：这狗娘养的又要玩什么花招！只是想起这小子的凶悍蛮横不讲道理还自心寒，不敢喝止。

李虞均见德械连的弟兄已向他围来，黑压压一片铮亮的头盔在暗夜中晃动，大声道：

“弟兄们，我李虞均在前线下来，亲眼见了四十七旅的弟兄跟鬼子拼命，杀的鬼子尸横遍野。四十七旅的弟兄们英勇，难道我们手中的家伙是吃素的吗？！”

王孩儿和李虞均自己排里的弟兄是平素得他好处最多的，齐声应和。

“四十七旅的弟兄们是拿命跟鬼子拼。咱们手里家伙比人家强，可咱们干了些什么？就是蹲在四十七旅后面打他娘的黑枪吗？现在马旅长要带四十七旅的弟兄突围去打阻击，四团的弟兄留在外围拖住鬼子，可四团伤亡惨重，咱忍心看着他们伤员给咱们殿后吗？是爷们的跟我出城在鬼子阵前杀他娘个七进七出哇！”

德械连的官兵顿时炸了营，李虞均人缘虽好毕竟只是个排长，弟兄们中虽有不少热血沸腾赞和的，也有不少低头暗自商量的，更有惶惶然四顾不知所措的，还有人暗自嘲笑散去，另外两个排长也自拿不定主意。

王孩儿和李虞均的副排长吴定贵带着几个弟兄跳上断墙，帮着李虞均摇旗呐喊。

刘连长还没赶回，柴连副挤进人群怒冲冲喊道：“李排长，杜高参和俺们都没说话，谁给你权利在这给弟兄们下命令？”

李虞均是个一句话不对就能动手的混蛋愣头青，平素恼恨这小子欺上压下，对自己一味献媚奉承，只为巴结高长官，做人恶心透了。更恼恨他下令打死孙瞎子和老蔫等几个弟兄。此刻见了柴连副二话不说一闪身跳下矮墙，胳膊抡圆了迎面一拳将他打的满脸开花，柴连副惨叫一声，小肚子又“咚”得一声挨了狠狠一脚被踹翻在地。李虞均上去闷着头几下拳脚，处处要害，打的柴连副满脸是血，顿时背过气昏死过去。

众人平时多被柴连副打骂欺凌，克扣军饷，现在见李虞均爆揍柴连副竟没人上去拉架，只是各自暗暗叫好。柴连副几个相好的老乡见李虞均疯了般凶恶，也不敢上前动手。人群自动闪开一个圈，不少本来犹豫的弟兄悄悄站到李虞均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