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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风筝(原:断刃)>第16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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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集

小说:风筝(原:断刃) 作者:肖锚 更新时间:2014/3/13 10:00:11

1.晚内 郑宅 陈浮 郑耀先 桂芳

陈浮领着桂芳走入家门,郑耀先大汗淋漓仰卧在床上,不言不语。

桂芳爬到床上,搂着郑耀先的脖子:爸爸,你流了好多汗。

拍拍女儿的后背,郑耀先:宝贝,爸爸很累,自己去玩,好吗?

桂芳看看妈妈,陈浮抱起她。

陈浮问郑耀先:怎么啦?

郑耀先摇着头,叹着气,面色凝重:明天,要下雨了……

陈浮呆若木鸡。

2.晚内 侦查科 韩冰 小五 抓捕队(群)

“咔嗒”一声关闭收音机,韩冰转身命令小五:准备行动!

小五和抓捕队立正:是!

3.夜内 郑宅 陈浮 郑耀先 桂芳

桂芳在一旁小床上静静入睡。陈浮依偎在郑耀先怀中,默默注视着丈夫。

郑耀先的手轻轻叩击着床铺,脸色阴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陈浮抓住丈夫的手,问道:又想杀人了?

郑耀先摇摇头: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有个误会。其实,我四根手指一起叩,那才是想杀人。

陈浮叹口气,耳鬓在丈夫胸前厮磨:什么时候,才能脱离那打打杀杀勾心斗角的日子?唉!想过个正常人的日子,怎就这么难呢?

郑耀先:明天,你带桂芳先走吧……

陈浮苦笑一声:走不脱了,恐怕今天晚上,人家就已经下好了套子。

手臂将妻子的身子紧一紧,郑耀先沉生说道:不管怎样,为了这个家,我都会尽力保障你的安全。

陈浮缓缓闭上眼睛,朱唇轻启: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睛瞧瞧丈夫:那明天……你还去吗?

郑耀先:听天由命吧!敌不动我不动,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陈浮点点头。

4.日内 街道学习小组 陈浮 街道主任 家庭妇女(群)

陈浮忧心忡忡走进学习班,不声不响坐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旁边的家庭妇女低声问她:你这气色这么差,怎么啦?

陈浮抹把脸:昨晚孩子病了,闹了一宿,没睡好觉。

家庭妇女“噢……”一声,点点头。

街道主任走上讲台,打开手中由东北书店出版的《毛泽东选集》。台下家庭妇女们交头接耳。

街道主任压压双掌:大家注意啦!从今天开始,咱们这个班,要上一个新台阶,学习毛主席著作。(扬扬手里的书)希望还没买书的同志,赶快到书店去买。

众人埋怨:又要花钱哪……

陈浮面容呆滞,充耳不闻。

街道主任突然喊道:周嫂!周嫂!

陈浮一惊:啊?(四下看看,最后注意到街道主任)

主任:你想什么哪?

陈浮:哦!有点累……

旁边的女人笑道:人家昨晚累了一宿!

众人哄堂大笑,挥拳在她肩背一捶,陈浮红着脸,笑骂:说什么哪你?

主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周嫂,我刚才的话你听见没有?

陈浮:买书。

主任一愣:嗯?你听见了?

陈浮平静地问道:我可不可以不买?

主任:那你学什么?

陈浮:毛主席的著作,都在我脑子里装着。

主任很惊讶,露出怀疑的表情。

陈浮:不信你可以考我。

主任翻开书:那你背一下《反对自由主义》第一节。

陈浮不假思索,张口就来:反对自由主义,一九三七年九月七日。我们主张积极的思想斗争,因为它是达到党内和革命团体内的团结使之利于战斗的武器。每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分子,应该拿起这个武器……

主任眨眨眼:《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最后一节。

陈浮:今天我所讲的,只是我们文艺运动中的一些根本方向问题,还有许多具体问题需要今后继续研究。我相信,同志们是有决心走这个方向的……

主任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不甘心:一九四五年,中国解放区应该注意哪些事项?

陈浮:1,扩大解放区。2敌人的进攻“扫荡”是不会停止的,我们应该经常警惕,随时准备用反“扫荡”粉碎敌人的进攻,没有这种警惕是不对的。3,整训现有的自卫军与民兵,增强他们的战斗力……

众人拍手叫好,赞叹不已。

主任一摆手:行行行!你不用背了。(走回讲台,看看陈浮)从明天开始,你来讲课,我当学生。

5.午后雨外 农舍窗前 杨旭东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抹去玻璃上的水雾,露出杨旭东那张憔悴的脸。

6.午后雨内 农舍 杨旭东 杜孝先 特务

摸摸唇上的胡须,他转过身,看看杜孝先,随口问道:一处还没联系上么?

杜孝先:一处没有电台,进城的路又全被封锁了,我们折了几个兄弟,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杨旭东:这摆明是想将我们各个击破。唉!看来上峰交待的任务,恐怕要泡汤了。

杜孝先:一处个个都是混蛋,整天就琢磨那点油盐酱醋。若非大敌当前,老杨,你当弟兄们愿意和这帮混蛋合作?哼!找不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杨旭东叹道:要是六哥在就好了,凭他的本事,肯定能把共军耍得团团转。还有六嫂子,就算曹华不给我杨旭东面子,怎么也得对六嫂礼敬三分吧?

杜孝先:可六哥的唤醒方式我们不知道啊?几次向台湾求助,他们总是闪烁其辞顾左右而言它。妈的,也不知道这些老板都是怎么当的,哪怕有一个人肯站出来替六哥说话,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吧?

杨旭东:六哥是自己想走,谁都留不住。一个人要是心灰意冷,世间的一切,往往会看得很淡。

杜孝先:老杨,要不……再跟台湾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六哥?

