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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4

小说:报国殇 作者:侍晓禹 更新时间:2014/8/18 14:34:45

因为高雅今天一大早就离开二线医院,前往总部医院学习听课去了,应该会在军区总院待上一夜,否则即使杨龙菲吃了雄心豹子胆,估计也不敢把那只近在咫尺却又感觉差之千里的酒碗端起。可今天不一样呀,今天是咱多年未见的兄弟来啦。咱能不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款待人家吗?那会让人家觉得咱八路军不但装备低劣,而且人品也极为低劣。老话讲“好汉不打上门客”,咱可不能叫结过生死情义的弟兄部队小瞧了咱八路不是?

三人趁酒酣之际,很快便犯起了军人的“职业病”。

方罗成的脸红得像个猴屁股,已经将近半醉的模样,可嘴上却还是不肯消停:“海川,你们771团在山东的时候有没有干过几场和小鬼子像模像样的硬战?他娘的,这年头,当个团长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你要是不在立足之地干出点儿响当当的名声来,根本就他妈的没用!白瞎!”

“像模像样不敢说,硬战倒是能算得上……”铁海川看着酒碗里呈现出的自己的脸部影子,冷冷地回答道。

“说说,说说看……”方罗成抬起铁海川带来的上好汾酒的酒瓶,瓶口朝下,不拘小节地将酒水倒进刚空下的酒碗里。

杨龙菲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靠在窗沿上,半醉半醒地打着哈欠。

“台儿庄战役刚开始,我的部队还不是晋绥军771团,还是隶属于咱老师长67师下辖37团。咱们继续说,战役刚刚开始之前,我就被老师长从重庆派到了山东进行援兵战。我的37团首先就在临城和小鬼子干起来了。哼,日本人还真没把咱当作临时充员来看待,整整一个日军满编联队和我们团狭路相逢了,就在小鬼子的公路上和他们干起来啦。小鬼子黑着呢,我命令我们团的一排、二排组成敢死队朝小鬼子的关东军部队发起人肉冲锋,结果小鬼子他妈的理都不理,十几架轻重机枪组成一条长达二十米之长的火力阻击线,这群王八蛋拿我的敢死队当提供乐趣的人肉靶进行扇形扫射,整整十几架轻重机枪啊,那子弹‘嗖嗖嗖’地往外窜。鬼子刚一开火我就后悔啦。冷汗‘唰唰唰’地就流到了我的脊梁骨上。我还没喊出话来叫敢死队的兄弟重新撤进阵地,就已经晚啦。将近一百人直接被小鬼子的机枪弹打穿了脑袋,枪枪命中要害,不是脑袋开了花就是胸口被打成了透明窟窿!还不到半分钟,我那一百多名敢死队队员便全部倒在了敌人的机枪管儿之下,说出来你们肯定会觉得窝囊。敌人和我部驻扎工事仅有一百米之远,可就是这一百米之远,我却低估了关东军的军事实力。他们从来不跟你讲什么人道主义、军人荣誉。原因很简单,死人是没办法说话,也没办法和活着的人讨价还价的。战场上只有活人说了算!这就是关东军士兵的想法!从小就埋藏在心底扎根发芽而来的凶狠和残暴。一百米,我的敢死队队员还没越过这个距离的三分之一,就尽数被敌人的机枪给消灭了。现在想想我就难受,心里揪得慌呀。前些天我们刚刚抵达驻防的时候还在一块儿喝了壮行酒,没过几天就死了这么多士兵,我愧对我的那些死去的兄弟呀……”

“这仗打得着实窝囊,区区一百米的短距离冲锋虽然是一块儿又肥又腻的大肉,但是这招儿却不能用在敌人的重武器面前。其实海川,你完全可以依靠你手下的机枪手和把敌人的机枪手给牵制住,干掉一个之后就死盯着那挺机枪不放,哪个敌人敢来接下这个烂摊子就继续干死他!只要能够成功牵制住五挺以上的轻重机枪,估计结果也不会这么糟了。”杨龙菲感叹起来。

“是啊。打完这场战役之后我还特地去战地档案处去查询了一下和我们狭路相逢的这支日军联队的番号,看过之后我才知道,这居然是矶谷师团下辖的王牌联队———松本联队!据说这支联队自进入中国以来可以说是血债累累,忻口战役、娘子关战役、淞沪战役和南京保卫战等诸多著名战役中都可以查阅到这支王牌联队的番号和战功。据说使松本联队一战成名的地方还当属于淞沪会战中的罗店之战,当时我看到这一段的时候还觉得有些蹊跷,直到39年底在一场国民内部宴会上我才想起来了松本联队这个硬茬子。两位哥哥听了我这么一说,是不是对松本联队这个名字有点儿印象?”

方罗成挠着脑瓜子苦思冥想起来,而记性颇好的杨龙菲却一下子从炕上蹦了起来,显然对铁海川的这一席话感到震惊:“跟咱‘铁三角’在罗店撞上的松本联队就是他?我好像还记得这个日军联队长叫什么松本昭……昭啥来着?老方,你还记不记得?”

“哪个松本联队?我咋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呢?”杨龙菲的回想貌似已经和铁海川的话连接成了一条轨道,而方罗成这辆破火车却还在轨道之外努力地回想着当年的罗店之战。

“松本昭华。”铁海川目光炯炯地看着杨龙菲。

“对,应该就是这小子。不对,不是应该,就是这个老小子!娘的,当年在罗店的时候一个小联队跟咱三个团硬碰硬,人家手里有坦克、装甲车,那时候咱连辆自行车都没有!后勤部门都他娘的把咱给撂在这儿自个儿跑了,听说之后还以临阵脱逃、弃前线部队生死于不顾的罪名给枪毙了,好像还是蒋委员长钦点的。是不是这样?”

“喔,我想起来啦。就是这个小兔崽子!你们两个团都他娘的已经撤进城里去了,老子当时只剩两个营不到一千人和人家三千来人干!人家损失多少兵力和武器就立刻从后勤补上来多少,我他妈的最后都快和人家拼刺刀玩肉搏了,你们俩还他妈的在小酒楼里喝闲酒,是不是?”方罗成一想起来这件陈年旧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看你看,你小子真他妈没出息。你小子真是他娘的娘们儿的心胸、针鼻儿的记性。你小子能不能大气点儿,出息点儿?屁大点儿事记得着,偏偏瓜大个事儿就记不清楚。海川,你说说,你说说,这兔崽子什么东西?还团长呢?都纯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还当仇似的记在心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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