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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军事科幻>铁骑漫卷狼烟>第十七章 任丙章痛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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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任丙章痛说往事

小说:铁骑漫卷狼烟 作者:周有权 更新时间:2011/10/7 19:35:29

这天吃过晚饭,刘凤会就按照于大爷儿的吩咐,把关云峰亲自按期送来的九千块大洋赔款,平均挨家发放到三个死难者家属的手上。

回到烧锅院子,天刚擦黑,于大爷儿对他说:“凤会呀,这几天你够累的,回家看看你爹娘的病情好些没有,也和家人团聚团聚。”

刘凤会立刻说道:“谢谢老爷,那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紧接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那两把匣枪,就要放到于大爷儿面前的桌子上。

于大爷儿摆了摆手,非常认真地说道:“凤会呀,这两把匣枪以后就归你了,你可以随时带在身上,就算是我赠送给你的礼物吧。”

刘凤会赶紧连声道谢:“谢谢老爷,谢谢老爷。”说完,又揣好双枪,来到头道院子买了几样爹娘和妹妹喜欢吃的东西。回到家里问候了爹娘的病情,接着又夸赞妹妹几句,让爹娘和妹妹把他买回来的东西都尝了尝。听爹娘的语气,看爹娘的脸色,确实比前些天好多了。

就这样全家人亲亲热热地唠了一会儿嗑,铺好被褥刚要准备睡觉,就听窗外有人叫道:“凤会六弟,我是杜仁杰,请你出来一下。”

刘凤会急忙来到外屋推开房门,对杜仁杰说道:“是三哥呀,快进来,快进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快请进屋说吧,家里没外人。”

杜仁杰向周围看了看,小声说道:“不了,六弟,大哥、二哥、五弟他们哥仨刚到,都在四弟那里等咱俩呢,看样子有事要商量。”

刘凤会说道:“那好,三哥你稍等。”说完进屋告诉了爹娘一声,出来和杜仁杰一起快步来到西北天李克昌的家里。他俩一进屋,夏文举、任丙章、李克昌、张青林就都站了起来,相互打过招呼,才都脱鞋上炕,围着早已摆好酒菜的八仙桌子依次落座,边喝边唠了起来。

夏文举开口就把话拉入了正题:“各位兄弟,来这里聚会是我的主意,有件事情咱们要好好地商量商量,还是让丙章二弟先说吧。”

任丙章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叹了口气,向几位弟兄讲起了一段曾经发生在任刘两家的陈年旧事,原来……

任丙章的祖太爷早在清光绪初年,就随京旗移民来到了还是蛮荒之地的厢黄三屯,是俗称正宗的二十四户之一。当时的官府为了鼓励和扶持屯田垦荒,每户给白银二十两,荒地三十埫,官拨牛犋,自搭窝棚,并赏种子和口粮,自个要是干不过来,可招雇佃户耕种和帮忙。

后来任丙章的祖太爷除了垦荒种地之外,还靠祖传的手艺支起了一个任记铁匠炉。什么三股杈、二齿子、井穿子、犁铧子、斧头铁锹、剪子菜刀,经他手打出来的家什,样式新,钢口好,随手耐用,轻便灵巧;什么钢个镐头、锔口铁锅、挂副马掌、修挂铁车,钱收的便宜,活干的漂亮。就这样,没有几年功夫,就在屯子里东北一隅盖起了七间土坯草房,并在大院四周圈起了一人多高的垡子墙。等传到任丙章太爷执掌家业的时候,竟发展到大车有三台,好地超百埫,骡马成群,人丁兴旺,铁匠炉红红火火,叮叮当当,金字招牌更是越传越远,名声越叫越响。

而任丙章的爷爷任翰林,从小就进了村塾里的学堂,先从《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学起,一直念完奉为经典的“四书”、“五经”,成为在乡里之间小有名气的土秀才;别看是个财主,谁家要有签份契约、立个字据、写封书信、讨副对联等文笔之事,他是有求必应,乐于帮忙,慈眉善目,火热心肠,说话做事愿意讲今比古,人送雅号老三国。因和老财迷打过一场糊涂官司,却一直念念不忘,耿耿于怀。

刘大贤的老爹刘万富,是个搂着算盘睡觉、雁过都想拔毛的土财主,人送外号老财迷。仅举以下实例为证,就能足以看出他的德行:

一、老财迷心狠手辣,尖酸刻薄。他常年给长工和伙计们吃的,都是故意搁上三年捂得有点儿发霉的陈米,煮出来的饭还没等吃到嘴,就捂糟糟辣蒿蒿的,有点呛鼻子顶嗓子。一年推着一年走,天天如此,顿顿这样,爱饱不饱,爱吃不吃,不图别的,就是为了省粮;别看咸萝卜条子咸黄豆吃着有点发酸,可做菜倒是舍得搁盐,哪怕是白菜帮子土豆片子,也故意炖得贼苦齁咸,让人夹着放进嘴里,那是实在难以下咽。

二、在他那吃老金的长工和伙计,谁家要是有个为难着窄,赶上凑手不急,只要开口借钱,他是多少都行来者不拒,但打的借条却是连本带利,一笔就加上高利贷的利息;如果到期还不上,那么没等原借条撕毁,还要再加上驴打滚儿的利滚利,重新再打一个欠据,倘若给他白扛了一年大活,到期还是没辙还不上,以后再打的欠据,就变成了出卖廉价劳动力的卖身契,因为这笔债就是累折腰弦子,谁也根本就还不起。

三、他出租给佃户的都是二洼塘盐碱地,佃户们虽然面朝黑土背朝天,汗珠子掉在地下摔八瓣儿,但种他这些兔子不拉屎的破烂地,那就更得依赖上苍靠天吃饭。好年景五谷丰登风调雨顺,除了给他交租的都所剩无几,要是摊上坏年头冰雹旱涝风灾早霜,庄稼要是一旦减产甚至颗粒无收,别家地主可以减租减息,但他却照收不误从不减租,交不上租子的只好越渴越吃盐,再加驴打滚的利息,就等于从佃户身上扒皮。

在厢黄三屯地界的大西北角上,有一方地特别好,垄也特别长,每垄地宽度为七十公分,长度有七百九十多米,十八条垄地加在一起就是一大垧(即十五亩),因此人们称这方好地的地名叫十八垄。老三国和老财迷各有几十垧地都在十八垄,是地挨地垄挨垄的地邻。可无论是秋翻地春起垄,还是夏锄时节的三铲三趟,只要马拉犁杖一到十八垄,心术不正的老财迷总要跟着犁杖,非得逼着手扶犁杖的老板子,啃点紧挨着他边垄的老三国这垄地的垄帮子不可。不但在十八垄,就是其他地块,谁挨着这样损人利己的地邻谁倒霉,他是抠帮算底地两边通吃。俗话说房子地不让人,老婆孩子不让人,这样久而久之,积怨越来越深,老三国实在忍无可忍,一纸诉状就把老财迷告到了双城县衙门的理事抚民厅。

说来也巧,糊涂的通判大人,是头天晚上去同僚家里喝酒的时候,才听到有人给他讲发生在康熙年间,被人们传为美谈的六尺巷的故事。等老三国和老财迷到庭之后,他草草地看了看诉状,也听了听二人的陈述,心想这下可真巧了,真乃天助我成名也,这恰好是一桩因土地边界之争来打官司的案子,我何不借用古人之风雅,来显示一下自己之才华,也许有朝一日也能扬名天下。于是,他便提起笔来刷刷点点,竟然照本宣科地效仿古人,分别在两张纸上写下了那四句著名的打油诗:“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写完,吩咐手下分别递给老三国和老财迷,然后打着官腔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两个在厢黄三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因此所以嘛,做人要宽宏大度,要有点容人之量,不要斤斤计较,不要小肚鸡肠,活着你争我夺,死了寸草不带。本官写给你们这四句真言,就是天下难得最好的劝人方,都回去好好看看吧。你们二位要是各自退让三尺,也能弄出个像模像样的六尺巷,本通判就想法筹款,给你们立个贞节牌坊。”老三国听了糊涂通判这些狗屁不通的混账话,气的真是哭笑不得,可又无可奈何,一场唇枪舌剑的土地官司,就这样糊里糊涂地不了了之了。

自那以后,老财迷更是有恃无恐,变本加利。一气之下,老三国发狠那垄地撂荒不种了,命人在自个家的铁匠炉打了八十来个铁橛子,在紧挨着老财迷的那条边垄上,每隔百十来米就楔进一个,铁橛子二尺多长锄杠粗细全都楔进了地里,直到老财迷的犁杖趟地啃人家边垄时,连续撞坏了几个犁铧子,这才尝到厉害后,不得不安分守己。十八垄的垄势是东西走向,老财迷的地在南边,老三国的地在北边,由于老三国的那条边垄不种庄稼只长草,秋后草籽儿成熟,北风一刮就都刮进了老财迷的地里,来年生根发芽,草苗一起长,那块地就像种草一样比谁家的都荒。每年铲地的时候,哪遍都要多花好些工,多费几斗粮。人们都说他这是自作自受,应得的报应。别急,等着瞧吧,更大的报应还在后头呢。

