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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风筝(原:断刃)>第21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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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集

小说:风筝(原:断刃) 作者:肖锚 更新时间:2014/3/13 10:05:13

1.午后内 山洞 曹华 杜孝先 特务

曹华走进来,脸色很忧郁。

特务向她敬礼。

杜孝先撂下手中的笔,问道:还没有老杨的消息?

曹华惆怅地摇摇头,看着他,一脸凄然。

杜孝先:你怎么瞧上去比我还着急?

曹华惨然欲泣。

摇摇头,杜孝先的脸色,并不比曹华强到哪儿去。

曹华怯怯望向别处。

杜孝先不悦:我说,你和老杨躲在城里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还整出了感情?

曹华鼓足勇气:我喜欢谁,这有错吗?

杜孝先:有没有错,老杨没告诉你么?

曹华一愣:告诉我什么?

杜孝先:你要是个普通人,爱嫁谁嫁谁,没人管你。可现在不同,你是个特情。知道什么是特情吗?

曹华抿着嘴,一言不发。

杜孝先:特情的一言一行,关乎党国的利益。如果你的言行影响到这个利益,那就意味着谁都有权处理你!所以啊!你由着性子喜欢谁这能行么?

曹华反齿相讥:那我喜欢谁?才会不影响党国利益?

杜孝先语重心长:你应该知道,一处和二处的人相恋,那是没有好果子的。六哥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我就不明白了,明知道眼前是火坑,你们为什么还要前仆后继往下跳?

曹华含眼泪,凄凄惨惨。

杜孝先再次摇头:算了,多余的话我不想说。总之,你要好自为之。(看一眼曹华)不要让你的感情动摇了手下的士气……

曹华转过身,艰难地踱出去。临出洞口的一瞬间,她回过头,默默望了杜孝先一眼。

杜孝先叹口气,有些于心不忍。

2.山城晨景

一片枯叶挣脱枝头,随风漂浮、摇曳,最终尘埃落定。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在《歌唱祖国》的乐曲声中。工人上班,老人晨练,少先队员走进学校。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辽阔的江面上,汽笛声声……

3.晨内 走廊 陈国华 郑耀先

陈国华边走边说:你是因证据不足,才被暂不起诉,但这并不代表你就是一身清白。所以在移交的个人档案中,你还是具有重大嫌疑的历史反革命。

郑耀先:没关系,只要不杀头,我擎得住。

陈国华笑了:有这话我就放心了。不过,呵呵!人民专政的铁拳不好受,你慢慢就能品出滋味。

想了想,郑耀先:历史反革命……和地主富农是不是一个待遇?

点点头,陈国华:差不多。

笑了笑,郑耀先:看来,我还得继续隐姓埋名。

陈国华向他伸出手:陆昊东同志能为你做的,我也责无旁贷。

二人紧紧握在一起。

陈国华伤感:老郑……你还有什么要求?

低头沉吟,过了一会儿,郑耀先:把韩冰放了吧。

陈国华眨眨眼:你凭什么替她说话?和她很熟?

郑耀先:这是个难得的人才,留着不用是我党的损失。再说,谁也不愿意当俘虏,既然发生了也没办法。硬生把一个大活人往绝路上逼,那不是帮助改造,是造孽。

陈国华:可谁能担保她不变节?

郑耀先笑了笑:她要是叛变了,你们能找到杨旭东的老巢吗?

陈国华:好!我答应你。

陈国华仰头想了想,最后忍不住追述一句:可你要向我保证:这绝对不是假公济私。

4.日外 江湾

一辆汽车行驶在公路上。

5.日内 汽车后厢 小五 郑耀先

望着山崖下滔滔江水,小五说道:这就是杨旭东跳崖的地方。

郑耀先抬眼一望,一轮红日高高悬挂……

小五:为了抓捕他,我们牺牲了一位同志。

无奈地笑了笑,凄凉在郑耀先脸上萦绕不去:都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难道为了主义,就要舍弃民族大义?唉!中国人这自相残杀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小五:师父,要是您在外面说这话,准保被当成反革命抓起来。

郑耀先:小五啊!师父能活到现在,已经没什么可顾忌了。只希望在我有生之年,所有的人,所有的党派,都能停止纷争化干戈为玉帛。因为中国,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小五笑了:可未必所有的人,都能象您这么想……

汽车拐过山崖,驶向一条笔直的大道……

6.日内 农场接待室 女民警(陈世萍)男民警(郭文志) 郑耀先 韩冰

韩冰规规矩矩坐在长椅上,脚边摆放着洗漱用具。一见郑耀先走进来,她赶紧扭过头去。

瞧见韩冰,郑耀先也楞了。他眨眨眼甩甩头,尽量使自己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女警上下打量一番郑耀先,看看手里材料,扭头向身边男警问道:老郭,这个人比较特殊,该怎么安排他?

老郭照着镜子梳头,随口应道:去食堂吧。反正他只是接受再教育,和一般犯人还是有区别的。

点点头,女警提笔在郑耀先分配表上,签下自己名字:陈世萍。

7.日外 操场 郑耀先 郭文志

郭文志和郑耀先并肩而行。

郭文志边走边说:从上级的指示来看,你和一般犯人还是要区别对待地。

郑耀先点头哈腰:是是是……

郭文志:只要不是犯人,就没那么多约束。出来进去倒也方便些。

郑耀先:是是是……

郭文志:你的工作是这样:天不亮就要起床,按犯人的人头、年龄、性别,备出一天的伙食标准。当然,这个活儿比较轻松,哪怕把带泥的土豆直接下锅,也没人敢横挑鼻子竖挑眼。

郑耀先:是是是……

郭文志:以后,我就是你的……也不能说是管教,就算生活指导吧。

郑耀先: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

郭文志:关照谈不上,主要还是看你个人表现。对了,一会儿去见见老李,他是食堂的大师傅,有什么事儿你求他办。

郑耀先停下脚步,抬头看看面前:一间窝棚似的食堂……

8.日内 食堂 郑耀先 韩冰 老李 郭文志 陈世萍

老李正在切菜,郭文志指指郑耀先:老李啊!这是新来的,叫周志乾。往后,他就给你打下手。

瞥了郑耀先一眼,老李点点头。

郭文志:那好,你们忙吧。(转身出去)

将切碎的白菜丢进木桶,老李撂下菜刀,用围裙擦擦手:你都会干什么?

