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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晓羲没有回家，漪儿给她打电话也关机，临出门前漪儿只好给晓羲留言。“哑佧，你去找一张纸一支笔，晓羲这小妮子不回家，咱们还得忙咱们的事情，一刻都不能耽搁，给她留张纸条算了。否则小妮子还以为咱们跑了哩。”晓羲的家还真不像一个读书识字人的家，不但家里没有一本书，就连纸片都没有，更何况一支能写字的笔。

我进进出出在卧室和客厅的各个角落转了好几圈，发现闺房和卫生间的镜子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只好把漪儿拉到闺房里面的镜子前。漪儿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小妮子的这些数字是干啥的，我可要搞破坏了。”说罢，拿起一张湿巾擦掉镜子上面那些数字，拿起一支口红在上面写了一串话。

毕竟漪儿也是在这座城市里面生活了好几年的一个人，大致方向和提供公共资源的单位还是知道一些。医院距离晓羲家只隔着一条马路，吃完早餐穿过马路我们很顺地来到医院。

也不知道是我们来得太早，还是医院就那样。医院的门是大开着的，门诊大厅也开着门，但很多窗口没有办事的人。大厅里的椅子上和空闲的地板上都坐满了人，哼哼唧唧，非常吵杂，有病的人在**，也有病人的家属在劝导病人，要是陪着看病的家属或亲人有剩余的，他们就三三两两在能落脚的地方凑在一起，高声谈论这个病应该注意些什么那个病该怎样防治，或者谈论病人在家里的表现，全然不顾墙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静”字。这，应该是城市特色。

我和漪儿半天在大厅里面找不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只好到外面去，在门诊大楼的台阶上找了一个不阻挡别人通行的地方坐了下来。“哑佧，咱们来得太早了，人家医生还没上班。”漪儿是这么认为。不过这样也挺好，坐在高高的台阶上有点像在草场，那些急匆匆的脚步和私家车、出租车就和漪儿的牛羊一样，只是缺少了小黑兄弟俩，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些牛羊是不听我们的话的，在我和漪儿面前乱成一锅粥。

这座城市醒来的不算迟，可是这座城市里的医生醒来的很迟。他们不可能和晓羲一样也不归宿吧，要是那样今天我和漪儿算是白来了，也幸亏我们面前还有可供观赏的羊群牛群，否则这空暇时间还真不好打发。我和漪儿坐在台阶上等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些面若冰霜的人走进大门。我不知道这些慢慢悠悠走来的，骑着自行车坐着小车晃来男男女女是不是医生护士，自从他们走上台阶就开始大声呵斥那些没有规矩的病人和病人家属，再经过一扇扇门和条条楼道消失在大楼里面。

漪儿抓住我的手，轻声说道：“咱们先去挂号缴费，然后再找医生看病。”我没想到治病还这么麻烦，还有一串事情要办，只好点点头，紧紧跟在漪儿身后又一次回到大厅里面。

给我瞧病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大夫。等我和漪儿走进医生的小房子地上太阳光勾勒的阴影已经很小了，可能是因为这位医生着急把我们尽快打发掉，所以医生的脾气也很大。

“下一位。”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漪儿手里拿着的号牌已经传到医生面前，也恰好看见上一位病人走了出来，漪儿拉着我一个跨步走了进去，拖着我大大方方地坐在医生面前。我的医生一看前面已经有人了，就拿起号牌问道：“哑佧……你就是哑佧。”

漪儿连忙从侧旁说道：“对，医生，他就是哑佧。”

医生白了漪儿一眼，说道：“我是在问病人，你是谁？看病要挂号排队的，你出去。”

漪儿连忙给医生弯腰致歉，说道：“医生，是这样的……”漪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医生这样的话打断了——“我不管这样那样，现在我在工作，正在询问病人病情，你不遵循叫号原则，插队在我面前就是不行。”

漪儿先是脸一红，怔了一下，继续坚持地说道：“我这不是正在给你说病人的病情吗？医生，哑佧他不能说话，只有我来给你说了。”

我的医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本来还想发一通火，但想想要尽快把门外的病人打发走，只好把火气压下来，说道：“既然这样，那你就说说看吧。”

漪儿看了一眼我，说道：“医生，哑佧是在五年前受的伤，受伤后他就不能说话，有时候还犯痴傻。我们就想看看大夫，能不能给他治治。看能不能治好他的病。”

“哦，五年了……你们原先看过医生吗？”

“没有。我们在牧区，进城看病也不太方便。”漪儿像一个温顺的小媳妇，医生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多余的一句都没有。

“你看你们这些病人家属，病人都出现问题五六年了，你们总是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来看医生。你们知道不，这可是延误治疗，把最佳的治疗期都耽误掉了。”

