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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风筝(原:断刃)>第20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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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集

小说:风筝(原:断刃) 作者:肖锚 更新时间:2014/3/13 10:04:12

1.晚内 牢房 韩冰 女看守

突然,韩冰想起这是陈浮自杀的牢房。不由得,她收回迈出的脚步,犹豫不决。

一阵钥匙响动,牢门被打开,看守站在门外。

看守:出来。

韩冰一愣:嗯?什么事?

看守冷若冰霜,没说话。

2.晚内 接待室 韩冰 老袁 看守

老袁坐在桌后,显得很焦急,嘴唇上泛起一层燎泡。

看到韩冰走进,他脸上现出一丝激动。

在他对面坐下,韩冰:你怎么来啦?

老袁苦涩:你出事儿了,我就不能过来看看吗?

韩冰:可是这么晚了,按照规定,已经过了探视时间。

老袁:规矩都是人订的,只要人不死,规矩就能变通。

韩冰沉吟不语。

老袁:我一结束审查,就赶过来了。

韩冰:有什么事儿么?

老袁嗫嚅: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本想明天一早过来,可是……我实在挺不下去了。二十多年地工的生涯,都没觉得像今天这么难熬。

韩冰垂下眼睑,食指交叠在一起,轻轻摩挲。

老袁: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对抗解决不了实质问题。配合组织,早日把问题弄清楚,这才是你该做的,也是同志们对你的期望。我想,你是不会让关心你、爱护你的人失望的。

韩冰:你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些?

老袁:当然不是,我还有心里话想对你说。

韩冰撩起眼睑,看着老袁。

老袁定定神,很庄重:不管你的问题能不能查清,我会一直等,等到它查清为止。

气氛有些尴尬。韩冰扭过脸去,连脖颈都红了。

过了一会儿,偷眼看看老袁,韩冰:那我的问题,要是查不清呢?

摸出香烟,为自己点上,老袁狠狠吸了一口:大不了等一辈子。无所谓,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所有人都说我傻,我他妈也认了!做了一辈子聪明人,这回,傻子我是当到底了。

幽幽一声叹息,韩冰望着老袁,眼睛湿润了。

3.日外 街道 解放军 行人

搜索部队匆匆行进,各大路口关卡出处,军队对行人进行盘查。

4.午后内 温家老店前厅 温正方(温老板) 解放军战士

温老板倚在柜台戴上花镜,端起账本手持浓墨重笔,看看大厅那寥寥无几的食客,忍不住连连叹息。

将几天的营业额数来算去,温老板看看梁上的绳子,很心疼。

来了一伙兵,当官的很客气,一边给温老板敬礼,一边约束部下不要打坏店里的坛坛罐罐。

温老板念叨:该是最后一拨了吧?

给台前财神爷上柱高香,温老板凄苦地念道:解放军是好人,可弟子一家还要指望这生意,请财神爷爷高抬贵手。

毕恭毕敬给财神爷磕了三个响头,他忍不住流下辛酸的眼泪。

当官的瞧瞧温老板,转过身,仔细打量店中每一位食客。

一个士兵也许是尿急,他夹着双腿跑到温老板身旁,表情忸怩“呵呵”憨笑:您……这里有茅房么?

顺手指指后院,温老板虔诚地闭上双眼,继续着祷告。

士兵: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5.午后内 温家老店后院茅房 士兵

当兵的快步跑进厕所,迅速解开裤子,一泡热气腾腾的尿液,浇向那两尺见长半尺见宽的蹲坑。

6.晚内 温家老店前厅 温正方

总算捱到曲终人散月朗星稀,温老板长吁短叹从蒲团上爬起身。吩咐伙计上好门板,捶捶酸痛的腰眼,扶着粉墙,向后院一步步挪去。

7.晚内 温家老店后院茅房 温正方 杨旭东 曹华

接近蹲坑时,温正方哆哆嗦嗦摸出香烟,点上一根,美美吸了两口。

踩踩踏板,温正方:没事了,出来吧。

满身污秽的杨旭东率先钻出半个脑袋,四下打量一番,这才伸出手臂一跃而出。

温正方:共军都走了。

扇扇鼻子躲在一旁,温老板忍不住低声埋怨: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再这么折腾下去,活人都被靠干了。

转身拽出欲将昏厥的曹华,取下她口鼻中的酒精药棉,杨旭东用力捶打她后背。

曹华一头跪倒在地,剧烈干呕,呕出大量酸水、胆汁。

曹华:快……快死了……给……给我一根烟……

未等温老板替她点上火,曹华再次干呕。

抢过温老板嘴上的香烟狠吸几口,杨旭东拍拍被尼古丁熏得眩晕的脑袋,

杨旭东:老温,谢谢你。

掸掸溅在身上的尿液,杨旭东:没办法,再好的秘室也不如这里安全。

瞧着脸色苍白的曹华,老温有些担心:少姑奶奶,您没事吧?

摆摆手,曹华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迟疑一下,老温忍不住说道:家里又催那件事儿了,您看……是不是赶紧想个办法?

闻闻衣服上的臭味,杨旭东斜眉歪眼,艰难地扭过头。

杨旭东:先给我弄点水洗洗身子。

老温:好,我马上给你烧。

杨旭东:把水送到这儿,我们就在这儿洗。

看看茅房,老温有些为难:可这…… 你们能受得了么?

苦笑一声,杨旭东:没办法。出了茅房臭味就会散开,到那时,一旦被不相干的人闻到,会不会猜你家里到底怎么了?

温老板恍然大悟,一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准备。

杨旭东去扶曹华,不料曹华一摆手,阻止了:别过来!你很臭……

杨旭东笑道:你也不香。都到这地步了,就甭讲究了。

曹华急道:再过来我跟你翻脸!(忍不住数落)瞧瞧你出这馊主意?让共军站在咱头上拉屎撒尿,传出去,以后让同行可怎么看?

