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鏖战鲁东南：第四章：第十节

十

早饭后，吴志伟、韩大海二人在岩洞外开了个全连官兵大会，除了总结前一段时间各班排完成的各项任务并给与了肯定、表扬和奖励外，还对今后的工作做了如下的几点布置和安排：

一、全连的工作重点放到给军马打饲草的事宜上来。各班每天抽出一人集中起来在附近的几处树林里放马以及在圈内喂马、到河边洗马、清扫粪便、打扫马圈等，每天依次轮换。

二、 鉴于征召的新兵将要到来，各排在主洞的岔道处各分一个小洞，无论是开凿还是挖掘，各部要抓紧时间修整扩大以每洞能住30人为标准作为各排的宿舍，把原来统一居住的主洞腾出来改成会议室和天冷时吃饭的饭厅。

三、王志刚仍带着尚未彻底痊愈的伤员做些搞副业的工作，只是几个班长、副班长等有关人员立即归建，其余士兵仍有王志刚负责组织抓紧时间捕鱼晒干以备全连的冬天食用，刘飞司务长负责记账入库。

四、炊事班除利用空余时间采些山野菜并腌制咸菜外，再陆续地把余下的29匹驴子杀掉，除少量用来改善生活吃掉，大部分腌咸晾干记账入库。10匹庄家马精心喂养留着给连队驮重武器。

五、各班抽出一人由王大水负责组织自制给军马打号的烙铁给军马编号，然后全连官兵按号每人分一匹战马并进行类似于骑兵的、马背上作战的技术训练并为日后的战术运用做好基础，具体事宜待以后由专题会议商定。一会散会后，由一排士兵巴图带领从连里抽出的四名会木匠活的士兵，寻找有关的木料以及其他材料制作战马上的鞍具等配套物事。连部以及各部一定要大力地予以充分的物资和人员等后勤保障。

六、鉴于季节天长的条件，每天在主项的工作之余，全连必须抽出不少于三个小时的时间进行军事训练，并且以后随着主项工作的完成以及其他事务的减少而恢复全天候的正常训练，其中包括骑兵训练。

韩大海布置完上述事宜后，逐个地看了看几个排长们加重了语气又道：“我觉得：我们像以前半个月那样的美好时光不会太久了，虽然我们比较忙、也比较累，但忙碌而平淡的生活让我们每个人都十分快活、欢乐。然而，我们的快活与欢乐却不能长久的保持下去！

因为什么呢？一是我们如果一味地只图安逸而不想有所新的作为不仅对不起我们阵亡的弟兄，也对不起我们仍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和父老乡亲们。二是小日本鬼子也绝不会消停地让我们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日子。三是我们都是国家的军人，在国家有难时，即使敌人不来找我们，我们在一定的时间内也会打出去进攻他们。下一步的马背训练也就是为此。”

韩大海又看了看在座的全连官兵们正聚精会神听他讲话，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道：“为什么我只讲‘马背上的训练’而不提‘骑兵训练’呢？这一点，我同吴长官包括几个排长等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了一致。

骑兵是现代战争一种重要的但不是主要的军事力量，其特点是机动性强、速度快、冲击性强，是进攻敌人最直接、有效的攻击力量并能起到步兵起不到的、在对敌厮杀冲锋陷阵时可以给与敌人心理上威慑及震撼力量的作用！但它也有它本身的局限，一是骑手离开了军马，他的战斗力往往不如一个普通的步兵战士；二是在进攻时战马的目标较大，容易被敌人击中，而一个骑手在策马飞奔时战马负伤倒地，那么，它的骑手往往因极大的惯性猝然摔倒导致负轻伤、受重伤甚至毙命！而步兵一般不存在这种情况。

现阶段，我们的人少，不可能再组建一支骑兵队伍，即使是小分队也缺乏条件。但我们现有的军马为我们提供了良好的机动能力，我们又不能不加以充分地利用。

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决定全连所有官兵每人配备一匹军马，平时全连弟兄轮流喂养。我们今后要学习训练马背上的长途行军以及短途的高速奔驰，更要精通于马背上的射击、马刀劈砍，步骑战术配合、骑兵的战术进攻和相互掩护撤退等等所有的战术、战斗方法。也就是说，我们是精通于马背上作战的步兵战士，或者说是有马匹装备的步兵连队更确切些。