戴上帽子,杨旭东:好吧!你再试试。不过发完报后,必须立刻转移,(四下看看满是灰尘的农舍)记住:把门口埋上地雷,我不会让共军白跑一趟。

7.午后雨内 郑宅 郑耀先 陈浮

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郑耀先长叹一声,在桌面摊开信纸。

拉开抽屉仔细寻找,最后只找到一支圆珠笔。

想了想,提笔写下:

中央军委总情报部领导均鉴:

我是一名普通的地工人员,代号“雾”。从苏区时期受‘国家政治保卫局委派’,已在敌人心脏整整战斗了21年。不幸的是,一些能证明我身份的同志,均已先后牺牲。目前我身临险境,无法摆脱,随时都有暴露的可能。所以迫于无奈这才向组织求助,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完成党交付我的使命,找出潜伏的国民党特务——“影子”……

门环突然一响,郑耀先将刚刚开头的书信,迅速投入炉膛……

望着手挽菜篮的陈浮,郑耀先若无其事地问道:哦!你回来了?上哪去了?

掸掸衣衫上的水珠,放下篮筐捋捋额前湿漉的头发,陈浮:街道组织学习、开研讨会。哎?桂芳呢?

郑耀先:和君宝出去玩了。

陈浮叹口气,没说什么。她一边摘下发卡,一边侧目看着郑耀先:对了,会上提到敌特问题,特别是那个杨旭东——你的老部下。呵呵!顺便还让我们提高警惕,注意街面上来往的一切可疑分子。

点点头,郑耀先有意无意岔开话题:没进行小组讨论吗?

陈浮笑了:那还有跑?我可是第一个发言的,而且还提醒大家怎样识别特务。

郑耀先哭笑不得:噢?你还当起先生了?这可新鲜。我很想听听一处的‘梅’,到底有何高见?呵呵!要论经验嘛,街道那几个老娘们拍马也赶不上你。

走到他面前坐下,陈浮:不外乎多留意形迹可疑的人,多注意持有外地口音的异乡人。我说的都是避重就轻,还别说,街道干部很有派头,一是一,二是二,条条款款补充得有根有据。对了,他们还有个中心思想……

郑耀先一本正经:还有中心思想?嗯!在下洗耳恭听。

陈浮掰着手指:有三点:要理论联系实际、密切联系群众、坚持批评和自我批评。言简意赅,字字珠玑。唉!咱们的同志,当年要是好好学一学,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摇摇头,郑耀先苦笑:我没听错吧?这个……怎么觉得你好像是共党的‘梅’?

神秘地笑了笑,陈浮:人家说得对咱就要接受嘛!再说了,我可是表态要‘坚决拥护中国共产党,服从党中央和毛主席的英明领导,和国内外一切反动势力及其走狗作坚决、彻底地斗争’!

郑耀先难以置信:不是……你说这话亏不亏心?(瞧瞧陈浮的手指)哎?戒指呢?

陈浮抚摸着手指:捐给志愿军买飞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咱也有份不是?

郑耀先:你不怕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委员长回来找你麻烦?

陈浮:嗨!什么第三次世界大战,谁信哪?他老人家能保住台湾就算不错了,回得来吗?

翻箱倒柜找出红汞、纱布,陈浮擦拭手指上的伤口。

郑耀先:怎么还挂彩了?你不会一激动,连申请入党的血书都写了吧?

陈浮:进什么庙烧什么香,和舍身炸碉堡的董存瑞比,这点辛苦不算什么。呵呵!当家的,我觉得共产党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和他们比,我个人简直太渺小了。

竖起一根大拇指,郑耀先无话可说。

陈浮:我就是那么一说,呵呵!你真以为我会撇下孩子,去投身于轰轰烈烈的共产主义运动?

郑耀先一点头:我觉得也不大可能,党国精英,不会在‘糖衣炮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吧?

陈浮笑而不答。脱掉外套,吸吸鼻子,四下瞧瞧屋里的环境,突然“咦”了一声。

陈浮疑惑:你干嘛呢?大白天的,怎把门窗都关上了?闻闻屋里这味,唉!真是的。

推开信纸,郑耀先头枕双臂一声长叹:写材料……唉!共党就是信不过穿“黑皮”的,这不,又是开会又是写材料,都快把人折腾散了。

陈浮:发牢骚有什么用?前街那几个旧巡警,听说都要被遣返回乡劳动改造,和他们比,你还算幸运。

郑耀先:我和他们不一样,至少没吃、拿、卡、要。在群众当中的口碑,还是不错地。

陈浮:行了吧你!当我不知道?你那是没赶上好差事,否则……呵呵!就凭你一个小破警察,谁还能把你当盘菜?

郑耀先:最好别把我当盘菜。做人低调就是好,喏!现在看明白了吧?没人找咱麻烦。

陈浮打断他:行啦!别闹了,桂芳回来吵吵肚子饿,看你这做爹的怎么哄?

从米缸里舀出米,陈浮向外看看天,心有余悸:下雨了……玫瑰饭店那边……唉……

郑耀先: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端着盆,陈浮忧心忡忡:可我……还是放心不下桂芳……

郑耀先无奈:放心不下管什么用?要怪,就怪当初不该要她。干我们这行儿的,六根不净始终是个祸害。

陈浮没说话,一双葱白似的玉臂在米盆里搅动,越搅越慢,直至抓起一把米,在掌中细细揉搓。

陈浮:六哥,听说政府正在做特务家属工作,说是只要弃暗投明,就能获得宽大……

将圆珠笔丢在一边,郑耀先慢慢站起身:共党的话你也信?最好打消这念头。像你我这种级别的,就算不枪毙,没有个二三十年,也甭指望从监狱里出来。

陈浮含着眼泪:可……可你我一旦出事,桂芳怎么办?她还小啊!

郑耀先:黄泉路上无老少,政治更是如此。当年枪毙共产党,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未成年的子女?