杨旭东:命重要还是名声重要?

曹华:都重要!

杨旭东:那不可能!如果有选择,你当我愿意钻茅坑?

抚抚酥胸,浑身脱力的曹华歪倒在粉墙下:唉!这日子,姑奶奶算是受够了。

正说着,突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温老板赶紧满头大汗迎过去:来了!来了!

一边跑,嘴里还无奈地嘟囔:这日子可真没法儿过了。国民党那时候就天天搜,共产党来了,唉!也要搜……

拉着曹华的手,杨旭东瞧瞧令人作呕的粪坑,有些绝望:行了,别洗了,咱们还是就手钻回去吧……

8.日内 审讯室 郑耀先 陈国华 民警

两个人对坐。郑耀先边看报告,边吃烙饼卷鸡蛋。

陈国华:老郑啊!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能办的,我会尽量替你办。

郑耀先:不把我‘格杀勿论,就地处决’,就算烧高香了,哪还敢有需要?(擦擦油乎乎的手,郑耀先感慨)连待遇都不一样了,呵!窝窝头换成白面饼了。

陈国华笑道:就这样我还觉得委屈你。呵呵!在国民党那边,你是顿顿大鱼大肉,而我们也只能请你吃这个了。

郑耀先:可这里毕竟是家,在家里,我不用再担心有人算计我。这一点,国民党可给不了我。

陈国华叹息,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了老郑,我准备把桂芳安排进公安托儿所,你看行不行?

郑耀先一愣,想了想:我家里的一切最好不要动,否则会引起台湾方面的警觉。

陈国华:噢?

郑耀先:周志乾的身份极其特殊。如果你们关照他女儿,一旦被台湾得知,会有什么后果?

点点头,陈国华:噢……

郑耀先:对了,杨旭东有消息么?

陈国华:他肯定还在山城,只不过我们摸不准他意图。有些同志甚至还怀疑,他的目标就是你。

郑耀先:他是一个审时度势,头脑非常冷静的人。无论何时何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都非常清楚,决不会因小失大。这就是当初我去延安,戴笠为什么选中他的原因。

陈国华:要照你这么说,他逗留山城的理由,不单单是为了你?

郑耀先:应该还有其它原因。不过他不动,我也摸不准他真实意图。

两个人正在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报告”。

陈国华:进来!

民警进门将一份急电交陈国华,敬礼后走出。

阅罢,陈国华惊道:台湾电令杨旭东,要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我局被捕的干部。

郑耀先:这就证明了,‘影子’果然是躲在山城。

陈国华感叹:又让你说中了,怪不得杨旭东逗留不去,原来奥秘就在这里。

郑耀先:呵呵!监视江百韬的同志怎么说?

陈国华:他现在总是神志恍惚,好像有什么心事。

郑耀先:医院附近有没有可疑分子?

陈国华:暂时还没有。

点燃一根烟,云雾中,郑耀先喜忧参半的脸色忽隐忽现。

陈国华:是不是风头太紧,特务不敢冒然行动?

郑耀先:这个可以不作考虑,现在应该解决的是,该如何迷惑杨旭东?

陈国华:老郑,你就说该怎么做,我会全力配合你。

郑耀先语气坚定:所有被审查人员一律不准释放,继续羁押!

陈国华一愣:啊?那我……是不是也要卷铺盖卷,回牢房去住?

淡淡一笑,郑耀先:你自己决定。就算已经被释放的,也必须找个借口,请他乖乖回来。

看看郑耀先,陈国华有些为难:可这……老郑啊!既然人家是无辜的,我们再继续羁押,恐怕有点说不过去?

郑耀先:老陈,你别忘了:台湾绝不会告诉任何人‘影子’是谁。如果杨旭东不知道‘影子’的确切身份,那他该怎么办?会不会将被审查人员一一查下去?

想了想,陈国华:这一点毋庸置疑。

郑耀先:一旦杨旭东被牢牢拖在山城,与此同时,我们再加强对他围捕。你猜,会有什么情况发生?

沉思片刻,陈国华:他身处险境,肯定要电令台湾暂缓行动。

郑耀先:台湾能轻易让他放手吗?

摇摇头,陈国华:难哪!‘影子’简直就是他们的心尖肉。

郑耀先:假如有一天,台湾突然同意杨旭东可以转移了。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陈国华:那就是说……

一拍桌子,陈国华兴奋地叫道:‘影子’肯定在杨旭东向台湾提交的调查报告上?

点点头,郑耀先很欣慰:这样我们就不费吹灰之力,借敌之手,进一步缩小了排查范围。

陈国华:那就该想办法,让杨旭东最后查到江百韬。

郑耀先:具体来讲,应该从你我认为最可靠的同志开始,分批次,向杨旭东透露被审查人员名单。

9.日内 温家老店秘室 杨旭东 曹华 特务

杨旭东掐着抄报纸,在秘室内焦急地徘徊。

突然一转身,他命令特务:你马上告诉杜孝先,让他电令台湾取消行动。

特务敬礼:是!

脸色苍白的曹华,从床上艰难地撑起身:台湾会听你的么?(摇摇头)他们要是能看出问题实质,还至于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摇摇头,杨旭东没说话,只有苦笑。

曹华无力地折倒:哼哼!不知台湾那些榆木脑袋,一个个是怎么想的?连我都能看明白:共产党就是在钓鱼嘛!