将来在增加了战马的训练后，我们以前的看家本领以及在岛子上所学到的、比较精通的技能不仅不能生疏或放弃，更要在以后的训练中进一步加强和精益求精。每一名弟兄都要牢记这一点：我们现在有了马匹的装备是暂时的，我们的传统和基础是靠两条腿走路、是靠步枪和手榴弹———我们连队赖以取胜的一系列因素及其所谓的法宝是我们的装备火力强、战术猛、官兵皆不怕死，再就是我们操作火炮、轻重机枪、步枪等一系列武器的精湛技术和全连弟兄的战斗技能、综合素质等等，这将永远是我们取胜的基础保证，而绝非是这些军马。”

几天后，每年的雨季照例无误地在这距东海不过百里的沂蒙山脉降临了。

一连数日绵绵不绝的霏霏细雨或倾盆大雨时而淅淅沥沥地拍向大地、或如注如泄地直冲山峦。放眼望去，目及之处全是灰蒙蒙的视野，远处的山峰峭壁被层层浓厚的雾气笼罩缠绕，近处的田野被无数条雨水组成的细线分割。

被雨阻在岩洞里的吴志伟连队，除了一些士兵披着日式雨衣出洞给军马添草清粪外，其余官兵在岩洞的分洞做着扩大和清理以及各排搬新窝的工作。又过了两天，全连的官兵除王志刚等人仍冒着雨坚持着夜间捕鱼的活计，其他人几乎都无所事事。于是，连里的不少人都主动央求王志刚等带他们一起钓鱼。请示了吴、韩二人后，捕鱼的规模也就扩大到了几乎一个连。

在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河面上的时候，也是鱼最活跃、最爱觅食的时候。于是，全连的捕鱼收获甚巨。鉴于捕得鱼多，当天又吃不完，天天下连绵雨又无法可晒，王志刚令人冒雨割柳条然后十几个人编了数个大鱼屯放在小水塘一米多深的浅处，将钓到的鱼放入里面养着。几天下来，屯里放满了鱼让新钓上来的无处可装，无奈，小一点的扔回了水里把大的放进屯里，又派人编了五个更大的屯子来装鱼。

这一阵子不仅炊事班做鱼做腻了，甚至连里的士兵们吃得也嘴刁了———不是活的不吃、个头小的不吃、除了肚皮和尾部，背上肉厚之处不吃。伙房里缺油，本来就是清水里放些自采的野葱及百姓以前送给的干辣椒等充当调料炖鱼，因此近些日子吃鲜蘑、自种的小白菜、茄子等等和一点驴肉炖炒，也等于连队里改善了生活。

看见因连阴雨造成士兵无法训练不得不冒雨捕鱼以排遣无聊及连队伙食单调、且存粮日益减少等一系列的情况，吴志伟和韩大海也无计可施。

这天的下午，韩大海整理了以前所讲过的军事课理论的几页教材正和吴志伟商量着是否在近两天恢复军事文化课等事宜，忽哨兵进来报告，说王守义、刘元生和另外两个百姓到了营地。二人一听均是一愣：这么大的雨，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莫非有什么大事？二人心中一紧齐声道：“快请他们进洞！”

哨兵出洞只片刻便领着王守义等四人进了连部。吴志伟及韩大海连忙迎上去握手并让李宝亮端来开水、同时告诉炊事班做饭。

寒暄了几句，王守义问道：“咱们分手两个多月了，弟兄们还好吧？”

吴志伟把全连官兵上山后的情况大概地说了一下后问道：“我们走后，乡亲们也还好吧？被救出的七十多名乡亲们没再被鬼子们找麻烦吧？”

刘元生接话说道：“我们把被你们救出的乡亲们接走后，全部都转移了。几天后鬼子又来过一次，但我们事先得到了消息，提前把鬼子要经过的几个村子里的百姓们不分男女老少全部都转移到了山里。这不才回来不久，所以乡亲们都平安无事。”

“被救出的乡亲们及家属都十分地感谢你们，说是菩萨给他们派来的天兵天将，仅百十号人就把临沂城上千的鬼子打得落花流水、鬼哭狼嚎！”王守义接着说道：“被救出的家属有的烧香拜佛、保佑你们平平安安、多杀鬼子。尤其是被救出的这些青壮汉子们纷纷招找上我，让我联系上你们并与你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接受他们参加你们的队伍杀鬼子。尤其是于家崮村一个叫田万忠的汉子，据说以前在冯玉祥的手下当过副连长，他背着八十多岁的老娘和乡亲们一起转移到山里后，自己串通了30多人。说什么也要让我转告两位长官。说只要二位一点头，他马上带几十个弟兄连夜赶来！”

