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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硝烟>第十六章 “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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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负荆请罪”

小说:硝烟 作者:水晶之蓝 更新时间:2009/12/23 13:39:57

离开51师的陆少郡带着苏琳、温若玉和两个孩子回家,还带有陆云川的骨灰,同行一路护送的是师警卫营的几个卫兵……

一路沉默无语,陆少郡俨然麻木的已如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几次不经意间目光与温若玉相巧对视,他都平静地将视线移开——而这种平静,似乎更能伤人的心……

那个犯下的巨大过错,也许已让他已经没有了能够正视自己所喜欢人的勇气,双手沾满了同胞同室的鲜血,自己还配么?他如是想……

纵然温若玉不会责怪他。

两辆行驶的吉普车扬起一片烟尘,烟尘逐渐散去,车子已消失在远方……

……

下车就步,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无尽的路程,偏僻的位置,一切使得随行卫兵误认为这里就是传说中隐秘的世外桃源之地,花香鸟语,山清水秀,细水长流……

然而陆少郡并没有这番心思,离家越近,他越发抬不起步子……

终于他让所有卫兵驻留在小镇上,等自己的命令。

卫兵一阵为难——警卫员的职责就是贴身护卫他们的师长。

陆少郡让他们看看周围,意思是在这里他还需要保护吗?踌躇再三,卫兵看着他,最终执行命令,不再随身前行……

陆村坐落在半山脚下,守卫着上山的必经之路,陆少郡他们要回家必须穿过村子——事实上,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起,很多人当即认出了这个十多年前离开家乡的少年现在一身戎装的解放军陆军师长,就在他们还在迟疑着为什么只回来他一个人时,看到苏琳小心抱着的那个骨灰罐,所有人顿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而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预感,经过陆村,陆少郡看看前方,满目哀伤,于是双膝缓缓下落跪地,苏琳和温若玉大惊,就要扶他起来,陆少郡凄然摇摇头,

“嫂子,若玉,我已无颜面再见家乡父老,你们现在去吧,告诉母亲我犯下的罪过,我在这里等候族门的处置……”

说完怅望着地面无论如何跪地不起……

见陆少郡下跪,确切的消息当即传遍村里的每个角落,所有人分列两旁夹道相侯,按这里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所有同一辈分人等和所有的年幼孩子全部跪地,跪迎出征战死在外马革裹尸返家的“游子”——而陆云川,他已经不能马革裹尸了……

陆少郡默默跪地相送,见陆村所有的孩子下地跪迎陆云川,他心里更是愧疚不已——相比于这种待遇,他们送出去的那么多孩子大半已经阵亡战死在沙场尸骨无还,和其他的生死将士一同遗落在中华的土地上……

苏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初来乍到并今后扎根于此的唐婉晴,温若玉抱着陆诗祺,默默走在后面……

没有哭泣和恸嚎——这里所有人早已经习惯了亲人的外出征战、战死、再征战、战死的循环往复……

沉寂,低头凄哀的默立……

当苏琳她们走过去的时候,陆村所有人后面跟上——惟独陆少郡还在跪地不起……

得知陆云川尸骨归来的陆玉兴一时大惊,陆云川母亲将信将疑,摇摇头哭着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当终于明白这是既成的事实无以辩驳时,伤痛至极的她立马用手巾捂住嘴欲哭无声,就这么一个独子的她真想痛痛地恸哭一场,然而她不能这么做——山下陆村那么多孩子阵亡在外的乡亲父老谁人没有过丧子之痛呢?谁人孩子不是自己母亲身上割下的心头肉呢?

受到撞击的陆玉兴身体一下瘫软到座椅上,他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亲手送两个年纪轻轻的孩子离家前去投考军校时的场景,两个立志投笔从戎的孩子意气风发如今还历历在目,没想那十多年前的一别,竟成了最后的相见……

两鬓已现斑白的他几乎就差苍然落泪,他强忍住扶起行将脱手的那支拄了几十年的铁拐杖,硬支起自己,从跪着的苏琳手里接过自己孩子的骨灰罐,凄然默默转身离去……

就当所有人都在山上的时候,山下空荡荡村子外面的陆少郡依然在孤零零地跪着……

温若玉告诉陆少郡母亲他回来了就在村外跪着,尽管温若玉已经把事情说的再明白不过陆云川的死不是陆少郡故意也不是他亲手造成的,一切只是误打误撞阴差阳错的意外,然而陆少郡母亲不需要解释:陆云川已经身亡战死,活着的陆少郡就难辞其咎!