杨旭东点点头:是啊!既然抓住了内鬼,又为什么不敢提名字?这不符合共党喜欢制造声势的作风……

曹华叹息:算了,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自怨自哀)能打入共党高层的人物,肯定比你我这些丧家犬值钱。如今听说折了老本,台湾那些头头脑脑,就差没把自己塞进电波,亲自过来指挥坐镇了。

杨旭东万分沮丧: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唉!恐怕这次……我们要被动了。

拾起酒精棉球塞进鼻子,曹华绝望地自暴自弃:捱吧,捱死拉倒,(用被子蒙住脑袋,牢骚满腹)在共党那儿受罪,跑到国民党这里送死,唉!我的命,黄连都自叹不如啊……

10.字幕:三个月后……

11.日内 医院正门 马小五

小五拎着洗漱用具走出医院,一辆吉普车,在门口等着他。

小五上车。

12.日内 吉普车内 马小五 陈国华 司机

陈国华目视前方:伤都好利索啦?

小五:没事了,这么多年下来,受伤就跟吃饭似的。

陈国华:左肺切去了一叶?

小五:被子弹搅烂了,想留都留不住。呵呵!我后半辈子,胸腔里总不能揣一团糨糊吧?

陈国华点点头,笑道:还能开玩笑,这说明你小子又活过来了。

小五:嗨!苦孩子出身,身板都抗造。给点新鲜空气浇点水,咱就能茁壮成长。

陈国华:那天在医院碰到的姑娘,是你什么人?

小五:这个……噢!检察院的小李子……

瞧瞧小五,陈国华:我问是你什么人,没问她是谁。看不出……你还学会了打埋伏?

小五呵呵傻笑,脸都红了。

陈国华也笑了:打个恋爱报告,明天放到我桌子上。

小五一挺身:是!

又瞧瞧他,陈国华:一不留神,你这本事见长了?呵呵!往后啊,你可要小心,检察官都有辨别对方是否撒谎的能力。(捅捅晓武)哎我说,你降得住么?

小五咂咂嘴:我……我也不知道……

微微摇头,陈国华苦笑:哎呀……对付女人这方面,你们师徒俩……呵呵!都这么有灵性。

小武的嘴,撇得象歪枣。

陈国华:回头,你把东西放下,先去见见师父。

默默摇着头,小五望着窗外:我……还是先看看韩处吧……

13.午后内 接待室 韩冰 小五

两个人对坐,小五看着韩冰眼圈红了。

韩冰憔悴了许多,可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韩冰:小五,你是男人,不许掉眼泪。

小五痛苦万分,唏嘘着点点头。

韩冰:有杨旭东的消息么?

小五摇头:他好像蒸发了,不管怎么查,就连影子都找不到。

韩冰:我想,他应该还在山城。只是这个落脚点很隐秘,极有可能是内调局的……

话音未落,韩冰突然发现小五有些心不在焉。

韩冰:出什么事儿了?

小五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在外人看来,他虽然还活着,但比死还要难受。

韩冰疑惑:你到底怎么啦?

小五喃喃自语:处长,我永远也达不到你们的高度,还是别替我费心了……

韩冰有些急了:你说什么呀?

小五双眼观天,面带愁容:您还是别问了……唉!干我们这行儿究竟有多苦,自己心里最明白。

打量一番小五,韩冰似笑非笑地问道:呵呵!你什么时候入行了?还别说,一番话下来,到真有些干情报的样子?

小五苦笑:您就甭夸我了。如果有选择,我宁愿给您打一辈子下手……

眼泪“噼里啪啦”掉下来,小五抹抹泪:我是男人,知道自己不该哭,可我……就是忍不住……

望着小五,韩冰的眼圈,也红了……

14.午后内 走廊 小五

走出接待室,小五几把抹干眼泪,望着雪白的墙壁,他走得很沧桑。

15.午后内 审讯室 小五 郑耀先

走进审讯室,在郑耀先面前一声不吭坐下。

郑耀先双目微闭,过了一会儿,他娓娓说道:情感不能自控,是这行儿的大忌。杨旭东如此,你更是变本加厉。

小五含泪叫道:不要跟我提杨旭东!告诉你,这混蛋欠的债,九死难赎!我……我恨不得剁了他!

郑耀先点点头:嗯!你又暴露一个毛病——口无遮拦。

小五不以为然:无所谓,谁叫我脑子笨?被人家笑话也是没办法。

郑耀先笑了:你倒看得开?嗯!还甭说,脸皮厚说明你还有救。

重重叹口气,小五很沮丧:算了,你愿意说什么就快点说,今天我没心情,想早点回去休息。

郑耀先:那你哪天有心情?

小五:不知道。反正我提不起精气神儿。

一拍桌子,郑耀先怒道:这就是你对待工作的态度?

小五委屈:我们处长的工作态度倒端正,可失了一次手,就换来这么个结局。呵!早知这样,当初还不如改行卖茄子呢。

郑耀先:那你就不能想办法,别让自己失手?

小五苦笑,无奈:你觉得,我有可能比韩处还高明么?

郑耀先不悦:你到底想怎样?要不……辞职回家放羊种地?

小五自暴自弃:再说吧。反正跟党这么多年,组织上总不会看我饿死吧?

郑耀先恨得咬牙切齿,扭过脸一摆手:行!你滚蛋吧!今后到哪儿,千万别说是我学生,否则我揍你个半身不遂!

小五撇撇嘴,起身欲往外走:切!谁稀罕做你学生?要不是陈局,我都懒得见你!

突然脖子一紧,迈出的腿划了个空弧。

小五扭扭脖子:唉?你抓我干嘛?放手!

郑耀先死死捏住他脖子,一言不发。

小五:再不放手,我翻脸啦?

郑耀先:你可以试一试。

连续挣脱几次,最后还是没能逃出郑耀先的五指山。

小五很生气:奶奶的,我怎么就挣不脱?

郑耀先:废话,能让你挣脱,那我这么多年不是白混了?

起手将小五丢在椅子上,郑耀先看看他:就凭你这两下子,连种地都是个残次品!哼!如果不是组织委派,当我愿意教你?