陈浮默然无语,把头扭向一边,眼圈红了。

披上衣服拾起伞,郑耀先拎着酒壶迈出房门。风雨中,他背影有着说不出的蹉跎。

门外郑耀先的声音:出去走走,这鬼天气,闷得叫人透不过气。

甩甩手上米汤,擦擦眼角泪珠,陈浮摇摇头,暗自叹息。

陈浮:六哥……唉!我若是不在,你一个人带孩子可怎么过?

8.午后雨内 大楼窗口 韩冰 小五

韩冰举着望远镜,观察玫瑰饭店。她随口说道:再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纰漏?

小五踯躅不前。

韩冰瞧瞧他:怎么啦?

小五紧张:处长,你说‘鬼子六’……会来吗?

韩冰:他不来,那就直接抓捕周志乾。

小五想了想,一敬礼:是!

9.午后雨内 郑宅 陈浮

陈浮摊开信纸,怅然写道:我去玫瑰饭店了,你自己多保重。要善待桂芳,把她抚养成人。天凉了,别忘给她多加一件衣裳。妻,陈浮 民国四十一年九月。

撂下笔,陈浮悸动不已泪流满面。

抹抹泪,深情望一眼郑耀先坐过的椅子。竹椅轻曳,桌面上书信凌乱不堪。

陈浮轻叹:这么大个人,连家务都干不好。唉!男人哪!可真是的……

在围裙上擦擦手,默默走到桌前开始拾掇。信纸很乱,陈浮一页一页捡起重放。突然,她身体一颤,脸上现出不可思议的惊讶。猛然一转身,将空白信纸对准炉火仔细观瞧……

几行力透纸背的硬笔字痕,清晰呈现:中央军委总情报部各位领导:我是一名普通的地工人员,代号“雾”。从苏区时期受党组织委派,已在敌人心脏整整战斗了21年……

脸上的表情愈发凄苦,她摇摇头,停一停,再摇摇头,冰凉的嘴唇颤抖着,缓缓挤出两个字:六……哥……

泪水再一次抑制不住,从鼻尖串串滴落在纸上……

10.午后雨内 荷香住所 荷香 高君宝 桂芳 邻居 邻居子

高君宝不服不忿,邻居领着儿子在荷香家大吵大闹,她儿子脸上新伤添旧伤。

邻居:怎不管管你家孩子?那有打人往死里打的?

荷香撇着嘴:要是知道深浅,那还叫傻子?

邻居狂怒:傻子打人也不能不管吧?瞧把我儿子打的,(拽过儿子的头,很痛心)还总往一个地方打,你说说,这笔账该咋算?

荷香:你管君宝要医药费,不行就去找派出所,没准人民政府,能替你儿子做主。

邻居:废话!你是孩子他妈,医药费咋也该你出吧?

荷香叼上烟袋,一边划火柴,一边讪笑:我可不是他亲妈。你要这么说,那我现在就和君宝脱离母子关系,看你咋办?

邻居抓狂:这还有王法吗?啊?这还是新社会吗?啊?这还有天理吗?啊……

吸了一口烟,荷香抬头看着邻居:你家那半大小子对女娃耍流氓,这还叫有王法?啊?男人欺负女人,这还叫新社会?啊?流氓不挨揍,那还叫有天理?你要上派出所是不?好!老娘陪你走一遭!就告你家混小子耍流氓调戏妇女!

邻居蔫了,有气又无出发,照儿子屁股上狠踢一脚,冲哭天抹泪的孩子喊道:哭什么哭?回家!

邻居走了,摘下烟袋在鞋底磕了磕,荷香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桂芳依偎在荷香怀中,小嘴一张,叫了声:干娘……

11.晚雨内 郑宅 郑耀先 陈浮

陈浮静静坐在椅子上,头不梳脸不洗。身上的雨水早已焙干,她呆呆盯着自己和郑耀先的合影,嘴角时不时泛起阵阵苦涩。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郑耀先拎着酒壶推门而入。拉开电灯,看看陈浮,他疑惑地问道:怎么啦?

盆中的米粒已被清水浸泡鼓胀。

郑耀先有些不悦:瞧你这政治学习搞的,怎么连家务都不顾了?

没说话,意喻深长地望一眼丈夫,陈浮徐徐站起身,慢慢走到灶台前,捅开炉膛,将水、米入锅座在炉子上。

隐隐感觉出妻子有些异常,郑耀先打量着她,有些狐疑。

陈浮缓缓吁出一口气,目光又牢牢固定在墙壁上的合影。

盯着陈浮的眼睛,一时间,郑耀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轻轻摘下在相框,小心地擦拭,陈浮低沉着嗓音,一字一句郑重地问道:六哥……如果能回到过去,你还会娶我么?

郑耀先不解:问这干嘛?到底怎么啦?

摇摇头,长长一声叹息,将相框死死搂在怀中。

郑耀先急了:快说!出什么事儿了?

平静地看他一眼,陈浮低下头默默思索。过了许久,忽然将相框丢在床上,随后淡淡说了句:六哥,谢谢你,谢谢……

郑耀先更加狐疑:嗯?谢我什么?两口子之间还用谢?

拢拢头发,陈浮转身,看看架在炉膛上的锅,嘴角露出淡淡的苦涩:把桌子摆上吧,一会儿,咱们吃饭……

室内空气再次凝固。两个人静静坐着,都在默默等待对方能说些什么。可是没过多久,便双双陷入了不可逆转的绝望。

陈浮垂首坐在床头,郑耀先盯着饭桌上的酒壶,中食二指在桌面上来回轻叩。炉膛的锅盖下,溢出夹杂着米香的粥汤,像一滴滴缠绵的浊泪,如泣如述……

12.晨雨内 审讯室 韩冰 徐百川

将陈浮的照片递给徐百川,韩冰脸上一阵轻松:徐先生,这女人您认不认识?

戴上花镜,仔细端详许久,徐百川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韩冰:到底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打算想?

