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饯行酒会（下）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啊，我看两位同乘一辆车还以为大原小姐一再拒绝我的追求就是因为有这位心上人了，看来是我多虑了。这么说来，我还有机会啊！“桥下中尉尴尬之余自我解嘲道，从他与大原沙耶加两人的调笑中，陆子陵听出这两人应该早就彼此认识，而且似乎还短暂交往过。

“桥下君，可以让我们进入会场了吗？”大原沙耶加轻笑了几声之后询问道。

桥下中尉探头探脑地朝昏暗的车厢里头大致看了两眼，除了大原沙耶加抓在手里的那只女式手提袋之外确实没什么可疑的物件，而他内心对于大原沙耶加又颇有好感，不敢在她面前莽撞地提出开包检查的要求。当即对身后的几名持枪的日军宪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挪开挡路的路障，放这辆福特轿车进去。

“谢谢桥下君。”看到桥下中尉没有为难搜查他们而是直接就放行了，当秦桐再次发动汽车准备驶离检查站的时候，大原沙耶加忍不住从车窗里头探出脑袋，对憨憨地瞅着自己正在发呆的桥下中尉道谢道。

就在秦桐驾驶的汽车准备加速驶离检查站的时候，桥下中尉却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从车子后头快步赶了上来，边跑边大声喊道：“等一下！”

听到那声大喊，大原沙耶加、陆子陵和驾车的秦桐心里头都是”咯噔——“一下，陆子陵下意识的将右手藏在了自己的西服裤兜里，那里头藏着一支徐文川今早配发给他的加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小口径手枪。

“怎么办？”秦桐咽了一口吐沫，低声询问道。

“停车，桥下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大原沙耶加镇定地回答道。

“吱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子稳稳地停靠在了马路边，车子并没有熄火，引擎依旧在低吼，如果情况不对秦桐已经做好了驾车强行冲关突围的准备。陆子陵假装无所谓的将脑袋靠在座椅背上，似乎是在闭目养神，但手中的勃朗宁自卫手枪却早已经悄然上膛。

“桥下君，有何指教？”大原沙耶加再次摇下车窗，微笑着看着上气不接下气地疾跑过来的桥下中尉，询问道。

“大原小姐，那个……这个……不知道大原小姐改天能否赏脸，这个……呃……一起吃个饭呢？我知道外滩那里有家不错的法国餐厅……”桥下中尉红着脸，略显扭捏地用日语低声询问道。

桥下中尉的话刚一出口，车内三人在心底都暗暗舒了一口气，大原沙耶加稍微愣了一愣，随即微笑着用日语回答道：“嗯！我一直想尝尝法国菜呢，如果桥下君愿意请客的话，我们就改天再联系吧。”

“哈依！”看到大原沙耶加并没有回绝自己的邀请，桥下中尉尽管极力掩饰着，依旧向众人敬了一个军礼之后就转身走开了，但他内心的欣喜之色还是溢于言表的。

“大原小姐还真是受欢迎呢！”陆子陵忍住心底的笑。松一口气之余忍不住出言挪揄道。

“怎么？陆中校您也听得懂日语吗？”大原沙耶加脸上一红询问道。

“在黄埔军校里头短暂学习过一段时间，我们的教官是最早一批留日归来的军校生。”陆子陵耸了耸肩回答道。

“原来如此，让您见笑了。桥下这人心眼不算太坏，他跟我在日本国内时就认识，我们就读的是同一所高中。来中国之后我们又一起被分配到了驻沪日军宪兵司令部工作，所以他主动追求过我好几次，但都被我拒绝了。”大原沙耶加看着车窗望的街景，若有所思地简答回答道。

车子沿着马路又向前行驶了一小段路，三人终于来到了位于“桥厦”内的日军宪兵司令部门前。今时今日的日军宪兵司令部到处都是花团锦簇、张灯结彩，彩旗飘飘，一副喜气洋洋之感，一扫以往的沉闷阴暗的感觉。

大原沙耶加和陆子陵透过车窗看出去，只见日军宪兵司令部门前彩旗飘飘，门口两旁摆着一溜的大花篮，花篮都是上海的政商界人士送来的，上头的彩条上无不写着诸如“武运长久”、“中日友好”、“大东亚共荣”、“祝皇军旗开得胜”等等的肉麻话语。

许多身穿军礼服的驻沪日军军官、身穿和服的日本侨民、身穿艳丽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交际花应邀前来，门口还有一支身穿戎装的军乐队在演奏着西洋迎宾曲，场面异常热闹。

“进去之后，你我分头行动，军统的暗线鲍楚祥会与你汇合，从旁协助于你。不管成与不成，一小时之后炸弹必须被引爆，借此机会掩护我与秦桐撤离。秦桐你将汽车停在马路边，随时准备接应我们撤离。你们如果没有被日军识破则继续潜伏，否则也与我们一起撤离。”陆子陵打开车门下车之前，再一次提醒大原沙耶加道。