小五眨眨眼,脸上很委屈。

郑耀先:和杨旭东相比你差远了!人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但把对手玩得团团转,而且还潇潇洒洒看了场电影。把一最简单的情报工作,直接给上升到了艺术高度。怎么样,不服行么?

小五不悦:是啊!人家多有本事?恭喜你带出个好徒弟。

郑耀先:我带他的时间并不长,能有今天,原因就在于他比你谦虚好学。

小五不服气:既然我不是那块料,何必还要赶鸭子上架?

瞧了他好一会儿,郑耀先这才淡淡一笑:韩冰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是么?

惨然一笑,小五:唉!这打击能小么?我不敢替她向组织求情,冲你发发牢骚,这总该可以吧?

郑耀先点点头。

小五的眼圈又红了,哽咽:她是我的老领导,老上级,也是我最敬重的人。现在她有难,你说,于情于理,我该不该替她说句公道话?

郑耀先点点头,很欣慰:嗯!我总算发现了你的优点——做人耿直,良心未泯。

一声哀叹,小五两眼观天:可这有什么用?谁也帮不上她。

迟疑片刻,郑耀先问道:她知道我的情况么?

小五:应该不知道。在遵守保密条例上,我还没犯过糊涂。

想了想,郑耀先轻描淡写地说道:很好。(抬头看看小五)以后,最好别见她。

小五拍案而起,怒道:你说什么?

16.午后内 牢房 郑耀先 马小五

揪着小五的脖领,郑耀先推开牢门,将他一脚踹进去。

小五揉着脖子,喊道:你想干什么?

指着墙上的字,郑耀先悲愤地喊道:念!

小五疑惑:念什么?

郑耀先:念墙上的字!

小五瞧了瞧,读道:中国共产党万岁……

郑耀先:大点声!

小五:中国共产党万岁!

郑耀先眼含热泪:知道这几个字是谁写的吗?

小五低下头,嗫嚅:徐墨萍、陆昊天两位烈士……

郑耀先喝道:那你现在就告诉我,个人的荣辱得失,在这些先烈面前,究竟能算个什么?

小五不吭声。

郑耀先:你也配称共产党员?

小五梗梗脖子,不服气:反正,我不想找个国民党做师父。

郑耀先气得挥泪不止,他哽咽着问道:你说谁是国民党?

小五:还能有谁?谁是谁知道。

指指自己鼻子,郑耀先喝道:马小五同志,现在你听好了:我,郑耀先!是中国共产党党员!是1932年,打入敌人内部的老地工!

小五摇着头,一摆手冷笑道:别逗了,你是共产党?那我就是马克思!(突然一愣,想了想,难以置信地瞧着郑耀先)你是共产党?

郑耀先严肃地点点头。

小五脑袋甩得像拨浪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能是共产党?啊?你怎么能是共产党?(满屋子转圈游走)哈哈哈!‘鬼子六’是共产党?啊?‘鬼子六’居然能是共产党?!!

郑耀先冷眼瞧着他。

回身一指墙上的字体,小五含泪悲愤地问道:那你告诉我,这两位烈士究竟是怎么回事?牺牲的江欣,又该找谁去算账?!

长叹一声,郑耀先黯然无语……

17.晚内 牢房 郑耀先 马小五

郑耀先放好桌子,将一本《为人民服务》放在小五面前,指着其中一行字。

郑耀先:念!

小五:……中国人民正在受难,我们有责任解救他们,我们要努力奋斗。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回身看着墙上的字体,郑耀先默默流下眼泪,抬手向字体敬个军礼……

18.日内 温家老店密室 杨旭东 曹华 温老板

温老板闪身走进密室,对端坐喝茶的杨旭东说道:台湾来电,命令你终止行动。

撂下茶碗,接过密令看了看,杨旭东叹息一声:唉!现在终止还有什么用?共党的毒药,已经发作了。

一旁的曹华,撂下新出版的《毛泽东选集》:台湾有没有说,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

温老板摇着头,神色黯然。

杨旭东:共党的根基越来越稳,再这样下去,你我这些小鱼小虾,迟早会熬得油尽灯枯。

曹华:那你说怎么办?

杨旭东怅然:只好向六哥学习了,使用三十六计中最有前途的那一计。

曹华愣住了:你想脚底抹油?

杨旭东无奈:不是我想抹油……(将密令交给曹华)你自己看看吧……

扫视一眼,曹华惊道:调你去香港述职?那……那眼下这些兄弟……

杨旭东:还有老杜主持大局。

曹华低着头,极度伤感。

握住她的手,杨旭东:我们一起走吧。

摇摇头,曹华的手轻轻挣脱。

杨旭东愕然。

曹华苦笑: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人各有志,不得勉强。

杨旭东不悦:你怎么……开口闭口就是共党那一套?

瞥他一眼,曹华没吭声。

杨旭东嗫嚅:其实不瞒你说,我……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惨然一笑,曹华:算了,走就走吧。男子汉大丈夫,行事何必婆婆妈妈?

看着杨旭东,曹华星眸闪动:至少我的部下,就算你用鞭子赶,也没有一个想走的。

杨旭东哑口无言。

一声长叹,曹华闭上眼睛,缓缓流下眼泪。

19.日内 牢房 韩冰

广播喇叭传出人民日报社论:侵朝美军在金化以北上甘岭发动的自吹为“一年来最猛烈的攻势”,已经被英 勇的朝中人民军队彻底击碎了。我军在上甘岭一个半月的战斗中,歼灭了敌军二万 五千多名,缴获和消耗了敌人大批军用物资。我们谨向上甘岭战斗中牺牲的烈士们 致永恒的悼念,谨向上甘岭前线的英雄部队和战斗英雄们致崇高的敬礼……

凉风从窗缝,丝丝弥散进略显单薄的斗室。韩冰站在窗前,迎着阳光,缓缓闭上眼睛,幸福温馨……

韩冰在日记中写道:我在狱中不知呆了多久,也不知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多久。没完没了写着交代材料,日子在笔尖和墨水间,一点点流逝……

抬头,望着窗外的阳光,眨动双眸,凝眉苦思……

20.日内 拘留所外 女看守 老袁

老袁满脸期盼。看守捧着包裹走到他面前,无奈地摇摇头。

看守:袁书记,实在是对不起,我已经尽力了。

老袁一下子变得很紧张:怎么?她不收?