郑耀先:还望李师傅多多指教……

老李:这么说,你对厨房的活儿,是一窍不通喽?

郑耀先:洗洗碗还成,至于炒菜做饭……这个,在您面前实在不敢班门弄斧。

老李:切菜会吗?

郑耀先:勉强还凑合,但速度……肯定不如您。

老李笑了,摸出酒壶喝一口:哎呀……一瞧你这细皮嫩肉,以前当过官吧?

郑耀先尴尬:在国民党军队里干过……

老李:我听说了,你是那个……反革命嫌疑犯?

郑耀先毕恭毕敬:是是是……往后,还得向您多多学习。

老李:先生我是当不了啊!不过呢,我这里的活儿也没什么。你呀,就先从剥葱剥蒜开始学吧。

郑耀先:是是是……

陈世萍领着韩冰推门走进。

陈世萍喊道:老李啊!又给你送来一位。

老李:行啊!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韩冰拎着洗漱用具,一瞧见郑耀先,二人双双扭过头去。

9.春日内 食堂 韩冰 郑耀先 老李

老李炒菜,韩冰洗土豆,郑耀先剥葱剥蒜。三个人都在忙,郑耀先和韩冰背靠背,谁也不理谁。

10.春日外 食堂门前 老袁 秘书

老袁站在轿车旁,焦急地抽着烟。秘书拎着大包小裹走出食堂,冲老袁无奈地摇摇头。

老袁失望至极,烟头烧到手指,他也一动不动……

11.秋午内 食堂 郑耀先 韩冰

韩冰翘脚够墙上的笊篱,郑耀先走过来替她摘下。

韩冰狠狠白他一眼,转身甩手走了。

看看笊篱,瞧瞧韩冰背影,郑耀先哭笑不得,连连摇头。

12.夏暮外 食堂门前 韩冰 老袁 郑耀先 老李

老袁将一网兜粽子、鸡蛋递给韩冰,韩冰坚决推辞。

郑耀先从一旁经过。

韩冰马上变换笑脸,接过粽子。

老袁受宠若惊。

郑耀先撇着嘴走到门前,伸手以莫斯密码敲门。

字幕翻译密码:无聊!

老李开门,送出一桶泔水,示意他赶紧去倒。

韩冰吃着粽子。郑耀先拎起泔水,故意摇摇晃晃从她身边经过。

“一不留神”闪个趔趄,泔水溅到韩冰脚边。韩冰捂着鼻子咀嚼,突然一弯身,“哇哇”呕吐不止。

老袁手忙脚乱拍她后背,向远去的郑耀先怒目而视。

郑耀先伸着舌头,窃笑不已。

13.夏晨外 农场广播喇叭

鸽群在天上飞行。

喇叭播送广播:……胡风分子是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分子,他们给人以假象,而将真象荫蔽着。但是他们既要反革命,就不可能将其真象荫蔽得十分彻底……

14.晨内 山洞 杜孝先 曹华 特务

特务收听广播,声音效果很不好,杜孝先手动调频。

广播:……胡风和胡风集团中的许多骨干分子很早以来就是蒋介石国民党的忠实走狗,他们和帝国主义国民党特务机关有密切联系,长期地伪装革命,潜藏在进步人民内部,干着反革命勾当……

杜孝先冷笑一声:切!扯他妈淡!

“咔嗒”一声关闭收音机。

众人看着他。

曹华:怎么不听啦?就当解解闷不行么?

杜孝先苦笑:胡风和国民党特务机关有联系?呵!我怎么没听说过?看来在军统那么多年,我算是白混了。

曹华:这不正好么?他们狗咬狗,你不高兴啊?

摇摇头,杜孝先:这不是高不高兴的问题,你呀!不能只看到眼前。

曹华不解。

杜孝先:胡风事件就是一个信号。从现在开始,共产党对言论的控制恐怕会越来越严,甚至有可能变本加厉。日后弟兄们出门千万要小心,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必须管好自己的嘴。

曹华:要照这么说,咱们最好都作哑巴。没听说哑巴还有以言获罪的?

杜孝先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嗯!我看可以推广下去。

曹华急了:不是……你什么意思?弟兄们也是爹生妈养的,你能不能不糟尽他们?

杜孝先无奈:弄反了吧?是我要糟尽他们么?共产党对自己的统治不自信,非要搞一言堂,这能怪我吗?

众人很泄气。

一个特务走进来,将一封密电交给杜孝先。杜孝先看了看,半晌无语。

15.午内 食堂 老李 韩冰 郑耀先

郑耀先刚刚进门,老李就冲他喊:哎我说,你干嘛去了?这么半天不回来?

郑耀先赔笑:管教找我有点事儿。

老李无奈:好吧!下次快去快回,(冲一旁箩筐努努嘴)把葱剥了。

郑耀先:是是是……

韩冰手攥通知单,坐在一旁含泪不语。

郑耀先看看韩冰,低声问老李:她怎么啦?

老李低声:刚下通知,跟你一样,也是个‘嫌疑’。唉!鬼才知道这‘嫌疑’,咋就越来越多?

(以下为悄悄话)

郑耀先一愣:哎?不对呀?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才下通知?

