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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通途 第十二章 下

小说:西域纵横记 作者:一只火烈鸟 更新时间:2019/8/13 15:53:42

  当美貌的疏勒公主出现在宣義堂上,所有人都为之惊叹起来。她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典雅大方的装扮和始终保持微笑的面孔令在场所有人都钦慕不已。黎弇亲自引导她就座。

“宾客皆已入席,恳请班大人行宴赏词!”他摊开双臂示意大伙儿安静。

班超顿了顿。“今日开此大宴,一来是为有功吏士犒赏,二来是为疏勒公主接风。凡汉使掾吏,参与缉捕者,每人皆进月俸七斛,并赐酒肉各一石。疏勒公主,因遭故王之变,家道中落,王室易主,入虏寇近年载,故人亲疏者皆不知其尚在人世,略去封号已久,今日得归,实乃神灵庇佑,幸甚莫及。如此,可上奏大王,重获公主封号及封邑,以正其名!”

疏勒公主坐在席位上,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她见班超说完,略微欠身表示谢意。

黎弇起身说:“汉使大人既做主,我等疏勒臣民皆应致谢!诸位请举樽!”

堂上所有人都举起了酒樽。

“敬班大人!”黎弇说完双手举杯仰头喝下,堂下人也都一干而尽。

班超随后宣布:“开宴!”

疏勒公主起身端起酒樽,来到班超面前。“今日斗胆,我有三敬。可否请汉使大人成全?”

“公主不必拘泥。”

她点点头,回转身面对堂下众人。“第一敬,首先敬:为我舍身入狼穴者;我虽不知列位英雄姓名,亦不能逐一相认,但凡参与筹救者,请举樽!”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秦雄扫视了一遍,起身大声说:“公主美意,诸位还不明了?举个酒樽还那么扭捏,莫非都想隐功自居啊?”

听他这么说,堂下参与行动的人都举起了酒樽。公主微微点头。“谢过列位英雄!”说完仰头喝完。侍女立刻换下她的酒樽,递给她另一杯。她接着说:

“我闻有一人,乃汉使属员,曾被绑缚于胡杨树上一夜,险些送命。不知是何人?可否出来一见?”

大伙一听就知道是谁了。但那季伯此刻脸却涨得发紫,在盖天奴的推动下才站起身来到堂中间。疏勒公主打量了他一番,说:“不知壮士如何称呼?”

“回禀公主:小人名唤季伯!”

“哦,季伯。汉人皆有字,不知壮士字号如何称谓?”

“小人无字号。只有绰号‘追胡通’”。

“壮士何故无字号那?”

“小人自打生于世,便无字号。那盖天奴不也无字号嘛!”

堂上众人都笑了起来。姚光站起身解释说:“公主有所不知,汉人字号乃士人方才取得。平常庶人不可取。”

“哦,原是如此之故!我第二敬,当敬季伯壮士,请!”

季伯双手端过公主递来的酒樽,仰头喝完。“谢公主美意!”

公主微笑着点点头,伸出手臂说:“壮士请入席!”

季伯面向对她略微弯腰一拜,后退几步转身下去。

“我第三敬,当敬汉使大人及满堂客卿,”她重新拿起一樽酒,缓步走向主席位。

“谢公主盛情!诸位请满饮!”班超举起酒樽,说完示意公主入席。

三巡过后,黎弇起身说:“今日汉使大人置酒,酣畅之余何不借歌舞以助雅兴?”

秦雄一听,当即表示:“甚好!甚好!只是,不见伎人,何来歌舞呀?莫非司马大人另有安排?”

班超摆摆手,笑着说:“若有安排,早已唤入。”

“若班大人应允,下官愿献歌舞。”

班超扫视了一下众人。“今日堂聚,一为庆功,二为洗尘。都尉美意,我无异议,却不知堂下诸位以为然否?”

秦雄和田虑首先回答:“然也!众位宾客以为然否?”