看守点点头:她谢谢您的好意,也接受您这番心意,但是东西……绝对不能收。

老袁急切:为什么?

看守:她说自己的问题还没有交代清楚,此时此刻接受您馈赠,会给您声誉带来影响。

老袁痛苦:你没告诉她我不怕影响么?

看守苦笑:该说的我都说了,可她的性子……我想您应该比我了解。对了,她还让我转告您……

老袁:你快说。

看守:她说,您作为党的高级干部,应该把精力都放在群众身上。山城几百万群众能过上好日子,这才是您送给她的最珍贵的礼物。

老袁接过包裹,深深望了一眼拘留所,苦涩中略带一丝依依不舍。

21.日内 走廊 老袁

老袁拎着包裹,孤零零向前走去,显得很沧桑,很彷徨。

来到楼梯拐角,在台阶上坐下,掏出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回身望一望走廊尽头的,他凄凄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老袁:不见我,也不收东西。我明白,你这是根本没相中我。唉!到底怎么做,你才能明白我这番心意?

抱着头,显得很无助。

一阵苦笑,老袁:好吧,我就听你的。按照你所有的要求去做,堵住你所有的借口,看最后你还怎么拒绝我?

22.晚雨内 温家老店 温老板 杨旭东 曹华

擦擦枪口上的黄泥,直到它露出乌亮的油光。将M1卡宾枪小心翼翼拼装后,温老板从怀里掏出一盒子弹。

温老板:共军查得严,能保存下这点家当也费了不少心思。省着点用,子弹很容易打光。(退出)

拾起枪,杨旭东一边校正,一边对曹华说道:按照规矩,我们俩不应该一起行动。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我先把你送出去和老杜汇合。

曹华看着他,眼内流露出淡淡的伤感和哀怨:你真要走?

杨旭东点点头:军令如山……

一滴泪珠落在胸前,曹华:可你一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咬着牙,含泪扭过头去。

抚摸着她的脸颊,为她系上围巾,杨旭东露出一丝艰涩的笑容:放心,我们还会见面的。共党想要弄死咱们,也没那么容易。

曹华哽咽:那还要等多久?

摇着头,杨旭东伤感: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呵呵!我不知道。但我答应你:不管多苦多难,我都会回来看你。

曹华伸出小指,泪眼婆娑:说话算话,不许骗喜儿!

点点头,杨旭东:好,一言为定。

伸出小指,在曹华指上勾了勾,杨旭东掏出一把无声手枪递给她:这是我的防身武器,陪伴了我好多年。把它收好,看到它,就等于看到了我。

接过手枪,紧紧贴在胸前,曹华含着眼泪,深情地望了杨旭东一眼。

将曹华紧紧拥在怀中:喜儿,教你的联络暗语还记得么?

点点头,曹华泣不成声:我问:‘同志,您找谁?’,来人一定要回答:‘一个故友,失散多年的故友,她是我同甘共苦的心上人。’只有答对下句的人,才是你派出的接线人......

说完这句话,曹华挥泪如雨。最后她抹抹泪,凄苦地嘱咐:路上千万要小心,我很害怕……

再次将她搂在怀中,杨旭东唏嘘不已……

23.夜雨外 街道 杨旭东 曹华

雨滴从杨旭东的脸庞无声划过,夜幕下的山城,被一片淡淡的白雾静静地笼罩。

两个人走过红星电影院的刹那,曹华忍不住瞥一眼宣传画上的白毛女。

二人就象一对享受浪漫的情侣,并肩漫步在空旷的街道。他们和所有幽会夜归的情侣没什么不同,也拥有着陶醉在爱情中的甜蜜,和即将分别时那难解难分的依依不舍。

末班车呼啸而过,两个人牵着手,对司机师父高呼“等一等”。

24.夜雨内 公交车内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警察 乘客

跳上公交车的杨旭东,拉着胸脯剧烈起伏的曹华,有意无意打量起车内环境。很不巧,车后唯一的空座旁,居然有个低头打瞌睡的民警。

曹华看看杨旭东,张旭东压压帽子,紧紧藏在军大衣里的卡宾枪。

拉着曹华走到警察面前,杨旭东喊声:对不起同志,请您让一下好么?

低着头,民警向一旁挪挪身。

在曹华手掌轻轻一捏,扶着她,贴在警察身边慢慢坐下。与此同时,曹华手肘悄悄掠过警察腰间……

一把手枪……

曹华不经意地眨眨眼,杨旭东微微一点头。

汽车开得很慢,售票员拎着票夹向车厢张望:哪位同志还没买票?赶快买票!

掏出零钱,杨旭东:给我来两张!

瞧瞧挂在车厢内的通缉令——照片上的自己,显得比现在要年轻、英挺。再看看其它几张:杜孝先、曹华等人一个不落,全都聚在一起无怨无悔陪着自己。

售票员:给你票。

将票塞给杨旭东的瞬间,售票员瞧瞧他眼睛,又看看通缉令上的相片。

杨旭东笑了:把我当特务啊?

售票员打着哈欠,含混不清回答:没办法,这是例行公事,就算遇上特务,嗬嗬……我这老百姓能管什么用?

杨旭东瞧瞧民警:不是还有民警同志么?