老李叹息:嗨!知足吧。要不是人家袁书记帮忙,她这‘嫌疑’非坐实了不可。弄不好,还得跟‘胡风反党集团’挂勾。

郑耀先越听越糊涂:嗯?这怎么又扯上胡风了?

老李:我听人家说,她指责调查组犯‘教条主义’,不该把‘被俘’和‘叛变’划等号。结果人家一查,发现45年胡风也指责过党员干部犯‘教条’。所以人家连想都没想,就把这个等号,又还给她和胡风了。

郑耀先哭笑不得:这能挨得上边么?

老李一摆手:挨不挨边儿咱可管不了。今天这些话,千万别传到外人耳朵里。

瞥瞥韩冰,老李打起哈哈:算啦!算啦!别扯咸淡啦!干活,赶紧干活!

韩冰抹抹泪,一咬牙站起身。抓过菜刀,继续切葱拍蒜。

过了一会儿,老李撂下勺子擦擦手,走到郑耀先旁边坐下。

两个人聊天。

看看郑耀先,老李一脸惋惜:你呀,也算是个不错的人。唉!可惜了投错了胎。你说你当年干嘛非要投奔国民党?这下可好,全家都得跟你背黑锅。

叹口气,郑耀先有些委屈:谁知道共产党能得天下呀?再说了,国民党军队那么多番号,你当有人投八路,就因为他是共产党的队伍?

老李:好在你小子只打日本没反共,要不然,这反革命罪,你肯定坐实。

郑耀先:哎呀..….我是想起来就后怕呀!当年,咱因伤被一脚踹出国军,那时候还要死要活?可现在,唉!塞翁失马焉知祸福啊?再继续吃这碗饭,说不定没过几年,还真就跟着国民党反共了。

韩冰小声嘀咕:哼!鬼话连篇。

16.晚内 山洞 杜孝先 曹华

一盏孤灯,一卷诗书,一块方砚,一杆秃笔。

杜孝先研好墨,铺平纸笺,略一沉思,饱蘸浓墨提笔写下:

吾第旭东钧鉴:

国事糜烂至此,凭孝先一己之力,已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兄并非贪生怕死,只因上有高堂敬需奉养,无奈才择此下策。兄已电示台湾总部,不日将辞别大陆远赴他乡。望弟谨之慎之,以大局为重,莫以儿女情长误党国光复大业……

一封书信留在桌案,杜孝先望着跳动的烛火,唏嘘不止。

曹华走进。

指指书信,杜孝先苦涩地说道:如果能见到老杨,请把这个交给他。

在脸上搓了搓,杜孝先感慨:唉!老杨走了……我也该走了……

曹华惊讶地望着他。

杜孝先:早上我接到总部命令,要立刻回台湾述职。

惨然一笑,曹华:连你也要走,这党国大业……哼哼!真是到了‘中华大地共和难存,青天白日不照我土’的地步了。

杜孝先:那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了。但凡能做的我都做了,党国沦亡致斯,也怪不着我。

曹华点点头:好吧,人各有志,咱们好聚好散。不过我要提醒你:无论走到哪儿,都别忘了自己是个‘三民主义者’。

杜孝先苦笑:你放心,就算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去投靠共产党。(走到洞口,默默向洞外望去)毕竟党国的青天白日旗上,还有我流过的血……(感叹)人生寂寞如此,也算是可悲可叹。我戎马一生身无长物,现如今,也只能乞盼为老母膝前尽孝颐养天年。(泪水夺眶而出)可就是不知道,远在台湾的老母,还健在否……

17.日内 食堂 郑耀先

郑耀先在砧板前不紧不慢切着菜。

门外喇叭中播出寻人启事:赵广平请注意!赵广平请注意!听到广播后,请速来广播站,有人找!再重复一遍……

撂下菜刀,擦擦手,郑耀先若无其事向外走去。

18.日内 广播站 郑耀先 马小五

一见郑耀先走进,小五立刻起身递给他一份抄报纸。

瞧着电报上两个数字,郑耀先微微一怔:1、2?

小五:这是昨晚八点截获的,由隐藏敌台发给台湾‘国防部’情报局的密电。可我们的破译员解读了双重加密后,对于这两个数字,就再也无能为力了。我怀疑,这很可能是三重以上的加密电文,所以请您过过目。

郑耀先皱起双眉:三重加密?不管是几重,也不至于难倒破译员吧?

小五:会不会……是台湾更换了密码?

摇摇头,郑耀先:现在还不能确定。

背起手,慢慢踱着脚步,郑耀先默念起这两个数字:12……

小五紧张地望着师父。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五:如果实在不行,我马上把它发到北京,请钱部长找人看看。

“慢!”一摆手,郑耀先突然转身:在山城这些潜伏特务中,谁负责与台湾直接联系?

一愣,小五脱口而出:杜孝先?(一点头)嗯!应该是他。以前落网的特务,有人交待过。

郑耀先斜倚桌边,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

小五:师父……

郑耀先抬起头:什么事儿?

想了想,小五又道:我查过杜孝先的档案,他是个孝子对吗?

郑耀先:不错,山城解放前,他是跪着把老母送上飞机的。

小五:那……有没有可能他和徐百川一样,不放心在台湾的亲人,所以拍电报问一问?

苦笑一声,郑耀先:八杆子打不着。你当台湾情报局是他家保姆?

小五挠着头:嘿嘿嘿……

郑耀先:先不说你想得对与错,能用脑袋去分析问题,这就算进步。

小五尴尬:呵呵!您甭夸我,我也只会瞎琢磨。唉!也不想想:如果杜孝先真那么做,台湾不枪毙他才怪……

突然一震,郑耀先似乎想到什么。停下叩动的手指,骤然发问: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小五嗫嚅:台湾……枪毙他呀?