黄昏的夕阳下,双腿已经跪的发麻失去痛觉的陆少郡在晚风中继续地跪着……

见他这般惩罚自己,又疼又恨的母亲踉踉跄跄走来,身后跟着一直担心不已的温若玉,悲剧已生,母亲伤心地落着泪,来到陆少郡跟前,颤抖地指着他质问到,

“告诉我,是你杀了你的堂兄?”

温若玉紧张地望着陆少郡,陆少郡抬起头看看母亲,旋即愧疚地低下,果然,他点点头,

“是我,母亲……”

已经气得浑身颤抖的母亲当即对他严厉责骂到,

“你这个野性还没有褪尽的败家子!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情吗?你害死了你的族门兄长!虎毒尚且不食子!凶狠的猛兽还知道同类不能相残,只有残忍的毒蛇才会做出吞食活物的丧尽天良之举,你这个长着蛇蝎心肠,禽兽不如的东西还配做陆家的后人吗?像你这般的人,跟那些豺狼又有何区别呢?!你身体里流的还是我陆家的骨血吗?你还有何面目回来再见你的列祖列宗!”

母亲当即失声哭泣咬牙扬起手用力落下去,于是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啪地打在陆少郡脸上——温若玉大惊,但自己不好阻拦。

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况且他从小到大一直那么恭顺听话,母亲的巴掌在半空中的时候已不觉减力,但那啪地一声的力度可想而知,陆少郡的脸一下被打得扭向另一侧,他随即乖乖转过来,继续安静地望着地面跪着,并且准备继续让母亲打下去……

那一巴掌是陆少郡生平以来第一记的挨打,那也是母亲失望至极的伤痛下第一次动手打他,并且真的打了下去,其实那一巴掌刚刚落下去她心里就追悔莫及,看着陆少郡脸上那块被打出的红印,那一下就像狠狠落在了她自己的心上,疼痛不已,陆少郡丝毫没有的反抗让她疼惜但更为生气——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受过甚至受死,这么颓废地心灰意冷!

于是生气下的她再度打下去,温若玉就要拦着不要再打了——这不是他的过错!

但这一下最终化作软绵绵的力量不轻不重地落在陆少郡肩上,母亲随即抱过他的头痛哭,

“你怎么就那么傻呢?!他可是你的堂兄啊!你叔叔自小教导你们多少,我一再叮嘱你多少次,你们二人一定要兄弟同心,即便一生事无所成也不能做出手足相残天地不容的事情来,你到底把我的话放在哪里了呢……”

说着依然不轻不重捶打着他的后背……

陆少郡跪地无语,默默掏出自己的配枪呈递上来,

“母亲,我错了!我无颜面见先祖,犯了族规家法,少郡甘愿受过,请母亲惩处我这个不孝让您失望伤心的儿子吧……”

母亲缓缓拿过那把手枪,温若玉上前一把拉住她滑落跪地,仰起脸,苦求到,

“娘,你就放了他吧——”

母亲弯身从陆少郡身上抽出那把同样一直从不离身的佩刀——她是怕这个孩子悲痛之下自寻短见。

于是扶起已经急哭了的温若玉,转身慢慢离去,留下一句话,

“你就跪着吧,什么时候你叔叔原谅你,你才能起身……”