售票员:话是这么说,但最好……(打着哈欠)嗬嗬……还是别碰到。

睡觉的睡觉,打瞌睡的打瞌睡,杨旭东反倒来了精神。他站在曹华身前,低头打量民警,恨得曹华直拽他衣角。

心脏剧烈地搏动,快速涌流的血液,将她手指冲击得微微震颤。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售票员返回前车,车体在剧烈颠簸、摇晃。

杨旭东冷哼一声,扶着把手,向前车慢慢靠近。

走到司机身后,看看窗外路面,又瞧瞧汽车的挂挡,杨旭东笑着问道:师傅,您这车……终点是哪儿啊?

司机头也不回:市郊棉纺厂。

杨旭东点点头:噢……可现在的方向,好像是去公安局啊?

车体突然扭动,猝不及防的曹华猛然一个侧歪。

“嗯?”警察陡然惊醒,睁开眼睛四下观瞧。

杨旭东的声音依旧是不急不躁,和蔼中略带关切:师傅,您当心,车上还有这么多人哪!

司机手心已经出汗,他强打精神稳住方向盘。粗重的气息在他口鼻间快速进出,如同一口开足马力的风箱。

他定定心神,慢慢扭头向身后望去……一把油光铮亮的手枪,牢牢抵在他眉心……

杨旭东:停车!

适才还是和风细雨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寒刺骨。枪口在他脑袋上一顶,杨旭东厉声喝道:我叫你停车!

车内乘客惊呆了,几秒钟后,随着一声尖叫,整座车厢如同沸腾的开水,喧闹躲避、砸窗等诸声喧嚣尘上。

民警站起身,摸枪:怎么回事?

手刚刚触到枪套,民警便僵直了身体。在他左下颌,无声手枪那细长冰冷的枪管,顶得他骨肉生疼。

“嘭”地一声枪响,子弹穿过车顶,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曳光。

吹吹青烟缭绕的枪口,杨旭东高声喝道:都别动!不想死就给我坐下!

汽车在雨地上滑行数米,“嘎吱!”一声撞向路边的小树……

站在前车,杨旭东大声喊道:大家不要乱!请不要相信共产党的宣传,我们是不会伤害老百姓的!

杨旭东命令售票员打开车门,又道:这是我们和共产党之间的恩怨,不关你们老百姓的事,请你们马上离开,我们绝对会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

杨旭东的表现,令在场所有人意想不到。但他随后的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喜儿!让老弱妇孺先下车!看好那警察,当心他犯浑伤人!

迅速安静下来的老百姓全都愣了,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看看身边素不相识的旅伴,再瞧瞧高大威猛的杨旭东。

一名乘客:也何?国民党也有惦记咱老百姓那一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杨旭东开始疏散人群:请大家排队下车,别着急!有抱孩子的大嫂,把衣服给小孩披好,别着凉!哎!哎!那位老先生,您慢着点,路滑,当心脚下……

民警看呆了,他的手依然贴在空荡荡的枪套,汗水顺着无声手枪的枪管,流了曹华满满一手。

25.夜雨内 陈国华住宅 陈国华

电话铃声急骤响起,陈国华披着外套抓起电话。

电话:陈局长!杨旭东劫持了5路公交车,正在向市郊棉纺厂方向逃窜!

陈国华晃晃头,强行驱赶着阵阵袭来的困意,大声问道:群众有伤亡么?

电话:他把乘客都给放了,只留下乘务员和司机!

陈国华皱皱眉。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马上通知驻军,在主要干道上设卡堵截!

电话:是!

撂下电话,陈国华想了想,再次抓起话筒:拘留所吗?我是陈国华。把1号送到我办公室!

26.夜雨内 陈国华办公室 陈国华 郑耀先 马小五

郑耀先盯着市区地图,陈国华、马小五分列左右,大家都沉默不语,室内空气异常紧张。

将红蓝铅笔一丢,郑耀先直起身:杨旭东做事向来留有后手,但这次很奇怪,好像是……不期而遇的突发事件。(想了想)不过这小子的应变能力很强,天知道他会不会就此搞出点名堂?

陈国华皱皱眉,有点丧气:照这么说,连你老郑也没辙了?

郑耀先摇摇头,很不确定:关键是现在的杨旭东,已非当年的吴下阿蒙。从他能算计韩冰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陈国华火了:老郑!就你这样能不遭别人怀疑吗?啊?瞧瞧你给敌人培养的精英,那可真是呕心沥血!

郑耀先咂咂嘴,一脸无奈:你也别怪我。我不过就是点拨几下,可人家悟性好,我有什么办法?

一摆手,陈国华喊道:行啦!(瞪着郑耀先)别的我不说了,既然教出的徒弟能青出于蓝,那就说明你老郑有本事。可话又说回来,这徒弟要是把师父给打败了,你那老脸还往哪搁?就算组织不追究,可你……还有底气直起腰板做人么?

郑耀先叫道:激将法!这是典型的激将法!

陈国华:别管什么法儿?只要能把杨旭东缉拿归案,就是好办法!

犹豫了片刻,郑耀先凄然问道:能……留他一条命么?

陈国华:这不是我说得算,该怎么处理,要看法院怎么判。

沉思了片刻,郑耀先叹口气,重新拽过地图。

郑耀先:据群众反映,杨旭东是在红星电影院上的车。小五,从这一点上你看出了什么?

小五挠挠头:这……

点燃香烟,郑耀先看着自己学生,很冷静:案发当时是几点?

小五: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一指窗外的细雨,郑耀先道:你看看外面:这么晚了,天气又不好,谁没事儿能往街上跑?像这样的人,一旦碰上巡逻队,算不算形迹可疑呢?

小五:那当然!就算我碰到,至少也得查查他到底是哪个单位的?