郑耀先:我想起以前在军统,杜孝先一般不会亲手杀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小五晃晃头:没研究过……

郑耀先:因为他信奉道教,怕杀生有折阳寿。所以每次行动前,他都要烧香拜神求签!(疑惑)难道这次……他也要执行什么任务?

小五听得云山雾罩:师父,您到底想说什么啊?

一拍桌案,郑耀先疾声喊道:小五!马上给我找来‘吕祖灵签’,要快!

愣了一下,小五:这……(敬礼)啊是!

19.午内 山洞 杜孝先

对着镜子,贴上小黑胡。瞧了瞧,又往嘴里丢进两颗杏仁。从腰间抽出手枪,“咔嗒”一声顶上子弹。

揣回手枪,走到吕祖像前,杜孝先跪下毕恭毕敬磕头。

20.午内 广播站 郑耀先 马小五

满头香灰的小五,捧着厚厚一摞黄纸签进门。

往郑耀先面前一撂,他随手擦擦汗:没办法,人家老道不外借。这不,一生气还拿香灰撒我,骂我是土匪。唉!干上这行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我除了没调戏过妇女,基本上都沾过边了。这不,回头还得跟人家赔礼道歉去。

郑耀先拾起黄纸,调侃:你回来的时候,没给吕洞宾磕个头,请他老人家宽恕么?

一摇头,小五:嗨!咱是无神论者,谁信那个?

郑耀先微微一笑:这就对了,破译员也肯定是个无神论者,所以……他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

小五:嗯?这是怎么个话儿说?

郑耀先感慨:不愧是老军统,知道该怎么打我们的软肋。呵呵!有时候,信仰也是一处要害。

小五眨眨眼。

郑耀先将纸签递给小五:你看看这第十二签,写的是什么?

小五瞧了瞧:刘阮遇仙?

郑耀先:念下去。

小五读:‘十日坐,一日行,矶头有水,不碍利前程。问到如何境,刘阮天台不误人。’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郑耀先:‘十日坐,一日行,矶头有水,不碍利前程。’你把它倒过来分析。

小五挠着头,有些为难:师父,我这点墨水……这个……

叹息一声,郑耀先摇摇头:不碍利前程,‘前程’在这里是指‘行程’,暗示准备就绪,行程无碍。矶是指突出江边的岩石或小石山,矶头有水,就是暗指码头,山城附近有几座客运码头?

小五:朝天门码头?。

郑耀先:一日行……就是一天后动身。昨晚八点发报,那么一日后应该是什么时间?

小五:难道是……今晚八点?

郑耀先:八点钟有客船么?

小五点头:有,是开往宜宾的。

郑耀先:十日坐……表明他要在路上耽搁10天。至于他想去哪儿?就是最后那句‘问到如何境,刘阮天台不误人’。‘问到如何境’,‘如’是通假字,实际上应该是‘问到入何境’。刘阮在这里,是借喻《幽明录》中刘晨、阮肇二人,天台也并非仙女居住的天台山,而是暗指世外桃源。两句连起来分析,就是说:自己想重回世外桃源,到时候别忘派人给他指路。哼哼!现在全国上下,还有哪块地方,是特务最向往的世外桃源?

小五叫道:台湾?

郑耀先点点头:对!那么这份情报,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小五用崇拜的目光瞧着师父:噢……是这样啊……呵呵!想不到这狗特务还挺能绕圈子?好!我马上准备!

一摆手,郑耀先:慢着!

小五:怎么啦?

郑耀先:我和你一块去。

小五傻了眼:啊?

郑耀先有些不放心:杜孝先是久经战阵的老特工,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令他心生疑窦。所以我担心你根本降不住他。

小五:不会吧?您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再说了,现场也不止我一个人,那么多经验丰富的抓捕员,还能个个都是吃干饭的?

郑耀先:追捕杨旭东的人多不多?可结果呢?我带出的人,没一个是等闲之辈,他们专叮无缝的蛋!不信你可以试一试,今晚要是能逮住杜孝先,我‘鬼子六’马上跳进扬子江!

小五左右为难。思前想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坚持:可是……我该怎么和领导打招呼?

摇着头,郑耀先苦笑:谁叫你打招呼?等生米煮成熟饭,还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你犯过七条,还在乎多一条‘不听从命令’么?

权衡片刻,小五点点头:这个……也是哈?黑猫黄猫,捉住耗子才是好猫嘛!管不了那么多了。

21.晚外 码头角落 小五 郑耀先

郑耀先一身乞丐装,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本模样。

小五仔细查看杜孝先的相片。

郑耀先一句话将小五问得哑口无言:你说杜孝先,能像照片里这么油光水滑吗?

小五眨眨眼:这……

郑耀先:他要是化了妆,你该怎么办?

小五咂咂嘴:那就瞧眼睛,眼睛肯定是伪装不了。

郑耀先:如果连眼睛都能伪装呢?

小五惊讶: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会戴墨镜?这大晚上的,戴墨镜不怕招摇啊?

郑耀先冷笑:呵!你这是业余选手的思维方式。要是不戴墨镜,也能把眼睛伪装呢?

小五没辙了:这个……他有那么神么?

郑耀先:你太小瞧杜孝先了。他在这一行儿,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摇头,郑耀先苦笑连连)按2号方案行动,以我为目标攻其必救,先卸掉他武器。(看看小五)唉!幸亏我来了……你呀!真是个榆木脑袋。

22.晚外 码头 抓捕队员 群众

三十几名便衣抓捕员,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按图索骥。可是,居然没找到一位能与杜孝先相匹配的人。

人群中的便衣,相互间暗暗摇头。

23.晚外 码头角落 小五 副手 便衣

撂下望远镜,小五骂道:这个混蛋!肯定是化妆了。(问身边的副手)哎你说,不戴墨镜,能改变眼睛么?

