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压境之二

夜幕降临，八人八骑驰入湟源村，在车马店前勒马。

车马店依旧大门紧闭，静悄悄寂无声息。

胡混上前踹了几脚店门，大叫：“老车，开门！”

门顶上探出一颗人头，低喝：“小泼皮，喊什么？能不能轻一点？你想惊动全村的人呀？”

“少废话！快开门！”

店门打开，众人牵着马一拥而入。

“你小子真是吃惯的嘴，跑惯的腿，自家白吃白喝，又带这许多人来白吃白住，你当老夫是什么？”车掌柜苦着老脸抱怨不已。

胡混笑道：“只要你敢要，前后欠你多少银子，我会一文不少地还给你。咱们今日有急事，不住店，快叫人喂饱马匹，再备一桌好酒好菜伺候！”

车掌柜长吁短叹，吩咐伙计接过马匹，好生照料，尔后将众人请进食厅，送上酒菜。

饭后，伙计奉上热茶。胡混接茶在手，问道：“老兄可知腾格庄的事？”

“咫尺之隔，安能不知？鸡犬不留。”车掌柜叹息不已。

“可有我丈母娘的消息？”

车掌柜翻翻白眼，道：“你小子自家是过街的老鼠，朝不保夕，还想着人家花不溜丢的大姑娘？岂有此理，哼！”

胡混心中一动，笑道：“岳母出了事无家可归，我这当女婿的安能坐视不管？”

“如何管？带着丈母娘东藏西躲，亡命天涯？”

“山人自有妙计，她们在何处？”

众人正自饶有兴趣地听他二人斗嘴，闻言一愣，移目车掌柜。

车掌柜道：“不知道。”

胡混道：“此处与腾格庄近在咫尺，她们如果活着，除了投奔你老兄别无他途。朝廷鹰犬无孔不入，腾格庄瞒不住他们，你这里也瞒不住他们。你能知道西北角的秘窟，他们也能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也许明天，也许今夜，甚至一二个时辰之后，朝廷鹰犬便会蜂拥而至，将你的老窝掘地三尺翻个底朝天，届时，你老兄的这颗人头，就别要了。”

车掌柜怵然而起，怔了证，说：“倘若你找到了她们，如何安置？”

胡混道：“你是个老江湖，不该问这个。”

“是老朽多嘴了。”车掌柜转身便走。

胡混朝同伴们摆摆掌，尾随而去。

绿豆芽惑然道：“二哥干什么去了？”

柳絮道：“自然是去见朋友呀。”

拉乃合让叹息道：“二弟真是聪明绝顶，大哥我自叹弗如。”

杨威道：“但愿田师叔她们真在此处。”

小毛神神机妙算，阿珊与田韵秋等人，的确藏在车马店。

半个时辰后，十六骑驰出店门，向西急驰而去。

夜半时分，大队官兵突然包围了湟源村，包围了车马店。

霎时间，村中鸡飞狗跳，人喊马嘶天下大乱。

官兵撞开村民的院门屋门排挞直入，所有的人皆不许下炕走动，被一个一个地，赤条条地拖出被窝接受盘查。一句话说错，一刀砍下脑袋，拖出下一个再问、再查、再砍……浓浓的血腥味在全村蔓延。

车马店的房面上，出现了八个人影，天太黑，无法分辨这些人的面目。

大院中也并肩站着四个人，黑夜中仍然可以看出他们叉腰屹立的无畏勇猛气势，可以感觉出慑人心魄的杀气凌厉迫人。

“姓车的，给我滚出来！”黑暗中想起佘能的喝声，声震夜空，气势凌厉无匹，与之前四处躲避之时判若两人。

屋面上的八个人身形倏动，扼守住四方的檐角，监视住四面的每一个角落，屋内的人踏出屋门，便会处于八人的严密监视之下无可遁形。

车掌柜和五名伙计，战兢兢走出房来，出现在四人面前，相距丈余面面相对。看清了眼前的人，车掌柜直起了腰杆。

他认出了佘能，但对另外几人却很陌生。

雍正继位之前，曾豢养了无数武功高手。年羹尧乃是雍正心腹，此次西征，雍正趁机将这班高手悉数交给年羹尧，在军前效命。房面上的八人，便是其中之一。

眼前的三张新面孔，是年羹尧的贴身侍卫四刀侠俞中白、沈竹、戴铎三人，另一个叫潘之善，留在府城将军府中保护大将军的安全，没有参与今夜的突袭。

扎木苏的锄奸行动卓有成效，佘能的手下非死即伤损伤惨重，杨德与丁贤弟伤势初愈，正在府城调养，佘能手中无人，不得不向大将军借人。

四刀侠皆是雍正手下顶尖儿超尘拔俗的人物，眼高于顶，主子当了皇帝，这干奴才更是目无余子气焰熏天，便是大将军年羹尧，也对他礼让三分。

“你认得佘某，是吗？”佘能冷冷地问。

“佘大人常来常往，小老儿身在江湖，若说不认得，是欺人之谈。”车掌柜小心翼翼地地应付：“请问佘大人，夤夜造访有何差遣？”