郑耀先:那么在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这种人才不至于遭到怀疑?

小五迟疑:这个……

摇摇头,郑耀先一脸沮丧:答案已经给你了,想出结果有这么难么?

小五:让我琢磨琢磨……

掰着手指,满头是汗的小五逐字逐句分析:天气不好,长时间在街上闲逛……那肯定不行,容易被人盯上……如果是我,旁边应该有个人作掩护,比如说……

郑耀先插言:比如出门送亲友,那么外人还会留意么?

小五反驳:这也不一定啊?好事儿的人哪没有啊?

郑耀先:如果是你,一旦有人盘问你住在哪儿,要干什么去,你该怎么回答?

小五:就说出门送亲友嘛!

郑耀先:如果,你家离车站八百里远,还会有人相信你送亲友吗?

小五恍然大悟:对啊!以杨旭东的个性,他不会不考虑这问题,那就是说……他藏身地恐怕离车站不远?

一指红星电影院附近的住宅区,郑耀先大声说道:就在这!

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对准地图。

郑耀先:你们看看这附近,通往棉纺厂有三座公交站,分布在南、北、西三个方向。可是杨旭东,为什么单选北侧的红星电影院?

陈国华:这说明……他藏身地应该离那不远?

在南、北两站之间画出一条直线,并以北侧车站为圆点,南北直线一半为半径,划了一道圆弧。

丢下铅笔,郑耀先看看小五: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小五趴在地图上,在陈国华好奇地注视下,对比了西站和北站的位置,最后他得出结论。

小五:杨旭东的落脚点,应该在弧线内的某一处。

又仔细权衡一番,突然,小五叫道:咦?师父,你家也在这附近哪?

郑耀先一愣:是么?

掐灭烟头,和小五头挨头挤在一起。

瞧瞧地图,郑耀先自己也愣住了:是啊……我怎么没注意?

一阵辛酸袭来,郑耀先的眼圈红了,他死死咬着牙,半晌无语。

小五看看师父,嗫嚅:师父,你怎么……

拍拍郑耀先的肩膀,陈国华给他递去一根烟。两个人沉默无语,脸色都很难看。

27.夜雨内 公交车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警察

子弹拽着血沫,从民警后脑穿出。他晃了晃,嘴里“嘘”了一声,便直挺挺跪坐在车厢地板。

三魂出壳的司机和售票员忍不住“妈呀”了一声。

将双枪抵在二人后背,曹华恶狠狠叫道:别动!不想死就放老实点!

吹吹枪口上的青烟,丢出尸体。

看看车后盘山道上的追兵,杨旭东手卷喇叭筒大声喊道:共军听着!不想逼我杀人,就乖乖打住!别再穷追不舍!

28.夜雨外 山道 车轮

自动武器的子弹划出道道曳光,将泥土打出缭缭白线,从车轮旁一掠而过……

29.夜雨内 公交车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警察

曹华向窗外看看:是机枪弹!共军想叫咱们停车!

大衣下摆一撩,杨旭东拽出M1卡宾枪:喜儿!你看好那两个混蛋!

曹华大叫:车这么颠,能打中么?

用枪托砸碎后窗,杨旭东:总比死在这儿要强!

随手掏出甜瓜式碎片手雷,拔掉保险销,一扬手丢了出去……

30.夜雨外 山道 追兵

摩托车突然一个打横,在气浪冲击下,机枪手从座位上高高拔起,随后被卡车重重一撞,甩着血水哀号跌入山涧……

“轰!”后车撞过残车,穿过熊熊燃起的烈火……

31.夜雨内 卡车驾驶室 解放军连长 司机

卡车内,军官大声喊道:稳住!稳住!别打横!

司机:连长!玻璃上有血,看不清路!

连长:打开窗刷!继续追!

司机:不行啊!血太浓啦!

连长冲后货厢喊道:机枪!二号机枪掩护!

摘下帽子钻出车厢,军官拼命扑打车盖上的火苗。

司机:当心!

一股血箭从军官右耳门窜出,浇得火苗嗞兹爆响……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声:连长!

身体挺一挺,手指一松,整个人软绵绵搭在车窗上。

车轮碾过帽子,拖出一串串血滴……

32.夜雨内 公交车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撂下卡宾枪,杨旭东自言自语:蒙的!这绝对是他妈蒙的!(瞧瞧曹华)我瞄的可是司机……

停顿了一秒,他突然大叫:趴下!快趴下!

数道白烟夹杂后窗残存的玻璃碎片,划着“咝咝”的破空音,从车前三个人身边快速游过。

“哗哗”几声脆响,在女人剧烈的尖叫声中,车前窗裂出若干放射孔洞。

车体一个剧烈地扭转……

稳住身形,杨旭东高声喝问:开车的没事儿吧?

曹华:裤子尿了!

挥枪向司机后背砸去,曹华骂道:胆子这么小,你也算个男人?发什么呆?快开车!

司机已经说不出话,两眼直勾勾,嘴角流着涎,双手机械地操纵方向盘。

33.夜雨外 卡车后货厢 解放军排长 机枪手 士兵

排长对机枪手骂道:妈的!谁叫你开枪?

被一记锅贴扇倒在车盖上,饱含委屈的机枪手,含泪喊道:排长!连长牺牲啦!

排长:我知道!(咬咬牙,排长哽咽)但是不能伤着老百姓!

机枪手哭道:排长!求求你,开一枪吧!我给老百姓偿命还不行吗?

排长:闭嘴!

一拳捶在车盖上,排长虎目含泪:咱们是解放军!不是狗日的国民党!

34.夜雨内 陈国华办公室 陈国华 郑耀先 马小五

门外有人喊声:报告!

正在查看地图的陈国华,一扭头:进来!