副手惊讶:不会吧?那除非把眼珠子抠出来。

目镜中,郑耀先正在跪地乞讨。

看着师父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小五忍不住感慨:唉!这碗饭,可不是谁都能吃的……

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香烟!卖香烟喽!

顺着声源望去,小五一怔,叫道:坏了,怎么都赶在一起了?

24.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桂芳 高君宝 群众

衣衫褴褛,趿着破鞋片的高君宝,领着污渍油光的小桂芳,挎着烟箱在人群中叫卖。

郑耀先看在眼里,缓缓闭上眼睛,痛不欲生。

将面孔深深埋进土里,再扬起时,尘灰满面的脸上,已是泪光涟涟。

郑耀先默念:桂芳,千万别认出你爹,千万……

桂芳水灵灵的大眼,从郑耀先佝偻的背影一扫而过,便再也迈不动脚步,含着手指,呆呆望向父亲。

25.晚外 码头角落 小五 副手 便衣

小五叫了声“不好!”,冷汗“唰”地一下浸湿了后背。

小五: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急忙向便衣使眼色。

26.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桂芳 高君宝 群众

高君宝牵着桂芳的手,走到跪地俯身的郑耀先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后,又看看他面前的破碗,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小心翼翼丢进碗里。

一头磕下去,郑耀先:谢谢小少爷!谢谢小少爷!

抓起碗里的钱一瞥,郑耀先忽然愣住了,一阵复杂的感情在脸上交织。

郑耀先:这……

君宝:陈阿姨给我的……

27.晚外 码头角落 小五 副手

副手问小五:科长,那孩子能认出咱们的人么?

小五没好气:废话!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种?(望着桂芳,哀怨自爱小声嘟囔)哎!那是国共合作的产物啊……

28.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桂芳 高君宝 便衣 群众

迟疑着,小桂芳低声叫道:爸爸……

不露声色望着女儿,郑耀先满眼迷惑。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便衣悄悄出现在桂芳身后,拍着孩子脑门,态度非常亲切:小朋友,你在这里干嘛?妈妈呢?叔叔送你回……

话音未落便祸事临头,一块板砖结结实实拍在他头上……

高君宝手攥断砖,将桂芳拉到身后。瞪着地上**不止的便衣,一扬手,准备再次拍落。

码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所吸引。满脸是血的便衣,成了众目焦点。

29.晚外 角落 小五 副手

一拍大腿,小五狠狠骂了句:奶奶的!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点小事儿都能给办砸了!

30.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桂芳 高君宝 侦察员 群众

万般无奈,郑耀先只能高声喊道:杀人啦!快救人哪!

桂芳拽拽父亲衣角:爸爸……(委委屈屈,依依不舍看着他)

31.晚外 角落 小五 副手

又一拍大腿,小五叫道:我想起来了,那孩子的脑袋等于老虎屁股!

副手焦急地问道:科长!现在怎么办?会不会惊动猎物?

拍拍脑袋,小五灵机一动:不要轻举妄动!(招手叫过副手)看热闹的先别要管,注意那些不理会的!

副手敬礼:是!

32.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杜孝先 桂芳 高君宝 侦察员 群众

一个身穿长袍的瞎子,翻着白眼点着盲杆,从围观人群旁侧经过。耳朵伸向喧闹的人群,仔细听了听,便头也不回,向码头踱去。

迈上踏板的刹那,桂芳那充满稚嫩的童音,清清楚楚传来:爸爸!他是我爸爸!

群众:眯娃儿,你老汉叫啥子?

桂芳:周志乾……

瞎子一怔,迈上踏板的脚,又慢慢收回:周志乾……

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33.晚外 角落 小五 副手

小五盯上了瞎子的眼睛……

34.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杜孝先 桂芳 高君宝 便衣 群众

瞎子的身体有点颤:六哥的孩子?

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满身污秽的乞丐,也正向他瞧来。那是此生最熟悉的眼神……

瞎子:六哥?

突然,一眼瞥见受伤便衣腰间的手枪,他整个人惊呆了。

35.晚外 角落 小五

小五手持话筒:全体注意!马上执行2号方案!

撂下电台步话机,“哗啦”一声顶上子弹,小五向客轮迂回包抄。

36.晚外 码头 郑耀先 杜孝先 桂芳 君宝 检票员 便衣 士兵 群众

检票员不耐烦地问道:你到底上不上船?别挡在入口行不行?

瞎子:哦!对不起。

丢下盲杆,在检票员惊愕地注视下,瞎子迈开大步跳下踏板,向郑耀先飞奔过去。几条黑影向他悄然接近……

杜孝先急叫:六哥小心!

撩开长袍拔出手枪,左右一枪一个,将两名便衣打得血雾弥漫。拼命喊了一声“六哥快跑!”,转身侧踢。从后面逼近的便衣,倒旋着坠入江中……

受伤的便衣挣扎着爬起,口中血沫狂涌,死死搂住杜孝先的手枪。“噗!噗!噗!”血雾从他后背连连喷射,三名靠近的战友,在**声中,倒退栽倒……

人群惊叫连连作鸟兽散,血水交织在一起,汇成小溪,向江边逶迤流去……

搬开手臂上的尸体,瞪着紧紧搂住桂芳的郑耀先,杜孝先愈发焦急。

杜孝先:六哥快走!我掩护你!

码头附近出现了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三个方向迅速逼近。客船上,一些“乘客”也纷纷掏出手枪。

情急下,杜孝先拉住六哥,向一排麻包没命跑去……

37.晚外 掩体 小五

小五慌了神儿,大叫:不要开枪!别伤了孩子!