“是的，都怪我们。”这怎么可能怪漪儿，我只是一个哑佧，一个漪儿的帮工，能带我来治病，漪儿已经做的很不错了。我本想站起来和医生争辩，可是我的手被漪儿握着，而且她说话的时间还把我往下拉，我只好作罢。

“既然你们耽搁了病情，那就这样吧。我给你们先开一个住院治疗的单子，你们去住院部看有没有床位，要是有的话，咱们再商量后续治疗。病人目前没有其他异常吧？”

“没有，除了不能说话，不知道过去的经历外，有时候还不知道原来自己就能干的事情。不过，这样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有所好转就是好的兆头。”医生说着就把一张纸条递给漪儿，看都不看我一眼，又说道：“你们拿上这个单子去住院部，一切要等检查结果才能确定。医院是讲究科学的地方，没有检查数据我们一切都是白说。”

漪儿没想到我们排队交钱等了一个上午就这样一个结果，那位医生居然连脉都不号一下，更何况像看其他病一样扒拉一下喉咙眼睛之类的检查。我的医生已经喊了“下一个”，漪儿带着我只好退出房间。

我没想到住院部更像菜市场，不但病房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就连楼道里也增加了好多床位，头破血流的，眼睛歪鼻子斜的，更有一些病人连嘴巴都张不开的。病人**声和亲属们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嘈杂异常。

漪儿带着我先走到护士站，一位小护士看了一下医生给漪儿的那张单子，然后说道：“你先拿着这个单子去找找值班医生吧，先问问值班医生的治疗意见，要是非住院不可，咱们再办理住院手续。”

漪儿有些惆怅，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问小护士说道：“医生，你看我能在哪儿找到能主事的医生？”

小护士本来想立刻走开，却被漪儿的这个问题缠住了脚步，只好指着走到尽头那扇门说道：“连医生都不是认识怎么跑来看病……就哪儿，你进去自己去问。”小护士这话说的有问题，要是我们认识医生，我们还用着跑到医院里面来吗？就算我和漪儿认识医生，那也不可能一定就认识能给我治病的医生。要是所有的病人都认识能给自己的治病的医生，那也不一定只是一个，因为按照小护士的说法，病人要认识医生在前，得病在后，那这个病人一定要有先见之明，提前认识能给自己治病的医生。否则，该病人应该认识上百个医生，否则就没办法给自己治病。但，小护士既然这样说了，还给我们指明那儿能找见能给我治病的医生，我和漪儿只能离开。

医生值班室只有一个很年轻的大夫，看模样应该是刚从学校里面出来的实习医生。我们走进医生值班室的时候，他正趴在电脑前对着一叠纸往电脑里面输入资料。漪儿把那张单子递给他，并轻轻叫了一声“大夫”的时候，他的脸就微微一红。显然，对漪儿给他的称谓他还有点不习惯。小大夫没有立即决定我能否住院，只是对我们说：“你们先坐下，等我们的主任……他来了，才能决定你们能否住院。”

又是等待，但这次不用排队，因为医生值班室只有我们三个人。过了一会儿小大夫出去了一趟，可能是去了一趟卫生间，因为时间很短他就又返回了。小大夫回来后没有和我们说话，还在低头忙自己手中的工作。快到中午的时候，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人走进医生值班室，这些人从昨晚的彩票开始，说到昨天的酒场，又说到某某人相亲的经过，还说到了某个明星的嗜好，全然没有看到房子里面还有我和漪儿。一直到中午他们快下班的时候，小大夫抬起头才看见我和漪儿还坐在长条椅上，突然想起我们这档子事情，连忙对着楼道喊道：“黄主任，黄主任，稍等等，这儿还有一位病人，是莫院长开的住院条子。”

也许是“莫院长”三个字起了作用，一个中年人不情愿地返身回来，问漪儿道：“小王所说的病人就是你吗？”看来，外出办事还是女人有人缘，尤其是颜值很高的女人，可以在这个滑稽的社会中起到**的效果。我和漪儿走坐在椅子上，这位黄主任虽然不情愿，但是只要走进医生值班室就直接问漪儿，而不问我这位真正的病人。漪儿摇了摇头，指了指我说道：“要看病的人是他，大夫，你能给他安排一张住院的床位吗？”

应该说黄主任还是具备职业修养的，虽然现在病人由漪儿变成了我，黄主任还是没有发火，或者把我冷落，只是恶狠狠地望了我一眼，眼角露出一丝蔑视，然后对那位小大夫说道：“小王，你去看看护长在不在？”小大夫应声跑了出去。

然后，黄主任转过身来，对我说道：“头没破嘴也没斜，要住哪门子的医院？你看我们科，连走廊上都住满了病人……嗯，你先说说情况吧。”