徐百川皱着眉,没说话。

韩冰:徐先生,我们已经把你儿子交给地方了,从今往后,就由地方政府负责监管。

淡淡一笑,徐百川:那就是说,谁想接触他都可以喽?

韩冰:这是他的权利,也是别人的自由。

冷眼瞧着韩冰,徐百川:这个自由,是不是也包括台湾来的?

韩冰:我们会尽力避免此类事件发生。

徐百川不甘心:那换句话说……只有我尽力,你们才肯尽力,对么?

韩冰:徐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不彻底铲除这些特务,你儿子永远也不会安全。能不能保住那孩子的命,主动权完全在于你。

沉吟片刻,徐百川苦笑一声:唉……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

抬眼瞧瞧韩冰,注视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地问道:能给我一根烟么?

韩冰将一整盒烟,推到他面前。

鼻孔缓缓喷出烟雾,徐百川揉揉眼睛,肯定地说道:她是一处的特情,代号‘梅’,曾经想干掉老六,不过……

韩冰:不过什么?

徐百川:不过后来却突然消失了,和老六同时消失,至今下落不明。有人猜想:她极有可能还跟着老六,至于是不是,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满意地笑了笑,韩冰合上笔记本:谢谢你徐先生,我们需要您积极配合。

徐百川摇摇头:不用客气。其实对这个女人,我并不是很了解,到目前为止,我也只知道:她和老六一样,都是被人追杀的对象。

韩冰:那以你的经验,她死了吗?

摇摇头,夹着香烟的徐百川,再次陷入沉思:如果和老六在一起,就应该还活着。不是我看不起一处的人,想算计老六,呵呵!他们还没长那分瓣儿的脑袋。

韩冰没吭声,自来水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叩击……突然她将话题一转,又问:如果见到郑耀先,你能指认他么?

徐百川叼着香烟,一声不吭。

韩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陡然一抬头,看看正在矛盾中煎熬的徐百川,眨动着眼睛,不知想些什么。

13.晨阴内 郑宅 郑耀先 陈浮 小桂芳

桂芳还在酣睡。夫妻冷战一夜,就连躺在床上,也是你流你的泪,我抽我的烟。

雄鸡报晓,揉着红肿的眼睛,郑耀先翻身坐起。

陈浮还在睡梦中默默流泪。

简单抹过几把脸,郑耀先看看妻子的背影,嗫嚅着:我……上班了。

手指死死扣进床单,陈浮拼命咬着牙,直到门板“吱扭”响起,丈夫从这沉闷的空气中彻底消失,她才捂着脸从床上爬起,潸然泪下……

过了许久,她停止抽泣,望向墙上的合影,歇斯底里喊了一声:六哥!你怎么能是共产党?怎么能是共——产——党!

泪眼婆娑肩膀耸动,陈浮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实。她惆怅、哀怨、自责,但更多的,是那陷入痛苦中无法自拔的彷徨。

摇着头,陈浮默默说道:六哥,我这辈子毁在你手里了,你骗得我好苦,好苦……

捂着脸,痛哭不已。

桂芳坐起身,揉着疑惑的大眼睛,问道:妈妈,你怎么啦?

摇着头,含着泪,将孩子一把搂在怀中,陈浮哽咽着:桂芳……咱们娘俩的命,怎都这么苦?

14.晨阴内 韩冰办公室 韩冰 小五

将一条简报递给韩冰,小五遗憾:处长,杨旭东又跑了。临走前还埋上了雷,我们两个同志……唉!就没见过像他这么狡猾的特务!

匆匆扫视一眼简报,韩冰沉吟不语。

小五:刚才袁书记给您打过电话。

瞥着小五,韩冰的神色有些不悦。

小五思前想后,没觉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他挠挠头,很不好意思:我说错话了?

将话题转移,韩冰:小五,你刚才说什么?杨旭东怎么啦?

小五:这个……他突然消失不见,大家正在讨论:他能有什么阴谋?

又将简报看了看,随手丢还桌面,韩冰:阴谋?还有什么阴谋?这不是明摆着:想和曹华会合嘛!

小五:既然这样,那干嘛要消失?

韩冰:把人集中在一起,目标太大。换作是我,也要化整为零分散对手注意,给对方造成‘大炮打蚊子’的被动局面。

小五笑了:呵呵!他还知道‘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

韩冰:我早就说过,杨旭东不等同于一般特务,既然他敢用这招对付我们,那就说明在他心里,至少有五成把握。

小五难以置信:五成?才一半他就敢冒险?那……那剩下的五成呢?

韩冰:赌!

小五眨眨眼。

站起身,慢慢踱步,韩冰:这没什么好奇怪。当年在刘家坳,他不就是用命赌地雷么?

小五点点头。

韩冰:饭店那边有没有消息?

小五:没有,看来‘鬼子六’,是不打算露面了。

瞧瞧窗外那密布的阴云,韩冰喃喃自语:还好,这也算意料之中。(戴上帽子)去会会那个周志乾吧,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15.晨阴内 郊外树林 杨旭东 杜孝先 曹华 特务(群)

在约定地点等待接线的杨旭东,快成了孤家寡人。

一旁的杜孝先,瞧瞧身边那八九个人,再看看杨旭东的脸色,情绪非常低落。

杜孝先:老杨,你确定是在这接线么?

杨旭东:前几天,不是有个人来破庙兜售《论持久战》么?

杜孝先一愣:共党的书,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杨旭东笑了:和我们没关系,可跟一处就有关系了。呵呵!难道你忘了,曹华那个鹰组,可是人家毛主席的好学生?

杜孝先哭笑不得。

杨旭东:当时我和那个人攀谈,他悄悄告诉我到这里见一人。

杜孝先:所以你就把大伙儿都领来啦?万一他是共党便衣,那该怎么办?

杨旭东:不会的,共党便衣,不可能知道我给过曹华饼干。

杜孝先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他转移话题:老杨,咱本来就人手不足,你这一分散,那不是更糟?

