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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太守申耽最近颇有些心绪不宁。据派在兴山的密探传来的谍报,铁山军和新近组建的兴山军动向十分可疑,似乎有进攻新城的苗头。他按照往常的做法,又向襄阳曹仁军告急,谁知曹仁回信说,关羽由宜城向襄阳方向派出了数不清的斥侯,甚至有直逼城下者,吸取上次的教训,曹仁认为,刘备的主攻方向应在襄阳而不是新城,让申耽放心。 他“啪”地一声把曹仁的信札摔在案上,心里直骂“见死不救”。凭自己多年的行军经验,申耽知道,这次姚远绝非“佯动”,而是胃口大得很,想要吞并新城全境也未可知。 他想也没想,就采取了两个自认为是万无一失的步骤,一是令张扬率破虏军从大巴山一线撤回,加强房陵的防守,若姚远果真敢来,就依靠坚城与之决一死战;二是遣一亲近之人持自己亲笔书信至上庸,让兄弟申仪作好准备,一旦有变,就一面以破虏军守城,一面以上庸军从背后夹击。这样,即使不能全歼姚远的军队,至少也能将他击退。他知道,关键的时候还是亲兄弟靠得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竟然隐藏着敌人的间谍,他的计划刚一出来,就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摆放到了姚远的案头。这样,再完美的计划也只能变成失败的注脚。 现在,他的面前正站着已被罢黜的原破虏军司马、现新城郡纲纪掾王如。 他不耐烦地看着这个有些执拗的年轻人,以训斥的口气道:“紧守隘口,紧守隘口,你知道大巴山一线有多少个隘口?!每个隘口放上几百名士兵能顶得住姚远的六千大军么?” 王如神色不变:“府君大人容禀,大巴山隘口,个个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关兄弟若能坚持十天,待援军一到,可从另一处隘口直捣兴山城,则敌军必将瓦解,至时非但新城之困可解,宜都亦不是不可得。此为上计。即使我不出兵偷袭,只要守住隘口,姚远全军奔袭,山道崎岖,粮草不继,假以时日,必粮尽而还。此为中计。若全军据城待敌,以上庸之军夹击,则敌军乘隙以袭我后,两城将危在旦夕。” 申耽怒道:“援军,援军,何来援军?以两郡兵力计,亦不过五千之数,如何能长驱直入,以攻兴山?王纲纪有些痴心妄想吧。” 他叫出王如现在的官号,目的是告诫他已不参军事,不要多嘴。 王如“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叩首而言道:“属下受府君大人深恩,无以为报,今新城有累卵之祸,属下不敢自爱其身。望大人慎察王如之言,否则祸将及身!” 时侯知远在坐,进谗道:“王如面毁府君!以房陵城池坚固,粮草充足,十年可守。何惧敌军?何祸之有?” 破虏军领军张扬亦道:“据城坚守,敌虽十倍于我,又何惧哉?若待敌疲而击之,可获全胜。兵法云‘以逸待劳,虽主半客倍必胜之’,此其时也。王如动摇军心,按律应斩。” 他时时不忘雪遭贬之耻,是以出言比侯知远更狠。 申耽虽不采纳王如之言,但也知道他是一片忠心,遂摆摆手,命亲兵们将他架出去了,并不追究其失言之罪。 破虏军一开到房陵,马上就下令全城戒严。就是在姚远一行入城的那天。若不是侯知远认出了侯一得,一把将他拉进了旁边的小胡同,姚远他们就有可能和一队巡城的骑兵迎面碰上。 互相见礼毕,机灵的侯一得并没有介绍姚、盖两人的身份,只说是自己的亲戚,想要到房陵做点生意。侯一凡看了几人一眼,似乎并没有认出化了妆的盖顺,只是急切地道:“现满城戒严,兄弟且莫胡乱走动,先至前面的‘福’记客栈休息一下,等我晚间搞到通行证后方可出城。”说完,不为人注意地把一卷纸塞到了侯一得的怀中,匆匆告辞去了。 这时,在街角尾随的奚里等人怕姚远出事,也渐渐地围了过来。 盖顺道:“侯知远只怕已有疑心,此人反覆无常,若知先生到得城中,能不邀功请赏? ‘福’记客栈绝不可去。” 姚远看了侯一得一眼,道:“一得以为如何?“ 侯一得忙躬身答道:“属下以为盖先生所言极有道理,然满城戒严,出城之事亦不可不虑,府君大人与诸君可至飞奴军城内据点小憩,属下只身前往‘福’记,若起更之时不还,即速速离开据点,另觅藏身之处。” 姚远点了点头,知道他确是一块干间谍的好材料,叮嘱道:“若见情形不对,一得可速回,我等另想良策即可。