纵然温若玉一步三回头,不忍心而且极为痛惜地看着逐渐落在身后逐渐隐没在朦胧傍晚之下的陆少郡,但她明白:这是他最后求得谅解的机会……

当晚,繁星满天,陆少郡跪了一夜……

第二天,乌云骤起密布层叠,不多久噼噼啪啪的雨点接连砸落下来,紧接着就是倾盆而下如瓢泼一般的雨水……

看不过的陆村村人前来为他遮挡风雨,但被他摇头谢绝……

陆少郡原地不动,在风雨交加雷电不时闪现的大雨中继续跪地,冰冷的雨水,裹着冰雹的呼啸而过大风,听来那更像是在哀嚎……

就这样跪了又跪了一整天……

温若玉知道没有应允他是绝不会自己离开的,心疼不过,当天晚上她终于偷偷跑到陆玉兴那里,把自己一头埋进书房的陆玉兴近两天来只知感伤,他并不知道陆少郡已经回来并且现在就跪在风雨里等待发落……

温若玉跑进陆玉兴的书房直接跪地哀求,

“叔叔,若玉求求你去救救他吧!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一夜之间头发尽然半数花白的陆玉兴惊诧不已,终于得知陆少郡母亲在如此惩罚陆少郡后心里疼惜不已,于是强支着站起来,在温若玉搀扶下摇摇晃晃走出去,

“这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这么怪他!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难道还要让我再失去我的侄子吗?!先祖先宗知道我们这样残虐他们并无过错的子孙后人,要我如何担待得起啊……”

淋着雨来到山下的时候,陆少郡已经在禁不住瑟瑟发抖,浑身没一处干地的他雨水都是从头发上直顺淌着流下来,见陆玉兴在风雨中赶来,精神恍惚的他发抖着说,

“叔叔,我错了……是我害了堂兄……是我该死……”

陆玉兴正要心疼地拉他起身,悲痛交加已经把自己熬得心力憔悴也熬得虚弱不堪的陆少郡终于一头栽了下去……

……

等他醒来的时候,温若玉正在床沿精心服侍着他,见陆少郡终于醒过来,她当即松下一口气,

“少郡,你醒了!你知道吗,你已经昏睡了三天……”

陆少郡凄凄看着她,静默无语。

温若玉知道他在想什么,遂开导到,

“人死不能复生,少郡你这是何苦呢?!母亲不怪你,叔叔叔母也不怪你,现在就你在自己责难自己了,你心胸向来坦阔,一直能容得下那么多事情,难道现在就不能放过自己吗?你没有错!”

陆少郡终于开口,

“人死是不能复生,可我多想一死了之,其实,在我手上死了何止我大哥一人,那么多,多的千千万万阵亡的兄弟,战场上我不能去计较他们的生死,可下了战场我不能再狠心无情。我不知道,离开军队,脱去这一身军装后解甲归田,我如何能做到轻松,我如何面对那何止千千万万的责难。每一场战争带来的死伤和牺牲,终究要有人来负责,为了让接下来的人再没有负担,像当初我那么放开手脚,我必须带走一切的责任,把战功和荣耀给他们留下……”

温若玉不知道他已经想到了这个层次,怕他说下去继续胡思乱想,遂用手堵住他的嘴,

“你别再说了……你想过没有,你一走了之,我怎么办?我们等了十多年才等了今天,你就真的这么人心不管不顾我了吗?还有诗祺,大哥生前交代过要你好好带他抚育成人的。君子事来而始现,事去而心随空,你只考虑死去的人带来的责难,你怎么就不为更多活着的人好好想想呢?毕竟那些所有阵亡的和活下来的官兵都希望他们的师长好好活下去……”

温公生前早就看出他这个学生才华四溢睿智难敌并且不乏桀骜不驯敢说敢干,但越发是这样的人越能捅出人意想不到天大的篓子,谁也不会预知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也包括对他自己,所以,必须有人在他身边时刻提醒着他辅佐着他,收住他可能悍狂的锋芒,安抚他或有难免的失意,温公相信他的孙女能做到这一点,而事实上,她也做到了……

陆少郡若有所悟,在温若玉的开导下,他终于疏通了深处那个只独属于自己的心结,自己该去怎么解开它……

……

这天,他从外面回来,恰巧碰见苏琳和温若玉在一起,可以明显看出的是,苏琳哭过而且双眼哭的像桃子一样,于是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

苏琳擦擦眼泪,

“长辈们正在祀堂里商议云川的事情,云川好像不好盖棺定论,少郡,你能不能去帮帮他……”

陆少郡当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盖棺定论,难免要辨明功过是非和身份的问题,要知道,家毕竟是国这个大气候下的一份子。

陆少郡转向苏琳,

“嫂子,大哥有什么东西留下吗?这件事我会全力去做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冤没了他!”

