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冤家之二

阿芷全身一颤，紧紧地伏在胡混的胸前。

“是什么？”唐小蝶呼吸一紧神情紧张。

“真有妖怪……”

“胡说！”唐小蝶叱责，声音却在颤抖。

“是真的！”胡混信口开河言之凿凿：“它生了四条胳膊一条腿，三只眼睛三张嘴，其中一只眼睛生在眉心，左右耳朵下各有一张嘴，脑袋大得像栲栳，可怕极了……”

“那不是妖怪，是怪胎……”唐小蝶结结巴巴。

“是妖怪！不过，它已经死了。小弟心想，二婶一向对我很和蔼，不能被一个死妖怪害死全家，不如将它偷走，村里人不见了妖怪，便不会烧死二婶一家了。”

“后来呢？”唐小蝶颤声问道，感情她也对妖魔鬼怪之说深信不疑。

“后来，村里人不见了妖怪，死无对证，不了了之。”

唐小蝶松了一口气，叱道：“你这小贼胆大包天，小小年纪，竟敢干这种事。”

“小弟只是不忍心二婶一家死于非命。”胡混笑道：“姐姐，那妖怪如果活着，会不会也被当作神仙，写进你说的什么经里？”

“去你的！”唐小蝶恍然大悟，一脚踢在雪儿的后股上。

雪儿向前一窜，眨眼便在十丈开外。

“哎呀！慢点！慢点……”胡混怪叫不已，却将缰绳一松。

雪儿自幼跟随胡混，与主人心意相通，能够迅速准确地理解主人的每一个暗示。轻磕腹部，同时松开缰绳，是快走；飞驰之中，带一下缰，是减速；带二次是停止。配合默契绝无舛误。此刻，主人大呼小叫，却未发出减速的暗示，它便不予理会，全速奔驰。

片刻之后，胡混已在数里之外。唐小蝶一如既往，既不阻止，亦不追赶。

胡混看看身后，略一带缰，嘻嘻直笑。

“阿哥，真有那样的妖怪？”阿芷惊魂未定。

“什么妖怪，那是本老公编造出来骗她的。”胡混得意洋洋。

阿芷舒了一口气，道：“阿哥。唐姐姐为何老是为难你？她究竟要干什么？”

“唉！一言难尽，日后我再告诉你。”胡混不愿详谈。期间种种，错综复杂，牵扯到诸多秘密，更牵扯到他与唐小蝶之间的感情纠葛，而阿芷是他的妻子，身份又很特殊，不说为妙。

阿芷道：“阿哥，不是我多嘴，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何老是让着唐姐姐，她真是你姐姐？”

胡混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她，便没有我的今日……哎呀！冤家路窄，不好！”

随着战事逐渐平息，驻守在西峡口的官兵，原本已经撤离，仅有齐显邦的数十名乡勇继续扼守峡口，盘查过往行人，其真实目的是混世毛神胡混。

阿巧姑娘对齐显邦冷若冰霜，拒人千里，齐显邦认定是胡混从中作祟。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因此，官兵撤离之后，他依然扼守峡口，查访小毛神的踪迹。

半月前，忽然开来大队官兵，在峡口重新设卡。齐显邦闻讯，急率五十名精壮赶到了峡口，配合官兵盘查叛贼余孽。

此次盘查与往日不同，只针对身具武功的青年男女。半月间，已经杀了七八个，绑走了数十人。

消息传开，道上朋友纷纷绕到而行，这条原本逐渐热闹起来的通衢大道，忽然冷清了，除了附近乡民，已经接连数日看不到可疑者的踪迹了。

日渐中天，齐显邦站在栅栏前，望着空荡荡的谷道叹了口气，正要返回木屋午餐，远处白影乍现，他立刻认出是冤家对头到了。

草原上，这头形状怪异的白色牦牛，是混世毛神的活字招牌，就此一家，别无分店。

白影倏然驰近，正是小毛神。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齐显邦的眼睛里，顿时喷出了火苗。

胡混勒住了坐骑。

此时，西峡口尚未修筑关隘，仅有一道栅栏和几间简陋的木屋，旁边的木桩上，竟然悬挂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触目惊心。

阿芷看到人头，低低惊呼一声，慌忙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阿佬，过来！”几名官兵扬手高叫，喝令他上前接受盘查。

齐显邦拱手道：“列位军爷，这小子是我的仇人，请容我先与他做个了断。”

“齐爷要和此人打架？”一位小校模样的军爷笑问道。

齐显邦道：“正是！在下已经追寻此贼数载，还望军爷成全。”说着，将一块银子塞入小校手中，压低嗓音道：“回头，我请诸位去西海酒楼喝酒。”

小校收了银子，扬声笑叫：“诸位，齐爷要和这小番子打架，有热闹看了，快来瞧瞧！”