“然!!!”大家都回答说。

“既然诸位皆然,我自当奉献。不过,此类歌舞乃疏勒乐舞,由若干伶人牵头起始,观者可彩,和者可歌,兴者可同舞;因是民间歌舞,今入大雅之堂,诚恐汉使窃笑,故先试问之!”黎弇这么解释。

“都尉谦恭啦!既是民间乐舞,我等更应观赏。今日非国宴,不必介意!”班超回答说。

黎弇点点头,向身后属员挥了挥手。那人起身绕开堂柱进了耳房。

片刻间,闪出一名衣裙飘飘的女子,她旋转着身体,舞动双臂,以轻盈的步伐来到殿堂中央的地毯上,身后跟着四名乐器手,一边走,一边吹弹着手里的乐器,最后在席位下方并排盘腿坐下来。这四名乐手都是男伎,手里分别拿着班苏里横笛、艾克塔琴、萨朗吉琴、坎击啦蛇皮鼓。随着吹、弹、拉、敲四种乐器形成的高低音间歇性的伴奏,那名面孔姣好,闪烁着蓝色眼珠子的女郎唱起了温婉、悠长的曲调。敲打坎击啦蛇皮鼓的男伎翘着八字胡,整个上半身都在有节奏地摇晃;一如他的鼓声一样,铿锵有力,顿锉鲜明,好像其它的乐器演奏出来的声音完全就是被鼓声分割和间歇后才产生了充满动感的韵律一样。在这支乐曲中,同时成为前导音和后续音的是那把萨朗吉琴;它发出的琴音美妙无比,总是在每段唱腔前与横笛引奏一小段开场音,然后在每段唱腔后独自追加一小段后缀音,以便延续和补充前面的人声带来的余韵。

作为辅助曲调伴奏的是艾克塔琴。演奏者随时关注着那名女郎。她怎么唱,那把琴就怎么伴音。就像在一处美丽空旷而又无人的花园里,她快慢适中地舞动身姿,喉咙里发出美妙的唱词和极富穿透力的声音,洁白的脸颊始终微笑着;清澈明亮的眼睛可以顾盼任何人,却像是顾盼一束花或一棵菩提树一样,绽放出来的所有音容和表情,都是那么纯真和自然,却又不乏俏皮和可爱;她胸腔里的音色不仅解析着她自己内心的天堂,甚至还带给周边一切接受体无穷的遐想和吟诵。

大堂上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观看着她,聆听着她;虽然有近半数人一句唱词也听不懂;但她那种宛如天音一般绝美的嗓子,天使一样无邪的目光和女性柔美、曼妙的身姿,却引领了所有人对自己精神世界最美好的向往,哪怕那只是短暂一刻的引领。

一曲终了,她一手揽腰,一手弯在头顶上,侧身躬曲着身体,挺着高耸的胸部,撅翘着浑圆的臀部,拖曳着棕色长发,只等伴奏乐最终结束,才站直身体,面向三方各鞠了一躬。随后,她微笑着做了一个手势。身后那个吹横笛的年轻男妓起来,与她并排站立,向三方席位各鞠一躬后,面对她,举起手臂。其余三名乐手开始了另一段音乐。他们互相交换舞动位置,时而牵手对舞,时而分开独舞。这次的步伐和节奏稍快一些。当舞蹈进行了三分之一后,歌曲又开场了,不过,这次是男女声对唱,充满热情和俏皮。

到了高亢阶段,唱词忽然就终了,但伴奏的乐曲依然继续。接着,男女两人分别独舞,并示意席位上的宾客入场同舞。刚开始,没有人敢下场,但他们的动作带有调皮的挑逗性,几次三番,席位上的当地人终于忍不住了。率先上场的是巴德鲁克。他一上场,就挽起女郎的手臂跳了起来,同时还用表情鼓动其他疏勒男子上来,果然就有两名男子下场了,但都是他的属下。那三个乐手此时更加卖力演奏,音乐在大殿上清脆地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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