丢下手中的草棍,杨旭东:听过一句话么?

杜孝先:什么?

杨旭东淡淡说道:中国人一条是龙,一群成虫。把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内部迟早会出事儿。呵!分开也好,免得都被人包了馄饨。

杜孝先摇摇头:不至于吧?大敌当前,谁还有心思窝里反?

杨旭东:你没动心思,不代表有人不会,谁敢保证不出现第二个吴化文?

杜孝先苦笑:你还甭说,人家吴化文可比咱有本事。他是‘叛过冯玉祥,跟过委员长,投过日本人,杀过共产党’。一辈子,净围人家房前屋后转悠了。直到傍上共产党,这才总算从了良。

杨旭东:还有更离谱的。这小子跟着共军混过大江,居然会一鼓作气攻占了南京?呵呵!连共军自己都没想到。

杜孝先:哎呀……这个吴化文啊,弄得共产党是真没面子——和咱们苦熬苦战了三年,结果死对头的总统府,却被一个汉奸杂牌给端了,呵呵……

“嘘!”在唇边竖起食指,杨旭东的头慢慢扭向一边,右耳不停地抽动。一挥手,几名部下缓缓拔出手枪……

猛然一个纵身,杨旭东快若闪电刺进灌木丛,沉腰拧身,将不速之客拽出狠狠掼摔在地。

压腕、锁喉一气呵成,硬如钢钳的手指,捏在对方剧烈攒动的喉软骨。

曹华痛得说不出话,她指指自己,眼巴巴瞧着杨旭东。

杨旭东眼睛一亮:曹华?(扭头冲杜孝先笑道)呵呵!老杜啊!一处来人了!

杜孝先撇撇嘴,看看欲哭无泪的曹华,他露出一丝歉意。

拍拍捏在咽喉上的手指,曹华呜咽两声,一把“花口撸子”,牢牢抵在杨旭东腰间。

杨旭东:也何?你还有这手?看来跟一处没白混,临死拉个垫背的都学会了。

鼓足勇气顶顶杨旭东的腰,一把推开他那庞大身躯。

曹华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捂着胸干呕一阵,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杨旭东一眼。

曹华:早知你这么驴性,姑奶奶就不来了!

一扬手,“啪啪”扇了杨旭东几记耳光。

杨旭东没躲。

杜孝先喊道!算啦!都是自己人,消消气。

曹华:杨旭东!你三番五次羞辱姑奶奶,这笔帐该怎么算?

捂着脸,杨旭东不以为然:谁知道会这么巧?你为啥总要鬼鬼祟祟出现?事先打个招呼,能憋死你?

曹华恨恨说道:和你打招呼?哼!你给过我机会么?

一瞪眼睛,杜孝先大声喊道:能不能不吵?都什么时候了,这点破事儿还有完没完?

听罢杜孝先这番话,曹华将头扭向一边,杨旭东则高高扬起脑袋,谁都不服谁。

过了一会儿,杜孝先干笑两声,率先打破僵局:共军查得这么严,你是怎么出来的?

冷冷一笑,曹华:这算什么?被端掉联络站的又不是我们?

冷眼瞪着曹华,杨旭东恨不得把她一口吃了。

曹华不悦,撇撇嘴,回视杨旭东:我说的是实话,你瞪我干嘛?

杨旭东喘着粗气,扭过头去。

看看林中那几个特务,曹华问道:怎么就这几个人?

众人低着头,满脸愧色。

杨旭东不服气:这几个怎么啦?不能‘反共救国’么?

曹华一笑:呵呵!我没听错吧?就凭这几头蒜,也敢跟人家几百万共军叫嚣?呵呵!勇气可嘉,佩服!佩服!

杨旭东一梗脖子:不是……你啥意思?打不过共产党,难道我还死不过共产党?

相互“哼”了一声,各自把头扭过去。

杜孝先苦笑连连。

16.日阴内 市局档案室 郑耀先 女同事

郑耀先刚刚迈进办公室,一个女同事抬头看看他。

女同事:老周,科长叫你去会议室开会。

放下包,郑耀先摸出一根香烟,不露声色地问道:没说是什么内容么?

女同事不耐烦:去了不就知道?(低头,继续伏案忙碌)

郑耀先没再问,看了女同事一眼,叼着烟,向门外走去。

17.日阴内 市局会议室 韩冰 小五 陈国华 老袁 江百韬 郑耀先 武装士兵

一走进会议室,四名武装战士便挟持住郑耀先。

韩冰和小五坐在前排,表情严肃。陈国华、老袁、江百韬这些大小领导全部严阵以待。

一个战士指着地中央的靠背椅叫他坐下。

郑耀先眨着眼睛,四下看看:哎?不是开会么?你们……这是要干啥?

战士从他嘴里拽出香烟,摔在地上。

韩冰的双眼布满严霜,利刃般的目光,死死盯在郑耀先脸上。

韩冰:周志乾……我应该叫你周志乾,对么?

郑耀先眨眨眼,没吭声。

韩冰语气冰冷:我在问你话。

郑耀先继续眨眼。

小五一拍桌子:周志乾!领导在问你话!

郑耀先:小点声,我耳朵不聋。

小五: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郑耀先:我这个人不爱说话,打小就这样。

韩冰:可你必须要回答我的提问!

郑耀先小声嘟囔几句,别人都没听见他说什么。

小五急了:你大点声!

郑耀先拔高声音:我叫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韩冰把弄着自来水笔,双目下敛。过了一会儿,她说道:今天叫你来,有些事情我们想核实一下,希望你能配合组织。

说着,冲小五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郑耀先一脸委屈。

小五:姓名!

郑耀先没吭声。

小五一拍桌子:我问你姓名!

郑耀先咂咂嘴。

小五:周志乾!