一九一二年,也就是民国元年,每年在十八垄撂荒的这垄地,掐指一算已经白白地度过了第九个春秋,累计起来就等于白白地丢掉一大垧的半垧地。年近花甲的老三国几经深思熟虑,要在晚年有步骤地出出压在心头的这口恶气,从而完成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收官之笔。

这年冬天,老三国就用自个家的两挂大车,马不停蹄地备齐了青砖青瓦和沙石木料。转过年清明过后,他便雇人拆掉了家传的老宅子,从外地请来一个年过半百的风水先生,看上去身材瘦长好像有点仙风道骨模样。手执罗盘在任家大院的里里外外,前后左右整整转了三天看了三天,弄得玄妙兮兮,神神秘秘。然后就按照风水先生的指点,择一良辰吉日,开始破土动工。所请的木匠瓦匠泥水匠,如当时蹦子戏《擀面》所唱,是本地的匠人一个也不用,外雇的劳力不窝工,一个个谁都不认识,全是生面孔。任家大院的四周本来就是一人多高的垡子墙,而垡子墙外围栽起的柳条密密实实足有一人多高,在整个的建房期间是大门始终紧闭,有人进出小门也只嵌开一条小缝,里边神乎其神,外人不得入内。

按照惯例,谁家盖房子,无论大户小户,不管草房瓦房,上梁那天都要举行个仪式,同时宴请亲朋好友前来喝杯喜酒。老三国新盖的正房上梁这天,云清气爽,风和日丽,等鞭炮声这么一响,同样招来屯子里好多看热闹的男女老少,可是不但小门照常不开,大门依然紧闭,既没有高朋满座,也不见宾客云集。人们却只能站在大院的外围仰着脖子向房上张望,只见外请的那位风水先生头戴方巾身披鹤裳,左手微拢胡须,右手轻扬拂尘,飘飘若仙地站定在房脊之上,脸上面沉似水,口中念念有词,看上去似乎有点道行,就像大师做法一样。说来也怪,就在风水先生煞有其事的故弄玄虚之时,只见天空飘来几朵白云,丝丝小雨随风而落,难得细雨浇梁,此乃大吉大利,更给任家大院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直到农历六月初六,老三国六十岁生日这天的日出卯时,焕然一新的任家大院才在一阵鞭炮声中,小门解锁,大门洞开。吃过早饭,早在几天前就接到请柬的亲朋好友,也都陆陆续续地跨进任家大院。院子里青砖铺地,新盖的房屋建筑有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七间,其建筑材料和布局,以及传统的八旗式民居风格,同于大爷儿在双城堡县城的住宅差不多。其中最为独特的,还是在七间正房的西头,新修的那座古色古香不大不小的佛堂,佛堂里边正中是一座金色的大肚弥勒佛塑像,从右至左有红漆木刻的一副对联,上联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下联是: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佛龛上的香炉里檀香缭绕,让围观的人们肃然起敬,似乎感觉到弥勒佛的笑声余音袅袅,传至屋顶正在绕梁。

这时,只见满面春风三世同堂的老三国,笑呵呵地也像大肚弥勒佛一样,站在堂屋不停地拱手抱拳,亲热地迎候着宾客。时值中午,已经是宾客云集高朋满座,每八个人被合为一桌,共计在大院的帐篷里摆下了三十多桌,酒席宴前的拜寿之词和贺喜之言,自然不必细说。

单说应邀前来的老财迷,为了探听任家大院的秘密,特意和风水先生及木瓦匠们,点头哈腰地坐在了一起。老财迷心里发痒,想跟这些人套套近乎,刨根问底,可都是连连摇头,笑而不语。从他们嘁嘁喳喳、嘀嘀咕咕的话语中,老财迷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听出点门道。

一、好像老三国在去年冬天到朋友家喝喜酒,于回来的路上捡到两个褡裢,得了一笔外财;二、好像老三国在新盖的七间正房的哪块柱脚石底下,埋藏了什么财宝,想专门留给后人;三、好像老三国在七间正房的西头新修的佛堂里边,暗藏着什么玄机,隐藏着什么秘密。

幸亏这些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个红头涨脸都有点喝高了,这才遮遮掩掩地说漏了嘴,看来今天花几个随礼钱总算没有白来……

老财迷心中暗喜,庆幸这张酒桌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本地人,风声不会走漏出去。殊不知却因此上演了一场自食其果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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