王守义的情况介绍让吴志伟及韩大海十分感动。本来身为一名军人，抵御外侵、保家卫国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职责，但日本人侵华以来，在内战中尚未恢复过来元气的中国军队仓促上阵，除装备与日军相比处于劣势外，多数的上司指挥无方、畏敌如虎，往往与日军甫一接触就望风而逃。山西沦陷后身为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副司令官、第三集团军司令的韩复蕖不发一枪弃守济南，使鲁北、鲁中的门户大开，让日军轻易地占领了山东全境，致使千万山东百姓在日军的铁蹄下饱受蹂躏和摧残！

现在他们尽管仅百十多人，但国耻亲**军人的职责让他们不得不与日本鬼子重新再战、以致流尽最后一滴血！这本来是理所应当该做的，可当地的百姓乡亲却把他们奉为天神、视为救星，这岂不是让他们既感动又惭愧？

“王大哥过誉了！”韩大海上前一步道：“我们所做的都是应该做的，只是乡亲们前前后后对我们的大力支持和帮助却让我们感激不尽。你刚才说的那位叫田万忠的西北军副连长，我听戴云飞排长提过。请王大哥、刘大哥回去转告他及众乡亲，只要是家里没什么拖累，能敢于舍身为民、杀敌报国的，我们都热烈欢迎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但是，两位大哥，现在的时间和形势都十分紧迫，乡亲们到了部队里很可能没有太长时间的训练就会打仗，所以我们的标准是------”

刘元生笑笑打断了韩大海的话道：“两位长官放心，你们前些日子让刘刚及姜大岭给我们的信，我和王大哥都看过了，也明白二位长官的良苦用心。就算我们没打过仗，最少也懂得我们要是把一群只有激情而没有一点本事的人送来又没有充足的时间来训练，那送来后一旦参加战斗还不得白白送死！这样的人再多也没什么用是不是？”

“倒也不是这么说。”吴志伟道：“谁也不是从娘胎一出来就会打仗的，本事是一点一点学来的，但我们现在的情况特殊。我们虽一百多人，但你也明白，我们自回来后拦截鬼子的军用列车时打得就是硬仗和恶仗，前些日子又袭击了临沂城。所以我们这只小部队所面临的就是随时随地准备战斗，拉出去就能打，打完了就能走，因此对部队的战斗力及机动性都必须强。

另外我们打了这两仗后，临沂一带、甚至整个沂蒙山区外围的鬼子也会像疯狗一样到处找我们并企图将我们消灭掉。故此，我们所面临的形势是很严峻、很残酷的！所以我们除了要对新加入队伍里的乡亲们负责外，也要能够应付各种严酷的现实。对此，我希望两位和乡亲们能够理解。”

“哪里话？吴长官。”王守义赶忙道：“乡亲们谁不知道你们是一只响当当的硬汉子部队，个个杀鬼子时都赛过金刚，个个都是英雄好汉。不说别人，就算是我，这几年走南闯北见过的军队也不在少数———韩复蕖的部队，将委员长的**军，以前从东北撤下来的东北军，可是和你们一比，那简直是没法比！虽然你们也是国军的部队。”

吴志伟和韩大海相互看看没有说话，似乎都有一种啼笑是非的感觉——王守义刚才所说的“韩复蕖的部队” 、“以前从东北撤下来的东北军”实际上正是他们的前身和所在部队！只不过韩复蕖的被枪毙和于学忠统领第三集团军至今仍不到一年的时间，而他们本身从岛子上如同彻底脱胎换骨般地以其新的姿态打出了声威的小部队至此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吴长官、韩长官，”刘元生接过话题道：“我们这次来就是有两件事情要告诉你们：第一件就是我们已经组织起了由田万忠带头的50人来参加贵军的部队，这些人在目前的雨季暂时帮家里收拾一下有关的家务，过了雨季我和我大哥再领来报到、听候二位长官的差遣。

第二件事就是弟兄们撤进大山里已经半个多月了，想必会有许许多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我请示了一下我的上级———也就是在我们山东全省的境内组织并领导百姓进行抗日救国运动的最高领导人，他指示我们全省各界民众百姓、包括各武装组织不遗余力地支援你们、帮助你们。因此说，贵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并有什么要求都直说无妨，我们能做到的要做，做不到的想尽办法或依靠其他方面的力量也要去做。你们能为我们的百姓赴汤蹈火，我们能为你们做一点事情则也是义不容辞的!”

“多谢、多谢！”吴志伟上前一步握住刘元生的手道：“多谢刘老弟以及你们的最高领导，我首先代表我们所有弟兄向你们表示谢意！”说完他和韩大海同时向王守义等四人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然后正要再说什么，李宝亮及另一名士兵端来了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面条和切成薄片的干辣椒伴驴肉及清炖鲶鱼，甚至还有一大缸子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