38.晚外 麻包后 郑耀先 杜孝先 桂芳 高君宝

郑耀先的眼圈红了:孝先……

当年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已华发满头。

含着笑,慢慢退后一步,抬起手臂,向郑耀先郑重地敬礼。

礼毕,杜孝先泪如泉涌:六哥,你还好么……弟兄们都想你……

郑耀先痛不欲生:傻子!你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救我?白白搭上一条命,这值吗?

杜孝先摇摇头:都是自家兄弟,还说这些干啥?六哥有难,做兄弟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鼻子一酸,郑耀先落下泪来:唉!我这废人哪!只会拖累人!欠兄弟的情儿,哪辈子才能还清啊?

拉住六哥的手,杜孝先安慰:这没什么,只要您平安,我值了。(看看两个孩子)你赶紧带孩子从水路走,我掩护!

郑耀先:那你呢?

放眼望望东方,缓缓吁出一口气,杜孝先:没事儿,不就是一条命么?呵呵!我玩得起。(拔出备用手枪塞进郑耀先手里)老杨一直都在惦记你。有机会替我给他捎个话:下辈子,我们还是兄弟……

39.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士兵

小五对着扩音器喊道:杜孝先!你已经走投无路啦!放下武器乖乖投降!否则只有死路一条!(看看表)这是最后的警告!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

40.晚外 麻包后 郑耀先 杜孝先 桂芳 高君宝

一把推开郑耀先,杜孝先哀求:六哥!没时间了。趁他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快走吧!

郑耀先泪流满面:孝先……

杜孝先焦急万分:别再婆婆妈妈了!(一着急,举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六哥!兄弟求求你啦!

最后望了一眼杜孝先,郑耀先拉起两个孩子跳入水中。

水花四溢,平静的江面上泛起阵阵涟漪。

欣慰地笑了笑,杜孝先默默说道:老天待我不薄,临死前还能见到六哥,值了……

41.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士兵

副手:科长!打吧!

小五喝道:不要动!

焦急盯着水面,小五紧紧抠着麻包,喃喃自语:求求你,快点游啊!别总往后看。再怎么讲义气,他也是个特务啊!您可别跟着吃瓜落……

42.晚外 江中 郑耀先 高君宝 桂芳

一边游,一边往回眺望,郑耀先“噼里啪啦”掉起眼泪。桂芳牢牢贴在爸爸背上,高君宝紧紧跟在她身旁。

看看灯火阑珊的码头,君宝忍不住问郑耀先:你是特务吗?

这是令人难以启齿的问题,郑耀先很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

君宝惨然一笑:我爸爸也是特务……可是他死了,流了好多血……

看看面脸虔诚的高君宝,郑耀先迟疑一下,问女儿:桂芳,你和哥哥先回家好不好?

桂芳摇着小辫:不嘛!妈妈不要我了,爸爸也不要桂芳了吗?

拍拍女儿的小屁股,郑耀先哽咽:傻孩子,爸爸怎会不要你?明天,爸爸就去看你好么?

桂芳无邪的眼神中露出欣喜:真的吗?

一阵心酸涌来,郑耀先随口应道:爸爸不骗桂芳,从来不骗……

43.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便衣 士兵

一名便衣跑到小五身边,恨恨说道:科长!这家伙枪法很准。硬往上冲咱们会吃亏!

小五:增援部队怎么说?

便衣:已经封锁了江面。还有,这家伙很顽固,怎么劝就是不肯投降。

摇摇头,小五叹口气:唉!没办法,他教出的徒弟都这样。

便衣:要不……毙了吧?像这种反动派,抓住也没什么用。

小五一点头:好,我请示一下上级。(抓起话筒)

44.晚外 麻包后 杜孝先

江面巡逻艇射来了探照灯,顷刻间,整座码头亮如白昼。

杜孝先抬手遮遮眼睛。

45.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士兵

小五厉声问道:杜孝先!你还有顽抗到底的本钱吗?

46.晚外 麻包后 杜孝先

一阵狂笑,杜孝先不屑地说道:呵呵!共军小子!在你眼里,是不是一喊缴枪不杀,我们就得乖乖投降?

47.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士兵

小五:少说那没用的!再给你一分钟!不投降,我们可要开枪啦!

48.晚外 麻包后 杜孝先

“哈哈哈……”一连数声狂笑,杜孝先猛然冲出麻包,向小五藏身处频频射击。

49.晚外 掩体 小五 副手 士兵

小五:小心!

按住副手。

50.晚外 码头 杜孝先 小五 副手 便衣 士兵

双方枪声同时响起,橘红曳光在杜孝先胸口打出三道血雾,巨大惯性撞得他摇了几摇……

码头彻底陷入沉寂,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杜孝先……

51.晚外 礁石后 郑耀先

隐藏在礁石后的郑耀先,望着中弹的兄弟,再也控制不住,悲怆地哀号一声:孝——先!!!

52.晚外 码头 杜孝先 小五 副手 便衣 士兵

杜孝先倒退着顶在麻包上,站得很稳。血水顺着裤管流淌,不多时,便在地面汇成一滩血泊。

枪口在麻包一抵,微微止住身体曳动。

杜孝先迷离着双眼。喃喃自语:六哥……兄……兄弟,不能再……保护你……

53.晚外 礁石后 郑耀先

郑耀先哭道:孝先哪!孝先!

呆望着码头,悲痛不已的郑耀先,突然一顿,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孝先……我的兄弟,好样的……

54.晚外 码头 杜孝先 小五 副手 便衣 士兵

张嘴喷出一口血水,杜孝先的头越来越重,直至再也抬不起来。

副手:科长!补一枪吧!

小五转身向卡车走去:不用了,肯定是没救了。(苦笑一声)其实他们的命运……完全可以不用这样。

一阵气壮山河的咆哮,如同洪钟大吕,在朝天门码头上浩瀚澎湃:三民主义……万岁!!!

