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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梦 王莽,为何你要进入我的梦? (12)

小说:读史的姑娘 作者:范春叶 更新时间:2017/3/12 8:57:53

太平天下在哪里啊?如今新朝的天下就像长满了虱子的肉身,不停地瘙痒、骚动。有使者如实回报王莽说,现在全国各地农民暴动,烽火频起,大多是因为法禁烦苛,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只好铤而走险,实属迫不得已。王莽顿时脖子变粗,脸抽搐,像条巨蟒大暴怒。他勤于政务为的是什么?是政通人和,天下太平!现在使者竟然说如今的局面都是因为新朝法禁烦苛,这不是打他的脸吗?他把使者狠狠地痛骂一顿后,罢其官职。为政者禁锢言论,拒纳忠言,就没人再敢说真话了。

倒是善于阿谀奉承、懂得迎合拍马的奸佞之臣顺着王莽说,暴乱分子都是刁民,刁民当杀。现在的兵荒马乱可能跟流年风水有关系,俺们听说北斗是太一所居,太一可躲避兵祸。王莽一听,嗯!此话有理。天凤四年(公元17年)八月,王莽亲自去南郊祷天,并下令用五彩药石烧铸了形若北斗的“威斗”,随身携带。

都说心诚则灵,王莽的心已经够诚恳了,可这护身符带了将近一年,好像根本没管用。天凤五年(公元18年),东海(今山东郯城北)人力子都、樊崇领导几千饥民在莒县起义,占据泰山。此时女将军吕母去世,群龙无首的队伍投奔而来,起义队伍迅速发展至万人。天凤六年(公元19年春),关中大旱,饿殍遍野,力子都、樊崇的起义队伍迅速壮大到六七万人,在北方铜马部、青犊部、上江部、城头子路部等数十支起义军中据于翘楚。枪打出头鸟,王莽赶紧派太师羲仲、羲叔、和仲、和叔,更始将军护军王党率兵镇压,为了与前来镇压的官兵区分,起义军便将眉毛涂成了赤色,这就是赤眉军的由来。赤眉军遭遇王莽正规军之后,奇迹发生了,正规军全军覆没。

地皇元年(公元20年),这是王莽的第三个年号,“地皇”源自神话中地皇曾历三万六千岁,以示长治久安。而这却成为王莽最后一个年号。这一年张霸在南郡(今湖北江陵东北)起义、羊牧在江夏(今湖北云梦)起义、秦丰在南郡起义、王州公在庐江(今安徽庐江西南)起义。这些义军少则数千,多则数万、数十万,一介书生出身的王莽简直快要疯了,做一把手的感觉绝对跟做二把手不一样,王莽做了三朝的二把手,天下百姓歌功颂德,可新朝成立才几年,天下便疮疡溃烂。

地皇二年(公元21年),溃烂面持续蔓延到国都附近的“三辅”地区,盗贼麻起,甚至长安城中也不得安生。“王莽不得不置捕盗都尉官,令执法谒者追击长安中,建鸣鼓攻贼幡,而使者随其后”。当然此等举措治标不治本,王莽于是不计前嫌,复召当年因大司马人选投他反对票的左将军公孙禄入朝,征询镇压人民反抗方略。公孙禄建议王莽惩治太史令宗宣,国师刘歆(xin)等人。王莽觉着公孙禄的建议意义不大。何况王莽的国师刘歆是他的亲家——皇太子妃刘忻的父亲!

病急乱投医,王莽下令征集天下的奇能异士,不为长生不老,只为天下太平。许多人应召前来,有的说自己只用马匹就可将百万兵士绝江渡河;有的说吃了他炼的仙丹,三军将士不会饥饿。是真是假,管不管用暂且不论,王莽将其全部留用军中,万一就有世外高人呢?

人走背字真是啥都不顺!国事不顺在后,家事不顺在其前。王莽的长女——原汉平帝的皇后(孝平皇后、皇太后)自王莽篡位后,就被尊为定安公太后,可这个小太后称病从不参与朝会。王莽心有愧意,想劝其另嫁,因而将其名号改封为黄皇室主,想以此抹去女儿与刘汉的关系。

王莽手下重臣甄丰的儿子——大将军甄寻就有了做乘龙快婿的想法。王莽曾托言黄帝纳120女致神仙,遣官从民间征纳美女入宫。甄寻就觉着王莽迷信符命和一些神神鬼鬼的把戏。也想这么干,可出于谨慎,他先借别的事试探一下王莽。于是假借符命说:“新室应当将陕邑(河南省三门峡市)一分为二,仿效周公、召公的旧例,让甄丰和太傅平晏二人分治”。

这道符命呈进去不久,王莽竟然准允。甄寻喜出望外,一不做二不休,再次伪造符命,直截了当地说:“汉氏平帝的皇后。应当为甄寻的妻子。”

哪曾想,正满心期待未来老岳父的召唤,甄寻却探听到王莽的怒骂:“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

