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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鬼抢上一刀,已经茬口的大刀斩在那年轻日兵的脖子上竟只斩进去寸许,那日本娃绝死前痛苦凄厉的惨叫,宋老鬼咬牙把刀一抵一抽,热血飙射了赵得榜一脸,刀下头颅被生生锯断,骨碌碌张着大嘴滚到一边。
宋老鬼撇下大刀,一脚蹬翻尸身,从他身下血肉中捞出歪把子机枪,嘶哑着嗓子喊道:“大哥,不行了,鬼子太多,俺们顶不住哇。”
赵得榜踉跄着站定,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抬头看看开阔地的鬼子已经黑压压叫喊着冲上来,战壕里弟兄们兀自厮杀。转回头来看看阵地内侧,被围在二道防线的鬼子被城围上射下的枪弹打的压在战壕里不能脱身,勉强找到几个支撑点负隅顽抗。城围上被打的一片烟尘,不时有在城围上射击的伤兵中弹跌落,三营长蒋九华带着弟兄反复冲杀,始终被团团火舌死死顶住。
赵得榜咬着牙道:“奶奶的,跟鬼子拼死也比炸死强!俺们不能松口,一松了鬼子冲进来,三营弟兄就全得完。你跟孙锁匠几个弟兄在这守着,老子去把李麻子沈大炮找来。”
“俺们这几口子人,死也顶不住哇!”
“那就死在这吧,哥哥陪着你。”
说罢反身冲进战壕拐角又杀入敌群,宋老鬼叫了声大哥没拉住,一跺脚架起机枪和孙锁匠带着几个弟兄拼死压住冲上来的鬼子。
以几十疲弱之兵想抵住上百鬼子凶悍的冲击简直是妄想,战士们已经杀的脱力,成群的鬼子还是成群蜂拥而上。赵得榜被一个鬼子抵在战壕里,背后是炸松的土壕,眼前的影像都已迷离,只是凭着直觉和蛮力奋力磕开刺到眼前的刺刀,顺势将刀身插进那鬼子的肚子。火光中依稀看见李麻子被两个鬼子刺倒,李麻子口鼻中喷着血,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向他笑了一下,“大哥,来生再见了!”扔开大刀,双手扯掉腰间手榴弹的火弦,手榴弹嗤嗤窜着白烟,鬼子惊惶地慌忙后退,壕沟狭小,李麻子扑上前搂住两个鬼子,任他们的枪托刺刀雨点般落在身上,只是不撒手。
赵得榜惊叫:“李麻子——”,要扑上前却给沈大炮一脚踢倒,轰隆一声,李麻子和两个鬼子的腰身顿时变作血雨漫天飞洒。
宋老鬼和孙锁匠带着几个弟兄倚在战壕一角打的开锅,怎奈人单力薄,身边弟兄在弹雨中纷纷倒地。宋老鬼中了数弹,浑身血流如注,依然凭着一口气托着机枪扫射,机枪枪管却已通红,宋老鬼哈哈狂叫道:“锁匠,又到俺们见刀功的时候了!”回头一看,却见孙锁匠满身弹洞,只剩一缕白汽游丝般在口鼻边徘徊。
宋老鬼长笑一声,待要从地上抽出大刀,手臂却受伤出不得力,一下没抽出来,已经被鬼子冲上来踩翻,几把雪亮的刺刀刺了个通透。
眼见阵地两翼均被突破,身后依然喊杀震天。
浸透的棉衣被风一吹,僵硬地空壳般贴在身上,赵得榜撑着大刀踉跄而立,凄惨的苦笑了:“弟兄们,轮到俺们了……”沈大炮浑身是血,周围十几个血人般的弟兄个个目光凄然,默默将腰间手榴弹都旋开盖子,火弦捻成一股,大刀紧紧攥在手里。
“杀啊——”弹雨刮风般从头顶掠过,弹道在夜空中交织成绚丽的火网。赵得榜和弟兄们惊讶地看见已经冲到阵地前的鬼子被割麦子般成片割倒,打头的几个向前冲着,身体却被密集弹雨撞中,怪异地横飞起来。阵地南边一彪人马散开扇面飞奔而至,人人手中窜出尺许长团团火舌,火力凶猛的吓人,头顶的钢盔被火光映的刺眼明亮。
鬼子眼看已经得手,突然被这猛烈一击,被压的节节后退。赵得榜和弟兄们都被惊呆了,还没反映过来怎么回事,德械连的官兵已经纷纷喊杀着跃进战壕。
李虞均好不容易在尸堆里寻见赵得榜,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半日前还生龙活虎的土匪军官。赵得榜神色已经有些木讷,只有眼睛和牙齿还有点本来该有的颜色,脸上一团团流动的液体,也不知是血是汗还是泪。见着李虞均,也是老久才认出来,两人抓住肩膀对视好久,百感交集,好一会才哽咽出声来。
“赵哥,我见了陈团长,陈团长说你们这守不住了……我来晚了。”
赵得榜咧开蜡黄的牙,上面挂着干结的粘液和血丝,也不知是哭是笑,只是嘴里喃喃道:“你个日怂……你个日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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