众人顺着声音再次回顾,只见杜孝先面带微笑,身体慢慢折倒……

尘埃,终于落定了……

55.黎明内 卡车 郑耀先 小五

郑耀先裹着毯子,呆呆的,泪流不止。

小五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根烟。

小五苦闷:这场仗打得很辛苦。国民党死了个上校特务,而我们……却糊里糊涂牺牲了几个抓捕员。(摇着头,长叹)唉!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究竟是赔还是赚?

郑耀先沉痛地说道:从中华民族这一角度来说,其实,我们谁都没占便宜……

56.晨内 食堂 郑耀先 韩冰

换穿了一件干衣,郑耀先委靡不振走进食堂。

韩冰看看他,不悦: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郑耀先无精打采:找我什么事儿?

韩冰:什么事儿?知不知道这些活儿都是我干的?

郑耀先:谢谢啦……

狠狠瞪他一眼,韩冰将砧板敲得“空空”作响。

摇摇头,郑耀先扯过几张纸塞进耳朵。

57.晨外 郑宅门前 桂芳

桂芳穿着荷香给她买的新衣,乖乖坐在自家门前,咬着手指,遥望巷口……

58.晨内 食堂 郑耀先 韩冰 老李

撂下菜刀,韩冰抬起手,擦擦眼角泪珠,用力吸吸阻塞的鼻子。

将一块新毛巾悄悄递过去,郑耀先:给……

哼了一声,韩冰:谁要你的东西?

郑耀先劝她:唉!事已至此,你难过还有什么用?

一撇嘴,韩冰扭过脸去:别自以为是,我这是切葱辣的!

“噢……”摇摇头,郑耀先有些尴尬。

杂乱无章的厨房内,这一男一女继续冷战。

59.午外 巷口 桂芳

桂芳站在巷口,向来来往往的人流焦急翘望。

也许是个子不够高,她搬块砖踩在上面,伸长了小脖子,来回眺望。

60.午后内 食堂 郑耀先 韩冰

冷战仍在持续。

郑耀先面沉似水,韩冰抿着嘴唇。二人一言不发,不约而同选择了在沉默中灭亡。

郑耀先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而韩冰则直接把目光撂在了脚面上。

郑耀先渐渐走神了,不知不觉中,葱白被摆成A、B、C平行三组。

韩冰在他身上匆匆一瞥,低下头,神不知鬼不觉地,也把一瓣蒜切成了A、B、C。

冷战在紧张的气氛中渐入佳境,两个人你切你的葱,我剥我的蒜。偶尔能有些交流,也只不过是郑耀先把剥好的葱蒜,扔进韩冰面前的笸箩。

韩冰低眉顺目,暗道:这家伙想找茬打架。哼哼!我就是不理他,看他能折腾多久?

郑耀先也没闲着,偷眼瞧瞧韩冰那越切越快的菜刀,下意识将一旁的擀面杖,悄悄塞进裤腰。

郑耀先:这妮子性情古怪。现在是拿刀撒气,没准过一会儿,就会拿刀找我撒气。唉!世事难料人心叵测,不可不防。

韩冰: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郑耀先:拿我撒气是第一步,至于第二步……嗯!应该是为她的暴力行为找借口……

两个人如临大敌,都把心思用在揣摩对方即将爆发的可能性上。心思越转越快,针尖即将杵上麦芒,就在二人四目相对,火山即将全面喷发的一刹那,韩冰“哎呀”一声,菜刀切到了手……

“咝咝”倒吸着凉气,紧紧捏住手指,韩冰冷眼瞪着郑耀先,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郑耀先还挺关心对手:我那有酒精,要不……你先擦擦?

韩冰:算了吧,就那点酒还不够你喝的,我受用不起。

郑耀先:哎我说?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

韩冰:瞧你讨厌,不行吗?

郑耀先哭笑不得:行行行!你可真行!(摇着头)咱俩都混成这样了,再斗下去你觉得有意思么?

冷笑一声,韩冰没搭话。

郑耀先指指自己的脸:你不就认准我是郑耀先吗?睁开你的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哪点像‘鬼子六’?噢!娶个特务老婆,我就得替人家背黑锅呀?

韩冰:你到底是谁自己最清楚。告诉你,我坚持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将你绳之于法!替牺牲的烈士们报仇!

郑耀先又气又怒:不是……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高利贷?

韩冰:这是阶级立场问题,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懂。

郑耀先:你说这个我就不爱听。现在咱们都是什么阶级?啊?你有嫌疑我也有嫌疑,这怎么还能整出两个阶级?

韩冰气得青筋暴起。紧锁牙关,久久不发一言。

郑耀先:我说妹子啊……

韩冰怒道:谁是你妹子?

一摆手,郑耀先:好好好!我说韩同志,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混到这种地步了,你还想让我怎样?要不你说,我究竟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韩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去投案自首。

眨眨眼,郑耀先:除了这个呢?

韩冰:没得商量。

郑耀先点头,恨得七窍生烟:我算看明白了:不把我逼得家破人亡,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韩冰反齿相讥:你也害怕家破人亡?哼哼!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哪一个不是家破人亡?

又一摆手,郑耀先做个篮球暂停的姿势:行行行!打住!打住!咱俩别唠了。我跟你呀,那是绝对的话不投机。唉!算我没事找事自讨苦吃,非要对你滥发什么同情心?哼!好心当成了驴肉火烧。

突然,广播喇叭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赵广平请注意!赵广平请注意!听到广播后,请速来广播站,有人找!再重复一遍……

郑耀先将葱扔进竹筐,又捡起一瓣蒜。

过了一会儿,门外再次响起催促赵广平的声音。

苦笑一声,郑耀先随口骂了句:烦不烦?鬼叫个什么?