“明白！我们不会让你和杨大哥失望的。”大原沙耶加自信满满地说道。

两人说完之后分别推开车门，相继下车，随后结伴微笑着走进了日军宪兵司令部之内。“桥厦”大厅内部的采光不是很好，所以即使外头是大白天，里头却也开着数目不少的电灯，明亮的壁灯和大厅正中悬挂着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略微发黄的灯光，使得大厅之内拥有一种别有情趣的昏黄美。“桥厦”本就是上海滩上首屈一指的大酒店，被日军强占为“宪兵司令部”以后装修更是奢华异常。

两人来的时间已然不算早了。大厅里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莺歌燕舞之间可谓是名流荟萃。其中有身穿军礼服的日军中高层军官，汪伪政府驻上海的政界人士，上海滩上有头有脸的金融大鳄，公共租界内的几位著名宗教人士，跟日本关系良好的如德国、意大利等国的外国官员和他们的家属，还有上海滩有名的几位公子名媛……当然，还有大批的中外记者，不断亮起的闪光灯和略显嘈杂的歌舞声让陆子陵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大原沙耶加挽着西装革履的陆子陵的胳膊高贵典雅地出现在位于日军司令部一楼大厅的酒会现场。两人优雅的将手中的邀请函递给了上前检查的日军宪兵过目。陆子陵手中的那份由秦桐仿制的邀请函轻易地就骗过了宪兵警卫的耳目，两人畅通无阻的直接进入了会场。会场之中场面异常热闹，身着燕尾服打着酒红色领结的乐队正在用小提琴、萨克斯等西洋乐器演奏着著名舞曲《夜上海》，流光溢彩的顶灯下，身份高贵、衣着华丽的男男女女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一派浮华奢靡之风。

大厅**已经空出来作为舞池。舞池的外围各处则摆着一圈铺上雪白布垫的长桌，桌上摆满了日式、中式和西式各种自助美食，因为还不是饭点，所以主菜还没有上桌，桌子上目前只摆放着一些开胃的冷菜和精致的糕点。许多身穿白衣黑裤，打着领结的侍者手托银制盘子，穿梭在笑逐颜开的人群之中，他们的盘子上摆着香槟、鸡尾酒和干红葡萄酒等各类美酒，随时任人索取。

进入会场之后大原沙耶加和陆子陵为了掩人耳目，使得自己不至于太引人注目而分开行动了。陆子陵一手持着黑木手杖，一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一杯红酒。找了一张角落里的沙发坐了下来，双眼却在暗中将整个舞会会场扫视了一遍。

整个大厅除开进入会场的大门之外，另有三个出入口。左手边的那个通往一条走廊，走廊两头的房间都锁着门，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房间；右手边的那条走廊则似乎是直通餐厅和厨房，因为不时有自助餐的菜品和酒水从这条走廊里由服务生用小推车推出；大厅正中则是一个大的转角楼梯，通过楼梯可以到达位于二楼的机要室和日军宪兵司令桥本龙马介的办公室。虽然在这三个出入口附近都没看到有日军宪兵以及警卫把手的痕迹，但陆子陵心知此处乃是驻沪日军的核心部门，防备警戒力量断然不会如此疏松，在目光不可及的暗处定然是有暗哨潜伏，所以他也没有贸然行动。只是默默地品尝着杯中的佳酿，耐着性子细心的观察着日军高层军官的动向。

过了一会，果然身着军礼服的日军宪兵司令桥本龙马介在身穿淡紫色和服的南造云子和一身戎装的佐藤弘一少佐的陪伴护卫之下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会场之中的乐曲声霎时停止，在场的众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向其鼓掌欢迎。身材矮胖，满脸横肉的桥本龙马介司令双手戴着白手套，心情大好地向众人连连挥手致意，跟在他身后的南造云子的打扮依然妩媚妖娆，用手里头的一把檀香扇遮住了大半个脸，只露出了一双妙目，眼含春意地向熟识的政界人士点头致意。走在桥本龙马介身边，负责今日会场安保工作总指挥的佐藤弘一少佐却没有半刻放松，一双狼眼一刻不停地来回扫视着会场之中的每一个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趁着众人都围拢在桥本龙马介司令身边，大伙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日军宪兵高层的身上之际。大原沙耶加不动声色地缓步后退，把身子靠在了一张铺着华美的餐布的餐桌上。她的手里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多出了几颗白色的小药丸。正当她准备把这些入水即溶、可以短时间内即刻引发人体心脏麻痹的有毒药丸放入餐桌上的那几杯红酒里头的时候。自己的手腕却被从她身后伸出的一只有力的大手给瞬间抓住了。

大原沙耶加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整得浑身一哆嗦，正当她以为自己的行动暴露了的时候。猛一回头，映入自己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只见身穿黑色西服打着黑白条纹领带的日军宪兵总部审讯科科长金田权三郎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不，这个时候或者称呼他军统潜伏人员鲍楚祥更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