一个军官推门走进,将文件交给陈国华后敬礼退出,反手带上房门。

看看文件,随手转交给郑耀先。

陈国华:5号公交车已冲破第一道防线。我们的战士怕伤害人质,没敢开枪。

郑耀先阅读文件:离第二道防线还有多远?

陈国华:二十五公里。

突然,陈国华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瞧瞧地图,忍不住冒了冷汗:一旦让他撞破第二道防线,杜孝先匪徒就可以马上过来接应。

郑耀先苦笑,话语中透露出无限凄凉:这是意料之中。就算不硬冲,他杨旭东也有办法渗透过去。

陈国华不甘心:难道……就这么放跑他?

郑耀先:暂时也只能如此。(跌坐在椅子上,无限凄凉)我真希望这一幕,是发生在当年的抗日战场……

陈国华的眼珠子红了:老郑!要再说这些屁话,甭说我跟你急!(拍着桌案,陈国华咆哮)你还有没有点阶级立场?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连屁股都不知道往哪边坐?

郑耀先哭丧着脸,委委屈屈:我这可是就事论事。老陈,听我一句劝,放他远走高飞吧。

陈国华:你说什么?

郑耀先:杨旭东不杀老百姓,但你不要逼他,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唉!咱们还是多想想……他下一步该怎么走吧。

陈国华瞪圆了眼睛:这么说,你要放虎归山?

郑耀先双眼观天,神情变得更加忧郁: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35.夜雨内 公交车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杨旭东背起枪,摇晃着来到前车。

看看司机:喜儿!把他绑在方向盘上!

塞紧女售票员的嘴巴,又将长柄手榴弹固定在油门附近。引线抽出后,系住司机的鞋带。

拍拍司机后背,杨旭东又道:你的脚,只要一离开油门,嘿嘿……(在司机脑袋上一弹)你们沆瀣一气想害我,可我不想报复杀人,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呵呵!从现在开始,你就祈祷油箱漏油吧。

曹华瞧瞧一旁深不见底的悬崖,彻底没了主意:我们该怎么办?共军肯定会在前面堵截。

36.夜雨内 陈国华办公室 陈国华 郑耀先 马小五

通讯员将最新战况递交到众人面前。

看了看,郑耀先脱口而出:形同虚设。

陈国华不满地瞪着他。

郑耀先:我们想到的问题,杨旭东也能想到。恐怕现在……他已经有了对策。

想了想,陈国华:我看不出他还能玩什么猫腻。(指着地图)这条公路没有岔道,两边是高山悬崖。除非……他长了鸡翅膀。

郑耀先:如果他跳车呢?

摇摇头,陈国华难以置信:跳车?往哪跳?路面离崖底最近的也有三、四十米,摔不死他!

用红蓝铅笔在一处弯道画个圈,郑耀先:路面离崖底最近……你是指江湾对吗?嗯!扬子江在这里转个弯……对!应该是这里。

与此同时,陈国华似乎想到什么,他死死盯住地图:老郑,你的意思是……杨旭东会在此跳崖求生?

表情变得愈发凝重。

郑耀先一点头: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江面上吧。(琢磨一下,又摇摇头)我看算了吧,今晚没月亮,仅凭手电筒和探照灯……唉!拿他也没辙。

瞪着郑耀先,陈国华的眼神能吃人。

郑耀先:哎?你瞪我干嘛?我说的可是实话。

陈国华咬咬牙:对!是实话,一点都不掺假!妈的,瞧瞧你培养这对手,高!实在是高!不佩服你‘鬼子六’都不行!

37.夜雨内 公交车 杨旭东 曹华 司机 售票员

凄然一笑,曹华:这条路没岔道,看来,你我大限就在今晚了。

微微一笑,杨旭东:未必!

曹华一惊:嗯?

杨旭东:一劫车,我就想好该怎么做了,(透过车窗看看前方)再有一公里,就是江湾了。

曹华不解:那又能怎样?

杨旭东笑了:呵呵!那里的水最深。

低头犹豫片刻,曹华一点头: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要跳崖我陪你,不就是九死一生吗?

欣慰地看看她,杨旭东递来一个塑料油桶:这种求生方式你没练过,所以……我不敢保证入水后你会不会抽筋。把它带上,也许生还的可能性还要大一些。

曹华:那你怎么办?

杨旭东很坦然:凭天由命,赌!

曹华: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还能活吗?(说这话时,曹华很冷静,目光决绝,并未流露更加复杂的情感。)

拉住曹华的手,杨旭东笑了笑:此命由天不由我。就算做鬼,咱们也是一个伴儿。

在他手上一握,曹华果断地点点头:好,一言为定!

38.夜雨外 江湾 杨旭东 曹华

汽车接近弯道,在快速转弯的一刹那,从车厢内飞出两个人。

他们借助汽车的惯性腾空而起,越过岸边,向崖底疾速坠去……

39.夜雨内 公交车 司机 售票员 追兵排长 追兵

战士爬上高速行驶的公交车,只发现车内两个魂不附体的无辜者。

解开售票员身上的绳子,剪断司机脚面的拉环,

排长疑惑地看着手榴弹,轻轻一拉引线——这手榴弹居然是哑火。

排长怒不可遏:杨旭东呢?

司机踩住刹车,抖抖湿了半边的裤子,强打精神说道:跳……跳江了……

排长狠狠骂了句:日他祖宗!

40.夜雨外 江面 杨旭东 曹华

两个人扎进水中,随着四溢的水花渐渐平息,一个女人抱着油桶钻出水面。

她抹抹脸上的水渍,迷茫地看着四周,突然呜咽着喊道:旭东!旭东!

水面平静,在雨滴轻拂下,泛起阵阵涟漪……

女人捂着脸,绝望地痛哭流涕……

江水滔滔东逝,从漆黑江面上,传来一阵如诉如泣的呼唤:大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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