韩冰扭过身去,丢给他一个冷寂孤傲的背影。

在围裙上擦擦手,郑耀先:你先照看一下,我去趟厕所。(直起后背,捶捶腰,嘴里还低声嘟囔)唉!老喽!看来人不服老,可真是不行啊……

韩冰低声骂了句:哼!懒驴上磨屎尿多,

61.午后外 郑宅门前 桂芳

桂芳坐在家门口,双手托腮,呆望巷口,样子有点蔫。

一个人影从巷口闪过,桂芳一惊,马上张开双臂扑过去,大声叫着“爸爸”。

人流熙熙攘攘,桂芳晃动着羊角辫,左右观瞧,可依然不见郑耀先身影。

手指叼在嘴上,桂芳小脸陷入期盼、迷茫……

62.午后内 广播站 小五 郑耀先

小五:昨天晚上,江百韬趁看守不备,在牢里撞头自杀了。临死前,他一直叫着江欣的名字,很凄惨。据说眼睛里都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一阵痛苦地沉默。

小五低声叫道:师父……

看看窗外,郑耀先满脸忧郁:对于国民党来说,江百韬,也是位真正的无名英雄……

小五:可是师父,他一死,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瞧瞧小五,郑耀先:这才是你来的主要目的吧?

小五尴尬地笑了笑。

郑耀先恨铁不成钢:小五啊!你什么时候才能自己拿主意,不用事事都等别人喂?

小五红着脸:师父,您听我说……

郑耀先火气十足:你还想说什么?啊?想给自己找借口挽回点面子?(一拍桌子)错就是错,还狡辩什么?干我们这行儿的,靠面子你能活多久?

小五手忙脚乱:师父,您扯远了……

郑耀先:那好,咱就先说近的。你对江百韬的死,有什么想法?

挠挠头,小五为难:我……我这不是……找您商量嘛?

郑耀先:找我商量?那我要是两腿一蹬,见了阎王呢?

小五瞠目结舌:这……

郑耀先痛心疾首:小五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合格的情报员?不扔掉拐棍,谁能学会自己走路?

小五急得快疯了:师父……

一摆手,郑耀先不理他:好!我也不难为你。从现在起,你就给我想:这江百韬为什么会自杀?

苦思冥想了许久,小五的脑仁越来越疼。最后,他不得不摇摇手,痛苦地告饶。

小五:师父,我认输了,您……您就别难为我了,我这脑子笨……

皱皱眉,郑耀先毫不留情:脑子笨?行!我有办法替你解决。回头你给我背《唐诗三百首》,记住!要倒背如流!必须倒着背,像流水一样!

小五一撇嘴:啊?倒着背?

郑耀先:我就不信治不过来你这脑子笨?从现在开始,你要明白一点:聪明人的脑子,那都是练出来的!

小五伸舌头,蔫了……

63.午后内 食堂 韩冰

韩冰切着葱,眼睛恨恨望着门口……

64.晚外 郑宅门前 桂芳 荷香 高君宝

桂芳坐在门口,枕着膝盖睡着了。

高君宝将火炉放在她身边,默默守在一旁。

荷香看着酣睡不止的孩子,叹口气,说了句“作孽……”,将桂芳轻轻抱起。

桂芳醒了,揉揉眼睛瞧瞧干娘,又看看巷口,奶声奶气问了句:爸爸呢?

荷香骗她:你爸爸刚才来过,看你睡着了,又走了……

桂芳号啕大哭:我要爸爸……我要爸爸……爸爸……

荷香哄着她,陪她一起落泪。

桂芳泣道:干娘……明天我不睡了,我等爸爸回来……好不好?呜呜呜……

轻拍着桂芳的后背,荷香含泪说道:好……明个,干娘陪你一起等,等他回来看看小桂芳……

65.日内 农场会客室 老袁 韩冰 陈世萍

陈世萍押着韩冰走进会客室,老袁看看陈世萍:你先出去吧。

陈世萍敬礼走出。

韩冰在老袁面前坐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老袁给她沏茶,将茶杯轻轻放在她面前。

老袁:你的事情还有余地,我现在,正想办法替你争取。

韩冰摇摇头。

老袁:怎么?你有难处?要是有难处就跟我说。我宁肯丢官罢职拼掉性命,也会替你讨还个公道。

韩冰叹息:谢谢你,我也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不想亏欠你太多。

老袁:你没欠我什么,这都是我自愿的。就算我们没有结果,可毕竟同志一场,我怎么也不会袖手旁观。

韩冰咬着嘴唇,久久不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老袁:其实喜欢一个人,最主要的还是希望她好。如果命里注定你我是有缘无份,那我也认了。决不会像某些‘马列禽兽’,用组织和政治生命,去胁迫对方满足自己的私欲。

韩冰摇摇头,满眼辛酸地看着他:你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个?

老袁:我只想跟你说,我不怕承担任何责任。只要你一天没嫁人,我就等你一天,直到你领到结婚证,那我再彻底死心。

韩冰叹口气,很无奈:可你这么等下去有意义吗?

老袁:有没有意义,就在于我自己怎么看了。(望着天棚,长吁一口气)只要我认为值得这么做,与己无害与人有益,那就算有意义。

再次叹息,韩冰忍不住连连摇头: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认为我们还有可能么?

老袁:有没有可能是次要的,关键在于,你不该受到这种待遇。

将一封书信放在她面前:这是我要寄给中央的,替你申诉的材料。我查过,你并没有向敌人透漏过任何机密,所以他们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是官僚和教条主义。

韩冰哭了,攥着老袁的手,哭得很委屈。

老袁哽咽:答应我一件事好么?

韩冰点点头。

老袁: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那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你能答应:来世一定要给我留个机会,圆了我今生未了的梦。

将老袁的手紧紧贴在腮边,用泪水摩挲着,久久不愿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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