“把人交出来。”

“交人？”车掌柜惑然：“小店的人都在这里，请问大人，要小老儿交什么人？”

“你的旧主人，峥霄宫原宫主阿珊！”佘能一字一吐，逼视车掌柜，目光灼灼。

“啊呀大人！”车掌柜屈声大叫：“大人明鉴，小老儿既然投顺了新宫主，天胆也不敢与旧宫主藕断丝连。脚踩两只船是江湖大忌，小老儿背叛旧主人，已经错了一回，如若再错，新主人会拆散了小老儿的贱骨头。”

“阿珊真的没有前来投靠你？”

“绝对没有！”车掌柜信誓旦旦：“便是来了，小老儿也不敢收留。”

“来人，”佘能沉喝：“给我搜！”

一队官兵如狼似虎闯入，扑入房舍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大索天下。不一刻，一位佐领上前禀报，一无所获。

车掌柜抹着冷汗暗呼侥幸不已，倘若阿珊与田韵秋等人晚走一个时辰，一切都完了。

佘能转过身来厉声道：“转告你家宫主，朝廷有令，待草原上恢复平静之后，凡峥霄宫门下，无论是否有案在身，悉数前去府衙投案，有案者听候官府裁处，无案者遣返回乡。贵宫有多少人，官府一清二楚，胆敢潜逃一个，全宫连坐！”

车掌柜浑身发冷连打几个寒噤，颤声道：“是是，小老儿一定转告……”

阿珊师徒与田韵秋师徒一样，也沦为逆匪逃犯，无处容身，不得不跟随胡混前来无尘谷避难。

谷中房舍原本不多，忽然增添了八个女人，男子汉们无处存身，不得不住进岩洞。

尚未进入腊月，山中早已天寒地冻，滴水成冰，住在岩洞中，滋味不会好受。

天真多次劝说胡混，出手救出常寿，以换取朝廷的特赦，都碰了一鼻子灰。

这日午膳后，他旧话重提，胡混满脸怒色，站起身来便走。

“弟弟，且慢！”田韵秋唤住他，劝说道：“愚姊思前想后，觉得田大哥的话颇有道理，还请弟弟三思。”

胡混对官府极不信任，说道：“姐姐，不必三思，这是与虎谋皮，事了之后，那干杂种一定会卸磨杀驴，把我们生吞活吃了，小弟信不过他们。”

田韵秋道：“愚姊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据田大哥带来的消息，那些兄弟姐妹，已经大量出现在沙场之上，我等不救他们，他们最终都会葬身在两军阵前，救了他们，又会一辈子遭到官府的追杀。愚姊以为，惟有得到特赦，我们才能放手去救他们，否则，救了他们，又会害了他们，不如不救，任其自生自灭。”

阿珊接言道：“贤婿，你打算要我母女五人一辈子躲在这穷山沟里？”

胡混心中烦恼，不快地问：“你打算去哪里？”

阿珊道：“老身老矣，死不足惜，可惜四云年纪轻轻，不能老死沟壑。我知道你对四云垂涎已久，我今日便将她四人正式许配与你。四云，自今日起，小毛神便是尔等的夫君，无论他走到哪里，尔等都要与他夫唱妇随形影不离，还不上前行参拜之礼！”

“弟子遵命！”

四云婀婀娜娜，移步上前，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地，娇呼：“夫君在上，请受奴家一拜……”

“救命啊……”小毛神抱头鼠窜，逃至拉乃合让身后，颤声叫：“大哥救命……”

拉乃合让“哈哈”笑，笑毕道：“你口口声声称四云为老婆，今日她们真心真意要嫁给你，又不是要你的命，为何喊起救命来啦？”

绿豆芽幸灾乐祸，怪声怪气地说：“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二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是个好日字，诸位，请二哥拜天地，入洞房！”

“好主意！”众弟兄齐声起哄，“哈哈”大笑。

小毛神作揖打拱，连连求饶，众人你推我搡，直是不允。小毛神转向阿珊，抱拳道：“丈母娘饶命！小的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委实无处安顿四位老婆，请岳母大人先替小婿养着，待我寻到立脚之处，再来迎娶她们……”

“前辈，千万别上当，我二哥比泥鳅还滑溜，你若放他一马，便休想再捉住他。”绿豆芽幸灾乐祸，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