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第一波冲锋部队照旧没等炮火停歇就疯一般冲上第一道防线，出奇的，这一次竟没抵抗。赵得榜看见领头的鬼子军官迟疑了一下，打手势向身后的部队下命令。几十个鬼子忽的散开，变成搜索队形猫着腰向战壕两边分头搜索。

灰黑的天幕下，阵地如同鬼蜮，明明灭灭的火苗和腾腾硝烟四处翻滚，鬼子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其间猫着腰慢慢移动，不时被地上成堆的尸体绊倒。炮火炸烂的尸体狰狞稀烂，新鲜的血浆和内脏还冒着丝丝白汽，从无数尸身的断裂处汇集向低洼，血腥扑鼻。鬼子恼怒地用刺刀在尸首身上乱刺，咒骂和压抑的惊叫被冷风忽地吹散。

赵得榜攥着手里的大刀，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阵地漫长而复杂，若是鬼子搜到他们藏身的地方，恐怕还要增加几倍兵力，否则到天亮也搜不完。

鬼子军官显然发现这一点，和几个军曹聚在一个壕沟拐角商量，看来意见冲突的厉害，鬼子呱里呱啦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多一会，大概意见得到初步统一，鬼子也不愿浪费时间哩。

更多的鬼子跳进已经炸的稀烂的战壕，一部分沿主通道继续双向搜索，大部分顺着几条断断续续的交通壕迅速插向第二道防线。

赵得榜的位置很巧妙，能隐藏自己，还能观察一部分敌情。掐着粗黑满是血道的手指头算计了好一会，乖乖，冲向二线的鬼子足有一百来人，加上留在一线防守搜索的近百人，耳朵贴在硬地上听脚步声，留在开阔地做接应的还有不少，这哪止一个半中队？！

鬼子估计中国军队绝大可能为了躲避炮火已经缩回城里，万想不到居然会中埋伏。正常人谁会冒着炮火在已经打烂的己方阵地上设埋伏圈呢，这是打仗么？这是拼命啊！

冲锋部队顺利穿插到二道防线，开阔的正面阵地依旧没搜索到一个活人，鬼子军官暗自纳罕。城围就在眼前，这已大大超出原先预想的战果，中国军队肯定在城围里面处处设防，在夜间贸然进攻不是良策。况且上面并没有下达连夜强攻城围的命令，兵力配置也不是为攻入城围而定的，但要就这样撤退又多多少少有点不甘心。

正犹豫着，城围上人影闪动，夜空划出一道道冒着白烟的抛物线——是木柄手榴弹！

杀声忽然四起，黑夜中到处是挂着白烟的抛物线嗤嗤纷飞，爆炸闪光中满身褴褛的中国兵从南北两侧的尸堆中成群冒出来，把成捆的手榴弹下雨般砸向鬼子。

城围下的鬼子顿时乱了营，破烂的战壕可以躲避的地方不多，里面不是堆满死尸就是挤满自己人。手榴弹爆炸的弹片四处横飞，不断有人被掀上半空，或被粗大的弹片穿透撕烂。

日军意见情况不妙，大声呼喝着撤退，留守一道防线和防线外的日军迅速依托战壕构成防线，猛烈而盲目地四处射击掩护自己人撤退。

赵得榜见时机到了，大吼一声跳起来，带着身后几十个弟兄一起甩出一串手榴弹，挥起大刀凶神般扑入敌群，手榴弹爆点太近冲的太猛，炽热的弹片嗤嗤飞过，赵得榜身边的黑牛闷哼一声甩飞大刀，一头扑倒，血水在后背洇开一片，后面的弟兄蜂拥踩着他的身体猛扑上去。

一道防线的日军料不掉身边居然还有埋伏，惊惶之下竟被冲乱，赵得榜等人双手举着大刀如同在密林中开路般沿着战壕不管死活一路飞砍，直杀的一条战壕里血雨飙溅，鬼哭狼嚎，残肢头颅连皮带肉一路飞扬翻滚，活生生把鬼子支援部队和被围部队隔开。

赵得榜杀的浑身是血，大刀刃口翻卷裂口，上面挂满生生扯裂的血肉内脏和布丝，血水顺着刀身淌满手臂，棉袄湿答答浸透黏稠的液体。回身看时，身后只跟着二三十弟兄。

旁边一个年轻的日军机枪手半躺在同伴的尸体中间，右前臂只剩点皮与后臂连接，胸腹劈开半扇。那日军惊恐疼痛的脸已经扭曲，哭喊着用一只手徒劳在自己的血泊里捞扯内脏想塞回腹腔中，那一堆堆滑溜溜的红白之物只是不听话从他手中滑脱。见赵得榜黑塔般直奔过来，那日军的眼神绝望凄婉，赵得榜被这一望，已经失去的理智似乎又被唤醒，一愣神间手中的刀竟然犹豫不忍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