掏出工作证递过去,郑耀先:姓名、年龄、籍贯,都在这上面,您自己看。

小五气得七窍生烟,韩冰赶紧接过话题:这不是针对你个人,所有49年以后参加工作的同志,我们都要核实。这是由公安系统的特殊性所决定的,我想你能够明白。

郑耀先:那我不干了行不行?这样你们也省了麻烦,赶紧核查下一位。

马小五瞪着郑耀先,恨得要死要活。

用眼角瞥瞥小五,韩冰脚下踹踹他。

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郑耀先,韩冰:1946年4月,你在什么地方,做过些什么?

郑耀先:在山城看守所管理档案。

韩冰:这么说,你和保密局的人一定很熟喽?

郑耀先:处长,我跟他们不挨边儿,咱可是本分人。

韩冰:山城看守所是保密局的下属单位,如果不是他们自己人,你怎么能进得去?

郑耀先:两根金条!两根金条就搞定了,国民党都吃这一套。

韩冰:你把金条送给谁了?

郑耀先:所长周宗仁,不信您去问。

韩冰:可他去了台湾。

郑耀先无奈:那就……只能等到台湾解放了。

沉吟片刻,韩冰抽出一张陈浮照片,叫战士拿给郑耀先看。

韩冰:这个女人你认识吗?

瞧瞧照片,郑耀先:她是我老婆,你说我应不应该认识?

身体向椅背一倾,韩冰瞧着郑耀先: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又是怎么认识的?

郑耀先略一迟疑:民国三十七年……啊!就是48年春天。当时我和她住对门,来往过几次,就……就那个了……

和小五对视一眼,韩冰点点头。

郑耀先急问:我老婆怎么啦?

站起身。

两边战士将他按下:坐下!老实点!

韩冰想了想:你了解她过去么?

摇摇头,郑耀先:不太了解,只听她说,家里没什么人了,是逃难过来的。哦对了,她也是南京人。

众人冷眼看着他表现,室内气氛异常紧张。

老袁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个混蛋,真他妈狡猾,专找一些无法查证的依据做掩护。

18.日阴内 郑宅 陈浮

陈浮洗脸梳头,选一身干净衣衫为自己换上。

对着镜子打开首饰盒,仔细瞧了瞧,里面有一枚郑耀先的蓝宝石戒指。

饭菜被屉布罩住,整齐摆放在桂芳常用的小桌上。想了想,她觉得有些事似乎还没做。摘下项链放入盒中,提起笔在盒盖工工整整写下“桂芳嫁妆转其父代呈”,随后长叹一声,默默闭上双眼,

此时门外,由远而近传来汽车的马达声……

19.日阴外 巷口 荷香 桂芳 高君宝

桂芳正在和君宝玩“跳房子”,荷香跑来一把抱住桂芳:桂芳,警察把你家抄了!快!快!

咬着手指,桂芳好奇地问道:我爸爸也是警察,他没来么?

荷香哭笑不得:嗨呀!他那个小破警察能管啥用?(看看君宝)君宝啊!你腿脚快,赶快过去问问:到底是咋回事?

20.日阴外 郑宅门外 陈浮 围观群众 警察(群)

周家小院已是里外三层被警察重重包围,大批围观群众拥挤在圈外,纷纷议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群众甲:老周是贪污,还是占了公家便宜?

此言一出,群众乙马上反驳:你知道个鬼?依我看,还是犯了严重历史问题。他那旧警察身份,我老早就瞧着悬,没准啊,这周志乾就是国民党的潜伏特务。

群众甲:特务?不可能吧?他平时不声不响本本分分,这也能是特务?

群众乙:废话!你当这是演电影啊?要敢乱说乱动,特务早就被人抓个现行了!

房门被推开,在警察押解下,戴着手铐的陈浮,昂首挺胸,平静地走出来。

一见此景,周围群众又是一片哗然。

家庭妇女甲:唉呦!周嫂子?她会是特务?

家庭妇女乙:是啊?能倒背主席文章的周嫂子,居然是特务?

家庭妇女丙: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昨天在会上,她还向组织积极靠拢来着?

一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没啥好看的,该干啥就干啥去!

荷香挤进人群将孩子轻轻放在地上,陈浮已被押上警车。

桂芳仰起可爱的小脸蛋:妈妈要去哪?

重重一声叹息,荷香默言无语。

没人能回答孩子的问题,原本人声鼎沸的四周,瞬时便沉寂下来,只有秋风狂卷落叶的呜咽声。

21.日阴内 囚车 陈浮 两名女战士

囚车开动,陈浮挣扎着扑向窗口,向女儿伸出手臂。

一声凄厉:桂芳!!!

22.日阴外 郑宅门外 荷香 桂芳 君宝 围观群众 警察(群)

桂芳:妈妈!

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荷香低声着安慰:桂芳不哭,不哭,妈妈去姥姥家了,过几天就回来,就回来……

桂芳哭泣:我要妈妈……呜呜……呜呜……

一声叹息,荷香无奈地摇摇头,看着梨花带雨的小桂芳,她忍不住说道:唉!这孩子的命可真苦,一家人的日子,往后该咋过?

桂芳挣脱荷香怀抱,张开双臂,向逐渐远去的囚车哭喊着追去。

她追出胡同,追上大街,磨过拐角……那稚嫩的呼唤声凄厉绵长:妈妈……妈妈……

荷香正要追过去,高君宝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端着双手,眼睛直勾勾望着苍穹,身体不住地颤抖:血……血……好多的血……爸爸……流……好多的血……

拉着君宝,又看看远去的桂芳,荷香登时慌得六神无主:君宝!你个小王八蛋!刚把你治好,咋又犯病啦?快起来!起来!(君宝没有反应,荷香跪坐在地哭天抹泪)老天爷呀!你快睁眼看看吧!我这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

23.日阴内 囚车 陈浮 两名女战士

陈浮坐在囚车上,面无一丝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路过玫瑰饭店,她紧紧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溢出……

24.日阴内 陈国华办公室 陈国华 老袁

陈国华接听着电话,老袁在一旁急不可耐。

陈国华:喂!你大点声!什么?周志乾的老婆已被抓获了?好!好!好!我给你们请功。

撂下电话,两个人欣喜若狂。

老袁拍手称快,连声说道:好啊!好啊!这回看他‘鬼子六’还怎么狡辩?

