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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保良见实在不像话,抖声道:“其骧,住手,太胡闹了……”
李虞均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眼里的凶恶把杜保良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闪。
李虞均也不理会,向倒在地上的柴连副啐了口血沫,回身跳上矮墙。举起手中的伯格曼振臂高呼:“卫戍四连的爷们,跟老子打鬼子去——”王孩儿和吴定贵也齐声高呼。
这一回下面竟然响应者众,连另一个排的冯排长也高声响应。
李虞均激动坏了,立即让冯排长和吴定贵清点人数枪械。
德械连是满编大连,共有一百五十余人,刘连长与数十人未回,清点之下,竟有六十几个兄弟自愿跟李虞均等人上前线。连里有捷克式轻机枪九挺,侧面进弹的伯格曼式手提机枪——也就是俗称花机关的德式冲锋枪一十八挺,毛瑟自动手枪十余支,其余都是德国进口的一九二四年式毛瑟步枪。
此时除被刘连长带走未回的两挺机枪,四挺冲锋枪和几只手枪外,其余尽被李虞均下令将所有自动火器集中。那些不想上前线的士兵有不想将手中自动火器交出的,被其他弟兄一阵数落:你他娘不上前线拿着家伙干球!上前不仅将枪支抢去,连子弹手榴弹也搜个精光,只塞回一支步枪两夹子弹。
这一来,德械连自愿队的装备煞是惊人,六十来人竟装备了七挺机枪,十四挺冲锋枪,十余支驳壳枪,半数人都是自动火器。人人都左右挂了两三个手榴弹袋,里面插满木柄手榴弹,子弹带也是斜一条竖一条,有的人脖子上还挂一条。
街巷里军容严整的德械连喊声震天,放眼望去,尽是泛着金属幽光的德式钢盔和挥舞着钢枪的手臂,颇有气势。
李虞均一挥手,一支劲旅直奔西门而去。
勇猛善战的铃木大队前后几次攻不下来中国军队口子店西面外围的阵地,反而死伤累藉。不少久经沙场的老兵军曹从华北一路杀到淮北,毫发未损,不想竟阴沟翻船折损在这里。这让支队指挥官山口大佐和联队长黑木大出意外。山口大佐从报告中知道了这片已炸的焦烂的阵地布局大有玄妙,不仅有日军土建工事的缜密,还有类似西方军队筑垒工事的严谨火力布局。土建虽不甚坚固,但四通八达如同蛛网,其中暗洞密布,极利于中国军队并不炽烈的火力充分发挥,与以往能轻易攻克的,中国军队那种效法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法国式的临时简易曲线型的阵地大为不同。
尤其令人惊诧的是埋伏其中的守军意志顽强,山口特批准了支队炮兵大队动用重炮助攻,重炮的长时间持续轰击地动山摇的将支那军西线阵地犁了几遍,剧烈的爆炸连前沿的皇军官兵都肃然变色。精锐的铃木大队在炮火的掩护下,冒着被自己的炮火误伤的危险利用黑夜勇敢地前出至火线作为冲锋阵地,炮火一停即以不到两百公尺的短距离果敢冲锋,这是何等的威慑力量。然而这支在无论何种资料上都写明劣等的支那垃圾部队竟然都没有出现大日本帝国皇军所期望的一哄而散,实在让指挥官大掉眼镜。
相反,他们在暗夜中堪与日军基干兵媲美的精准射击和反冲锋时的决死拼杀,以及在哪怕被前后隔断时所表现的默契和冷静——这无一不体现他们指挥官对下属的有效指挥和凝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这印象如同累累玉碎于阵前的皇军尸体般难以在山口多良指挥官心中消散。山口大佐甚至暗自做了个可怕的设想:如果这支军队装备与淞沪会战时中国德械师同样优良的军械和补给……那真是可怕的事情。
天幸!这支部队确实是一支不被重视的部队,这从他们阵亡士兵那些肮脏破烂的军装、陈旧的几乎可以放进博物馆的装备、干瘪的子弹带和干粮袋,以及守军毫无支援火力、一次比一次更为寥落的枪声中都可看出。
而且,支那军的指挥出现一个绝大的纰漏:在他们那并不坚固的土建工事摧毁殆尽时,支那军指挥官竟一味死守,而不是退回地形、工事复杂得多的内线工事隐蔽,这个巨大失误带累当面这些勇敢的支那士兵大量无谓的伤亡,死尸堆积成山,这给本来已经有几分沮丧的皇军莫大的鼓励。若不是如此,山口真要重新考量应对口子店的战术策略了。
跟他很多同事一样,山口大佐不大喜欢挫折,也没有雅兴没有时间在挫折中体验获得成功的快乐。他不禁暗自庆幸自己有太多的理由不在这令人讨厌的口子店浪费时间,同时当然也不必浪费部下的性命和荣誉。尽管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大军只需假以少许时日,必能将口子店碾为齑粉。
如果不是负责牵制口子店守军的黑木联队长气急败坏的向他报告:支那西线守军竟然胆敢利用黑夜屡屡向铃木大队反渗透,黑木认为皇军的尊严和浩荡军威遭受严重挑衅。他绝不会允许铃木大队再发动一次旨在教训支那守军的进攻,因为只需等到天亮,松田联队攻下老鹰嘴,大队人马就可顺利突破支那主力的侧翼。
剧烈的枪炮声在口子店西线再次打响,山口支队长摆弄着雪白的手套,不禁有些无奈地笑——指挥官的理智有时也不得不向皇军健儿的勇猛好战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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