起更太早,二更宵禁,就等你到二更天吧。” 侯一得面露感激之色,将怀中之信交与姚远,匆匆走了。 回到飞奴军据点,看完侯知远送来的密信,姚远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随手把信递给了盖顺,心想,若是申耽真采用王如之谋,别说攻取新城,就是全身而退也成问题。幸亏提前埋伏下这个间谍。 盖顺恶狠狠道:“需想办法除掉此人,留着终归是个祸害。” 姚远看了他一眼道:“怎么除掉?派人破门而入么?” 盖顺不说话了,他知道姚远心里另有想法,但也不愿在此时说破。 天近二更,喧哗的城市已经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侯一得还没有回来。几个人在房中,也没开灯,黑乎乎地对坐无语。别人倒还罢了,田侗何曾受过这等约束,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嘴里还不停地骂娘:“他奶奶的,等这鸟通行证有甚用?还不如杀出去痛快!” 听姚远咳嗽了一声,他才稍稍安静了些,但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蹦了起来:“俺老田出去看看,情管把那猴子脑揪回来!” 自从见到侯一得后,他见人家长得瘦小,就称其为“猴子”,称自己为“大虫”,取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之意。 众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劝姚远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姚远知道侯一得办事稳妥,劝说道:“尚未二更,暂且稍等片刻,说不定一得马上就回来了。” 但是,二更天的时候,侯一得仍是杳无音信。 姚远他们不得不出发了,临行前,盖顺嘱咐看门的老头,如果侯一得回来,转告他到下一个接头点汇合。他们约好的下一个接头地点,正是城郊的冷泉寺。 夜,漆黑一片,由于缺少了侯一凡这个活地图,姚远他们只能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宵禁开始了,城中仅有的几家灯火也已灭掉,没有一丝声音,像座死城。 姚远知道,禁行、禁火、禁声是宵禁必有之义,但没想到破虏军执行得如此彻底,就连狗吠声也似乎给禁止了。一队队巡逻的士兵不时从他们藏身之处经过,有几次差点就迎面撞上。 他挥手命大家停下,心想这样总不是办法,得有一个识路的人才行。看着刚刚走过去的一队巡逻兵,忽然有了主意。他招手让奚里过来,附耳吩咐了几句,奚里点点头,带着几名士兵蹑手蹑脚地走到街对面去了。 不到一柱香功夫,一队巡逻兵又走了过来,只见街对面几条人影闪了几闪,不见了。奚里等人回来,身边已经多了一个塞着嘴的俘虏。 姚远大喜,忙带俘虏躲到一个安全的街角,问明了城门的位置、路径。 奚里小声道:“城门守军太多,不如我们翻城而出吧。” 他拍了拍腰携带的飞钩:“兄弟们都带着这个,一丈多高的城墙不在话下。”这次跟随行动的亲兵都是香炉坪的老兵,都带着打猎用的攀援用具,没承想还真派上了用场。 姚远采纳了奚里的意见,一行人在俘虏的引路下向城墙边摸去。 开头还算顺利,他们选了一处守兵稀少的城墙,奚里和几个士兵将飞钩甩上墙头,垂下绳子来,先上去几位兄弟,再把绳子甩到墙外,绑紧了,然后一个个的把姚远等人拉上来。 问题出现在田侗身上,倒不是他不老实,而是这位老兄太沉了,几个人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把他拉不上来,而且,绳子还“吱吱嘎嘎”的抗议。姚远见状,忙命战士们把几条绳子扭成一股,城头上除了俘虏以外的八个人一起用劲,才勉勉强强把田侗拉上了城墙。 那俘虏一看众人都忙着拉田侗,没人顾得上管他,知道机会难得,马上撒丫子就跑,边跑边跺脚(因为嘴里塞着破布)。远处城楼上警戒的敌军听到声音,点起火把拥了过来。 形势万分危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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