陈国华:我马上叫韩冰突审那个女人。

老袁:就这么办,一定要让她开口说话!

回身望着窗外,老袁忍不住流下激动的眼泪。

老袁感慨:老陆!我总算替你报仇了。你……(泪如雨注)安息吧……

25.午后阴内 会议室 小五 江百韬 郑耀先 书记员 武装士兵

郑耀先歪坐在椅子上,显得很疲惫。小五将审讯记录整理归类,时不时还提醒他“坐好”。

此时的郑耀先,望着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那八个大字,有些欲哭无泪。

书记员从外面走进,递给小五一份材料。小五看了看,随手递给江百韬。

冷眼瞧瞧郑耀先,小五冷笑:郑耀先,你老婆已经认罪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看看小五,郑耀先不屑一顾:说我是郑耀先,你要拿出证据,搞诱供逼供,那只能给贵党脸上抹黑。

小五怒斥:放肆!你简直顽固透顶!

郑耀先不满:不是……你什么态度?还像个人民警察么?想找替罪羊,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年纪轻轻的,人长得歪,心眼也不正。

小五气得死去活来。

江百韬接过话题:你妻子陈浮,现在指控你是郑耀先,我想听听,你还有什么话说?

郑耀先眨眨眼:陈浮是谁?我啥时候又多了个老婆?不是……你们到底想干啥?刚才说我是特务,现在又编排我重婚,不给人乱扣帽子,你们睡不着觉啊?

一亮陈浮的照片,江百韬:这个女人你不陌生吧?她就是陈浮,原国民党中统特情,代号‘梅’。

郑耀先面不改色:你是说小浮?噢……可她是国民党,关我什么事儿?杨虎城还是国民党呢,那你能说他夫人也是国民党么?要想叫人家低头认罪,那就得拿出无可辩驳的证据。指鹿为马,能掩盖住悠悠众口么?

江百韬气得六神无主:你……

郑耀先:我怎么啦?我就是一个本本分分,只知道居家过日子的小老百姓。你们不去抓特务,非要把精力浪费在我身上,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想专谁的政?是不是想替国民党专老百姓的政?

小五面如猪肝,江百韬则颤巍巍倒出一粒硝酸甘油,含在舌下。

郑耀先:我看,咱们还是别唠了,直接上省委、上中央,到毛主席那把话讲清楚。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就没一个肯替老百姓做主的?难道毛主席他老人家,也能眼睁睁看咱老百姓受苦受难?

小五从江百韬手里接过一片药,强行吞咽下去。酝酿了好半天,这才长舒一口气。

众人不再理会郑耀先,小五低头整理笔录。过了一会儿,转身将笔录交给江百韬。

江百韬浏览几眼,突然一笑,赞道:小五啊,你这字是大有进步!待会儿让袁书记看看,他肯定高兴。嗯!他就喜欢能写一手好字的同志。

受宠若惊的小五“呵呵”笑道:政委,您就甭拿我寻开心了,不挨袁书记撸,那就算谢天谢地。

笑着摇摇头,江百韬随口应道:你这叫不自信。我和老袁认识那么多年,他什么性格、嗜好,我可比你清楚。不信,咱就慢慢瞧。

小五不以为然,可郑耀先却被惊得目瞪口呆。不管身边战士如何提醒他“坐好”,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瞥向江百韬……

26.日阴内 审讯室 韩冰 陈浮 书记员 女警两名

女警将陈浮带进审讯室,陈浮一声不吭坐在椅子上,根本不拿正眼瞧韩冰。

放下手中的笔,韩冰:姓名!

陈浮不吭声。

韩冰:年龄!

陈浮徐庶进曹营。

韩冰:籍贯!

陈浮面带冷笑。

韩冰笑了:你以为不说话,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骄傲地看着她,陈浮:既然知道,那还问什么?杀吧!

韩冰:你和郑耀先到底是什么关系?

冷笑一声,陈浮又紧紧闭上双眼。

面色一寒,韩冰忍不住一拍桌子。

淡淡一笑,陈浮:先告诉我,你们打算怎样对待我孩子?

韩冰:我们不是国民党,决不搞一人获罪,全家遭殃。

长吁一口气,陈浮挺起胸脯:那好,你们来吧!

韩冰一愣:来什么?

陈浮:上刑啊?给你留个作业,看看是你们的刑具硬,还是国民党员的骨头硬?

韩冰哑然失笑:我们不搞那一套。

陈浮:那就对不住了,恐怕咱们,连半点合作的可能性都没有。

韩冰:你想顽抗到底么?我劝你,还是多考虑考虑孩子。

陈浮:共产党员面对革命尚可抛妻弃子,难道国民党员就比他们差么?

合上笔记本,韩冰冷眼盯着她。

惨然一笑,陈浮:自党国罹难以来,我党党员贪生怕死者多,杀身成仁者寥寥无几。倘若一死,能坚定我党同志对‘三民主义’的信心,唤醒民众看清你们的真实面目,那么陈浮,甘愿一死!

闭上双眼,陈浮默默念道: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一旁的女警大眼瞪小眼……

再次撂下笔,韩冰: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那么,我们就要中止审讯,把你按顽抗到底处理。

再次闭上双眼,陈浮好似放下千斤重担。一点头:那就多谢了……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韩冰上下打量着陈浮,目光中露出一丝疑惑。

27.午阴内 走廊 郑耀先 陈浮 民警(男、女)

郑耀先被警察带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与陈浮偶遇。

赶紧将郑耀先扭向一边,警察喊道:冲墙!冲墙!不许看!