漪儿只好把给我的医生说的话又给黄主任说了一遍，黄主任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要说莫院长收治的病人我们也该给你一张床，可是现在的情况你们也都看见了。不是我们不收治，而是我们实在没有床位。再说，他的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黄主任刚说道这儿，小大夫带着一个瘦高个女人走了进来。黄主任就没有继续和我说话，而是对着那位女人说道：“护长，这位病人是莫院长收治的，你看你们能不能腾出一张床，最好是独立床位。”

瘦女人回答道：“暂时没有，估计要到下午五点多钟才能有结果。”

黄主任又说道：“那你们尽量给这位病人留一张床位吧，他是莫院长收治的病人，具体情况还要等明天我请示一下莫院长再说。”

“好，我这就去安排。”说完，瘦女人就走出了医生值班室。

安顿好这些，黄主任对漪儿说道：“现在床位特别紧张，我们只能这样。这样吧，你们下午五点多再来一趟，看看床位情况。你们住哪儿，离医院远不远？”

“我们是从牧区来的，暂时住在朋友家，离这儿倒不远。”漪儿回答道。

“要是不远的，那你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不过，要我说他目前的情况，你们到不用着急住院，先挂一个床号做检查，等情况明朗了再住院治疗。不过……不过你的家不在城里面，这就不好办了。”

漪儿的嘴皮动了一下，话到嘴边但没有说出来。我想漪儿一定想说住在晓羲家不方便之类的话。这是现实情况，晓羲是一个单身女人，长期住在晓羲家漪儿还行，可我就不方便了。晓羲家毕竟不是我的石头屋，来去自由。另外，我总感觉晓羲一些事情是不想让我和漪儿知道的。即便漪儿和晓羲是一对闺蜜，那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尤其是晓羲知道我是哑巴后，脸上表现出来的不仅是对我，还有对漪儿的方方面面。

出了医院，我和漪儿原本都没有回晓羲家的打算。但是出于友情考虑，漪儿还是拨通了晓羲的电话。

“嗯……漪儿，你们在哪儿？”晓羲话说有气没力。

“晓羲，你怎么啦？”漪儿担心地问道。

“我就在家啊，没事，刚睡了一觉还没睡醒……漪儿，你们不是去医院了吗，顺利不？”晓羲好像还没睡醒，说话也连贯了许多，也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和我目前差不多。

“你还睡觉，晓羲，现在都快吃中午饭了。”

“哦，我是不大吃中午饭的，对中午没有时间概念。漪儿，你们顺利不，哑佧……怎么是这个名字，哎，你男朋友就是叫哑佧吧？”

“是啊，他就叫哑佧，怎了？”

“我老记不住这个名字。对，哑佧检查的情况怎样？他的病能治吗？”漪儿应该是起床了，说话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好像是把电话放在免提功能上，一边洗漱，一边和漪儿打电话。

“也不怎么样，忙了一上午，得了一个下午再看有没有床位的结果，连什么检查都没做。所以，现在也就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治好了。”漪儿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是神色是非常失落的。

“那就是说没结果了。”

“就是啥结果都没有。”

“漪儿，没有结果也许就是最好的结果。我的小姐……哑佧在你身边不？”或许晓羲想说一些不想让我听见的话，因为受昨晚漪儿翻脸的顾忌，她就连忙问了一句。

漪儿看了看我，笑着说道：“他就在我前头，晓羲，要是你又要说那些拆散我们的话，我看你还是别说了，我和哑佧是不可能分开的，这个连我爸爸都无可奈何。”说完，漪儿给我招招手，等我靠近，她就把电话直接递到我手中。

漪儿喜欢干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恶作剧。本来我就想着要站的远处的树荫下，好让她和晓羲说一些私密的话。这下可好，电话就在我手上，这让我有一种**别人隐私的感觉。还好，漪儿没有走远，她也把耳朵贴在电话上，就听见晓羲在电话里面说道：“漪儿，你这是要给提前给我打预防针啊。不过，我昨晚看你们那样，我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你要和哑佧好那就好吧，反正你们都已经那样了，连你爸爸都没办法，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但是，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还是劝你一句，要是哑佧真的能治好，你们也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可是，要是哑佧治不好，你怎么办？离开哑佧？我想现在的你们谁也离不开谁，将就着过……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漪儿或许想让我听得也是这些话，她默默地从我手中把手机拿过去，对晓羲说道：“晓羲，谢谢你能理解我，谢谢你能接受哑佧。”

晓羲最后所说的话与我的设想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要说晓羲一直对我有看法，站在她与漪儿童年的友谊，让漪儿接收我这样一个哑佧，那还是要一定的勇气。毕竟，我的病能恢复到什么结果，这还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