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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得榜一脚踹倒王孩儿,手中大刀将郑四狗的手提机枪顶上半空,怒骂道:瞎眼了,他娘的是自己人! 李虞均定睛一看,对面的果然没戴钢盔,黑糊糊的身影上也套着西北军肥大的短棉袄,可不是自己人么。对面卧倒了一片,这会儿也看清了,几个黑大汉从地上窜起来,跑上来骂道: “这不是赵连长么,你这咋这多戴钢盔的,老子要不是机灵,全给你狗日的撂倒咧。” 赵得榜认得是蒋九华的马弁魏侉子,心里咯噔一下。这魏侉子精滑疲赖人人讨厌,只是仗着曾两次把蒋九华从尸堆里背出来,平日趾高气昂,不离蒋九华左右,没想到现在竟跑到这里,看来蒋九华那里真是不妙了。 “魏侉子,你在这里作甚?” “鬼子扎堆守着,俺们硬攻攻不下,蒋营长让俺带十来个弟兄从这杀进去。” 赵得榜骂道:“俺问你咋会在这?你个狗日平日不是只会在蒋九华身后舔腚么?” 魏侉子石磨般大黑脑袋一歪,语气里没了平日的轻佻写意,黑暗中咧斜着大嘴,带着哭腔道: “弟兄们死伤的差不多了,蒋营长也中了鬼子的掷弹筒,半边身子给炸酥了,这会也不知死活……” 赵得榜失神地一趔趄,李虞均赶忙扶住,赵得榜一把甩开他,揪住魏侉子的领子,“狗日的听着,你赶紧带人回去把蒋营长抬进城,告诉团座,这里有俺赵膀子顶着,让团座带着伤兵弟兄撤吧。” 魏侉子骡子般粗壮的身板挣开赵得榜的撕扯,发狠道:“你以为俺不想把蒋营长背走?蒋营长拿盒子炮顶着俺脑门叫俺滚蛋!……奶奶的,俺就是拼了个命也把小鬼子杀光!” 魏侉子的嗓音本来就尖利,此时更是尖叉的变了调,却没人笑的出来,人人脸上只是悲愤。赵得榜闷头嘟囔一句,提起大刀头也不回直冲进重重黑暗中,身后弟兄忽啦啦跟上。 李虞均初时不明白赵得榜为啥把捷克机枪全留给沈大炮,顺着战壕拐弯抹角遇上鬼子才明白——原来捷克机枪长大沉重,在战壕中施展不开。而且捷克机枪火力持续性是好,射速竟然是不如冲锋枪猛的。伯格曼手提机枪短小精悍,火力过猛不好控制,稍一搂火就是十多发子弹出去,往远处打时倒有一半是给后坐力飙上天的,在战壕里面对面几乎就是拼刺刀的距离,正好用上。 二道阵地早已炸成虚土平川,只隐隐看见数十个闪着幽光的头盔攒动着趴在地上拼命射击。李虞均等人跟一小队正准备后撤的鬼子碰个正着,双方都是一愣,这回没错了,狭窄的壕沟里顿时被伯格曼手提机枪那些性能恶劣的弹道充满。德械连的弟兄打疯了,人的耳朵里只听到伯格曼分不出个数的枪机滑动撞击,耳鼓几乎震裂,闪着光的弹壳泄水一样带着弧线从滚烫冒烟的枪膛飞出。 李虞均本是从小玩愣充横、打架闯祸长大的流氓,并不是惜命的角色。加上出身环境的影响,不知道一个生命含辛茹苦的艰辛,这份对生命的淡漠和无视并非身边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村青年可以比拟。一旦经历了半日的血战,磕磕绊绊地渡过了初战的心理障碍,竟然在手中枪械连串发射时的沉重后座和对面腾起的阵阵血雾以及惨叫中找到发泄的快感。不停步猛冲过去时,那满空飘飞的凉津津的血毛扑在脸上,血腥腥的竟是一番快意。 对面的鬼子们愣神间身体已经被近距发射的子弹巨大冲力蛮横地撞飞,腾起的血浆和炸烂的黄呢大衣碎屑漫天纷飞。弹雨猛烈惊人,十余个鬼子竟无人得以幸免,顷刻间尽被打成筛子。 习惯了中国军队单薄火力的日军士兵一时间吓慌,急忙调转枪口向这边射来。赵得榜见战壕狭窄施展不开,大吼一声带头挥刀迎着弹雨跳上战壕。旁边李虞均和众弟兄见他勇猛,也发声喊,蜂拥冲上战壕。几个弟兄刚一露头顿时中弹倒下,后面的从血泊中捞起伯格曼吼叫着狂射,其他没拿手提机枪的弟兄只管从胸前腰后背袋里拽出手榴弹猛甩。 赵得榜已经带着魏侉子等人杀进敌群,两边三营的弟兄见了,一起喊杀扑进鬼子盘踞的战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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