女警也在催促陈浮:快走!快走!

陈浮泪眼婆娑地望着丈夫。

郑耀先不顾一切,扭头喊道:小浮!

警察一把没拽住,郑耀先和陈浮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夫妻二人,执手相看泪眼。

陈浮:你放心吧,桂芳不会有事儿。

指尖刚刚触及丈夫的头发,便被民警强行拉开。

分别的一刹那,陈浮摇着头,死死望着丈夫,泪如雨注。

郑耀先被带走了,女民警拍拍陈浮的肩膀,劝解:别看了,走吧。

陈浮转过身,泪眼中闪出一丝决绝。

28.午阴内 拘留所走廊 郑耀先 徐百川

郑耀先眼角含泪面色恍惚,在民警押解下走向牢房。

一旁的透气窗前,露出徐百川的脸。他看着郑耀先,拍拍铁门,悲鸣一声:老六!

郑耀先充耳不闻,从他面前走过……

徐百川再次悲怆地喊道:老六!六弟!

郑耀先头也不回,可是他嘴角却在微微抽动。

从铁门上滑落,徐百川哽咽着,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29.晚内 荷香家 荷香 高君宝 桂芳

这是一个贫寒的家,破旧的被褥上,补丁摞着补丁。

桂芳躺在荷香怀中已经入睡,小脸上还挂着泪。

荷香叹息一声,对身边的高君宝说道:君宝啊!你明天和干娘过去看一看,顺便送点吃的。唉!这两口子,罪名可是不轻啊……

君宝傻傻地点着头。

30.晚内 女牢 陈浮

陈浮趿着拖鞋,在牢房中来回走动。望望墙上的气窗,又看看气窗中透进的月光,冷笑一声,神色决绝。

陈浮:六哥,我没出卖你,已是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所以是死是活,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泪水夺眶而出)我不会出卖党国,更不会替你向共党邀功请赏。哼哼!如果你是共产党,那党国颜面何存?死在你手中的党国精英,九泉之下又将如何瞑目?你‘鬼子六’骗人骗得好苦!(泪如泉涌)可怜为你出生入死,赤胆忠心的杨旭东!可怜致死都不肯出卖你的赵简之!可怜那些数不清的,至今还在为你牵肠挂肚的弟兄!

擦擦眼泪,拢拢头发,回身看看顶灯,向南京方向,郑重地敬个军礼。

礼毕,陈浮再次流泪:桂芳……妈妈对不起你,因为妈妈,是坚定的‘三民主义’者……

31.夜内 韩冰办公室 韩冰 马小五

韩冰叹息着,眉头拧成了死结。望着墙壁上郑耀先的字幅,秀目有些呆滞。

小五敲门走进:处长!您还没休息?

韩冰不悦:又没敲门?

小五举手发誓:向毛主席保证,我绝对敲了!

摇摇头,向一旁努努嘴,韩冰:坐吧。

小五入座,瞧瞧韩冰:那女特务招了么?

韩冰:唉!不是所有的国民党,你一喊缴枪不杀,她就乖乖任你摆布。

小五:可她不招,怎么对付‘鬼子六’?

韩冰狐疑着:哎?小五,有件事我一直没搞懂。陈浮既然舍不得孩子,那为什么还要坦诚身份?这样一来,不是把自己推上绝路了吗?

小五笑了笑:处长,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呵呵!我这脑袋撞榆木,弄好了,能整个两败俱伤。

白他一眼,韩冰忍不住笑了。

小五:要依我看,她这是醉……什么意?

韩冰: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五:对对对!她暴露自己,多半还是要反控周志乾不是郑耀先。原因嘛,也很简单:她就是想牺牲自己保住‘鬼子六’,给孩子留个爹。

韩冰点点头:甭说,你分析得还挺靠谱?

把身子往前挪了挪,小五:呵呵!跟着您,能不学到东西吗?这叫强将手下无弱兵。

韩冰笑了笑: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

小五尴尬:呵呵……

突然,韩冰又想到什么,身体不由一颤,神色骤变。

韩冰惊叫:哎呀!

小五:又怎么啦?

韩冰追悔莫及:我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小看了陈浮。她牵挂孩子,其实还有一个本意,就是担心我们用孩子来要挟郑耀先!

小五:我说处长,您总一惊一咋的,搁谁心脏受得了啊?再说了,我这脑子笨,您可不可以……直截了当些?

韩冰懊悔不已:唉!我干嘛要告诉她答案?这不是明摆着指出,我们已经打消了郑耀先的顾虑么?没有了这层威胁,那郑耀先还能坦诚自己的身份吗?

小五眨眨眼:处长,您真要拿孩子来要挟他,那可是犯错误!

韩冰摇摇头:小五啊,你还是经验不足。有些事情,我们虽然不能做,但必须要借此给敌人一个强大的心理压力。这就是对敌斗争战略战术问题。

小五:您是说……只要让‘鬼子六’一直担心孩子,那他心理防线迟早都会崩溃?

韩冰:只可惜,机会白白错过了,他们两个已经互通了消息。唉!能把我给圈进去,这陈浮也相当不简单。

小五:妈的,这两口子可真不是一般人。都到这种地步了,还念念不忘算计别人?

韩冰沉吟不语。

突然,桌上电话铃声响起。

韩冰接起电话:喂?我是韩冰。(停顿片刻)什么?你说什么?(变了颜色)好,我知道了……

怅然撂下话筒。

看看小五,韩冰严肃地说道:陈浮,自杀了。

32.夜内 女牢 陈浮 韩冰 女管教

女管教掀开被单,冲韩冰摇摇头。

陈浮安静地躺在床上,眼角是干涸的泪痕。长发从两侧耳缘下交叉绕过颈前,卡在床缝。从门外向里看,她仿佛是在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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