苏琳当即点点头,

“有!你跟我去拿……”

……

祀堂里,长辈们还在讨论,总之,有人认为,陆云川抗战有功理应立下光宗耀祖的牌位,而有人则担心现在中国已经是共产党的天下,如此供奉起国民党军官的牌位难免把自己搅进大家向来避讳的政治之扰里……

正说着,门一下打开,陆少郡跪着,一步步跪进来,双手高高举着一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日军少将军刀,所有人停止商议,看着这把仍不失寒光杀气的军刀。

陆少郡跪到跟前,

“各位长辈请看,这就是凭证,我大哥生前跟日军拼死杀敌作战几历生死,不是九死一生不是不顾身家性命这刀上怎么能砍出这么多刀豁吗?!我求长辈们给我大哥一个名分,他生前一再为难,死后我不能让他再受冤屈!不然,我还有何资格再做他的兄弟!”

“可是,他终究是国民党的人啊!”旁边的陆玉兴摇摇头。

“可他首先是我中华民族的人!这是一把日本战刀,它本不配进这先祖的祀堂,但我有属于中国的东西以证我大哥的战功!”

说完,放下战刀,随身拿出一个口袋,打开来,里面尽是国民政府颁授的勋章,三等、四等云麾勋章,忠勇勋章,宝鼎勋章,青天白日勋章,美国自由勋章……

这些全都是抗战和远征缅甸时获颁的奖章,因为陆云川不习惯于将战功勋章佩戴在身上引人侧目,他索性全部交给了苏琳,没想会有今日这等的用处……

“国民党的人也是中国人!将来如若引出任何问题,我陆少郡一人承担!我担得起!”陆少郡恳求道。

在他的力证和极力坚持下,事情总算也终于得以妥善解决……

……

陆云川盖棺定论,所有的事情已然结束,而接下来苏琳的问题又让陆玉兴和陆云川的母亲头疼不已,他们并不是封建固执的人,自己的孩子已去,可苏琳毕竟还是年轻,他们不忍心让她在这里一辈子耽搁下去……

然而苏琳的态度让两人不好开口的难处更为无可奈何——她坚持留在这里。

她说家中父母已经有兄长在细心照顾,况且此生她所有的情意已全部托付给了陆云川,她不会也不可能再把自己的感情交给别人,她答应过陆云川,会把陆诗祺抚养长大……

于是便也留了下来……

……

一个要留,一个却坚持要走,陆少郡觉得自己必须离开家乡,纵然没有谁去责怪他,纵然所有人以他为豪为傲,但一时里他尚难以释开心里的疚责——就像他说的,不止陆云川一人带来的疚责,而是千千万万……

而千千万万隐忍在心里的疚责,注定有一天会摧残他自己的身心……

况且,他的51师当下可能还在继续作战死伤,前方战事未休,他这个一师之长不可能安心一直待在后方……

房间里,陆少郡跪地请辞——这段时间,他几乎已经把一生所有的下跪全部跪完并且完全透支掉。

母亲看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带着不舍和心疼,

“少郡,别怪母亲,为了让所有人原谅你的过失,我必须那么做……”

陆少郡抬起头,

“我不怪母亲,我知道母亲是为我好。我要走了,我不在身边,母亲要照顾好自己,战争结束,我就把陆子飞给您送回来,让他在身边服侍您……”

母亲隐隐听出一些味道,

“少郡,你是我的儿子,我也要你回来,这里才是你的家……”

陆少郡默默起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慰藉母亲,

“我会回来的……”

……

山下,陆少郡驻足转身,对身边的温若玉说,

“别送了,回去吧……”

然后是两人的无语凝视,凝视中,千言万语默默交流……

不知过了多久,陆少郡移开凝视的眼光,毅然走开。

“少郡,你真的会回来吗?”温若玉在后面开口问道,现在,她只求一句能得以宽慰的话让她在希望中继续等……

陆少郡停下,看着侧后茂密的梅花树,默默点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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