众兵卒一窝蜂地涌到栅栏前，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个瘦小的藏人青年。

齐显邦从齐福接过长枪，大步走到胡混面前，喝道：“小毛神，下马！”

“别动。”胡混拍拍妻子的手臂，跃下鞍背，笑嘻嘻地拱手：“原来是齐土司齐老爷，失敬失敬！别来无恙？”

“少套近乎！阿巧在哪里？”齐显邦低声喝问。

“自达力架山分手之后，在下便未见过她。”胡混信口道。其实，他与阿巧曾多次见面，生死与共。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胡混信誓旦旦。

齐显邦将信将疑，移目阿芷，喝道：“她是何人？”

阿芷全身一颤，紧紧地抱住孩子，缩作一团。

“她是我妻子。”胡混黑脸一沉，恶狠狠低叫：“齐大老爷，我妻子没见过世面，别在她面前大呼小叫，吓着小爷的妻儿，我灭你满门！”

“就凭你？”齐显邦一点也未将这黑小子放在眼里，看看阿芷，显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牧羊妇。他压低嗓音道：“阿巧之事，老爷我可以暂不追究，但你小子暗箭伤人，害得我错过了立功的机会，使我至今不能承袭父职，这笔帐，必须清算，拔刀！”

他指的是火烧拉利沟的那一次，主仆被胡混点了穴道，直到次日才醒过来，险些葬身狼吻。

胡混摊开双掌，道：“齐大爷，你看，在下没有刀。”

“齐福，把刀给他！”

齐福走上前来，拔出佩刀说：“小毛神，接刀！”

胡混接住刀，双手握刀，栗叫：“齐老爷，你真要杀我？”

齐显邦恶狠狠道：“不杀你，此恨难消，接招！”

火杂杂声到人到，一式“苍龙出海”疾刺而出，快如闪电，下过几年苦功。

胡混不接招，“啊呀”一声，弃了刀抱头逃窜。齐显邦跟踪急进，一枪接一枪，展开快速绝伦的抢攻。

只见胡混状如醉酒，在枪尖前东倒西歪，左闪右避，大呼小叫，竭力躲避。锋尖在他的前胸后背前灵活地吞吐闪烁，但却每每差之毫厘，不能刺进衣袍。

惊叫声惊动了木屋中的人，四名青衣大汉闻声而出，走到栅栏前，注视斗场，直是摇头。

一位大汉摇头道：“这蠢货，居然看不出小毛神在以一种神奥的身法躲招。小毛神若要杀他，只消一招，便可取他性命。”

旁边的大汉道：“蔡兄所言甚是，有人说，小毛神身具绝世武功，也有人说，小毛神是个不谙武功的混混。而他此刻施展的身法诡奇深奥，鬼神难测，足见此人非等闲之辈……夫人到了……”

齐显邦久战无功，斗的火起，大吼一声全力攻去。

一骑疾驰而至，异啸入耳。

“啪！”响声震耳，**呼啸而至，重重地抽在齐显邦的左肩背。

“啊呀！”他狂叫，不由自主向前栽，复又一蹦而起，怒叫：“那个混蛋敢打我！”

异啸再起，肩头又挨了一鞭。

他打个旋跃开，定眼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上，一位绝色女子粉面含嗔，鞭指他娇叫：“你这厮狗胆包天，竟敢欺负我的人。来呀，给我拿下，重打五十军棍！”

几名军卒一拥而上，扭住了齐显邦。

齐显邦面无人色地望着这位丰华绝世的美丽俏佳人，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胖瘦二夫人率众驰至，勒马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冤家宜解不宜结，胡混与齐显邦并无深仇大恨，慌忙上前说道：“姐姐，小弟并未负伤……”

“没你的事，走开！”唐小蝶冷叱：“蔡淳，这厮欺负我弟弟，你为何不管？”

姓蔡的汉子奔上前来，躬身道：“回夫人，齐显邦说，他要和小毛神印证武功，在下不便阻拦。”

“弟弟，是这样吗？”唐小蝶回眸问道。

小毛神瞥了一眼姓蔡的汉子，道：“这位爷说的是，小弟是在印证武功。”

“那你为何不还手？”

胡混道：“齐老爷枪沉力猛，武功高强，小弟毫无还手之力……”

“你会毫无还手之力？笑话！”

“小弟清晨出门，滴水未进，饿得头昏眼花四肢无力……”

“为何不吃早餐？”

“小弟心慌意乱，没有胃口……”

“你在怨恨我吗？”

“小弟不敢，小弟是害怕……”

“不必害怕。”唐小蝶截口道：“你是我弟弟，只要你不背叛我，没有人会伤害你。蔡淳，我和几位夫人要在你这里打尖，速去打点！”

“遵命！”蔡淳急急走了。

唐小蝶鞭指齐显邦，喝道：“今日饶你一次，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