别人不知,王莽心中清楚,虽然侍妾增秩为他生了二女儿王晔;侍妾开明为他生了三女儿王捷。但他最疼得还是大女儿。他已经让大女儿失去了半生的幸福,王嬿的下一任老公,他要精挑细选。一个小小的甄寻都敢打主意,是觉着王嬿嫁过一次不值钱了怎的?他要杀一儆百。

甄寻自知惹祸上身, 王莽下令抓捕之前就逃之夭夭,倒是把不明所以的老爹甄丰落在家里应付朝使。等甄丰问明情况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差人绑儿子入朝。偏偏又找不到甄寻这个混小子,甄丰自知无法对付,只好以死谢罪。朝使见甄丰服毒自尽,又找不到甄寻,于是回去复命。

王莽听说甄寻逃走,下令通缉,并将甄寻的好友:国师刘歆的两个儿子侍中刘棻(fēn)和长水校尉刘泳及其门人骑都尉丁隆,还有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王奇等等,一股脑儿全部抓捕入狱。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让哥们弟兄跟着担责,太不仗义。甄寻到案后,供认说与那帮哥们并未通谋,全是自己一人所为。偏偏审问的官吏有心办成大案,严刑逼供,其他人等百口莫辩,都被定成了死罪。

学生被抓,老师自然脱不了干系,这其中刘棻的老师乃汉赋四大家的扬雄。他当时正在天禄阁校书,忽然接到传讯,暗想自己都七十多岁了,这把老骨头还要去受审?就从阁上跳下。朝吏见他摔了个半死不活,怕生出人命,赶紧上报王莽,说扬雄并不知情。扬雄这才因祸得福,免罪之后升任大夫。而甄寻及他的兄弟哥们数百人,一并诛死。

小三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如何上的位。甄寻符命事件就让王莽落下了心病。从此王莽对大臣入宫的随从人数做了限制,以防范大臣谋反篡位。而外出时,他要事先派兵在京城搜查,取名“横搜”。

疑心生暗鬼,有一天,王莽梦见长乐宫铜人站了起来,醒来后看见铜人上刻着“皇帝初兼天下”的文字,心里顿时突突跳个不停,呸呸呸,啐三口,赶紧命人将铜人上的文字清除干净。又有一次,王莽梦见高祖庙里显神灵。做了亏心事,怎能不怕鬼敲门?王莽赶紧派遣虎贲武士拿着宝剑到高祖庙中疯子般乱砍一通,然后用法师煮沸的桃木汤遍洒四壁以驱邪,这还不算完,王莽还要轻车校尉住在里面戒备。

刚对臣子加强了戒备,王莽家里就又出大事了。始建国五年(公元13年),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造反了。王宗是王莽的大儿子王宇的四子,他与舅舅家里应外合,不仅自被天子衣冠,而且刻了三枚印章,寻觅时机篡位,虽然很快被镇压,王宗也以僭逆罪自杀,但是亲孙子造爷爷的反,让王莽内心受创严重。

然而创面未愈,同年,王莽的大孙女王妨,也就是王宗的亲姐姐,也是王莽五儿子王兴的老婆,就因姑嫂不和而行诅咒之事,为了掩盖罪行将知情奴婢杀死灭口。王莽的五儿子王兴是妾室怀能所生,本来他的工作是城门令史。就因当年哀章进献所造符瑞有王兴之名,王莽将其封为卫将军,封奉新公。而那个卖炊饼的王盛也依符命从布衣擢为前将军,封崇新公。这当然不是王莽当时相信了哀章所造符瑞,而是他要让天下百姓相信,相信他王莽的皇位乃顺天应命。现在他的五儿子王兴和大孙女王妨,夫妻二人因巫蛊事发自杀谢罪。

王莽的心碎了一地,他成了孤家寡人,他成了社会公敌,而身边人又都离心离德,一个个离他而去!他一手养大的侄子王光在他始建国元年(公元8年)上台后,就封其为衍功侯。然而当年司威陈崇就奏报说:“衍功侯王光私底下告知执金吾窦况,让窦况替他杀个人。窦况真就替他把那个人给做了。而且是动用法律手段,非法拘禁并处死。”王莽大怒,严厉斥责了王光。事后,王光的母亲含泪对儿子说:“儿啊,你这不是作死吗?都说王莽叔疼你,你看你和他的两个亲儿子王宇、王获相比,怎么样?”

“这还用比吗?王莽叔的大儿子隐太子王宇早就因吕宽事件,被下狱毒杀;大儿媳妇当时怀着身孕,生下孩子就被杀死。二儿子戾太子王获也老早因杀死奴婢,王莽叔为了避免事端,逼其自杀。”一番对话,母子二人自杀身亡。王莽将执金吾窦况处死。令王光的儿子王嘉继承其父衍功侯爵位。

很多事情都是可大可小的,可是政治人物要避免对手据此打压,就必须消除污点,苛待家人。这心中的苦啊,谁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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