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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通途 第十三章 下

小说:西域纵横记 作者:一只火烈鸟 更新时间:2019/8/20 10:52:41

  希娅娜醒来时,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格窗正好照射在她的枕头边。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挺起身子,靠在身后的麂皮垫上,像是回忆梦中的情节一样,开始重新打量这间寝室。这是连续多少天以来,她睡得最沉寂的一夜;以至于醒来后还以为自己依旧睡在帐篷里。

这张雕饰着鸟兽图纹的云杉木床周围布置着绛红色的帷幔,床前支着一根楎椸(huiyi)架,上面挂着一件淡蓝色绸绢裙和一只虎斑纹织锦袋,桌子上的铜镜、胭脂盒、梳篦整齐摆放着,屋内的光线尽管够明亮了,那盏燃着亚麻油的五脚银雀灯仍亮着。

渐渐地,她回想起了昨晚的一切。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铜镜,对着自己照了照。看情形,自己昨晚确实是喝的有点多了。她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搓洗衣服的水声,便用手拉了拉系在床头边的那根绳子,一阵铃声响过,有人便推门进来了。

那是一名侍女,穿着蓝黑印花裙,赤裸着双臂,肤色像波斯国工匠用来制作瓶子的黄铜皮一样,光滑而纯净。她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褐色的头发披垂着,眼睛乌黑闪亮。

“早安殿下!不知有何吩咐?”她用疏勒语问道,略显得有些紧张,双手还在搓着围裙。

“你叫什么名字?”

“巴依尔。”

“你第一次见到我吗?”

“是的,殿下。我是今天早上被安排过来的。”

“我之前那个仆人去了哪?”

“都尉大人说您不喜欢她,就把她安排去伺候麦丽罕姆—苏莱嫚了。”

“就是那个唤作‘夜莺’的歌伎吗?”

“是的,殿下。”

“你知道自己需要为我做什么吗?”

“是的,都尉大人已交代过了。”

“外面还有谁?”

“厨女伊拉罕,洗衣女帕克尔佳,箕扫女乌依古尔,仆役旺古都。”

“你职守什么?”

“我专司服侍殿下,并代为喉舌。”

希娅娜笑了笑。“我要去沐浴。巴依尔,有热水吗?”

“有的。已备好。”

“先给我拿一颗石榴和几颗葡萄吧,我要净口。”

侍女点点头走出了房间。希娅娜掀开绒毛毯从床上爬起来,对着铜镜稍微梳理了一下头发,再把身上的丝绸睡裙抹了抹,从架上拿了那件淡蓝色绸绢裙,然后开门出去。

她这间房子设在二楼,是一所土木结构的房屋。寝室外面是一条走廊,转弯处有一所房间。巴依尔拿着骨质耳杯和一份果盘站在那里。房间里面靠墙砌有一方石质水池,旁边设有木台,上面摆放着毛巾、裹毯、檀香精油皂等物品。房间四角设有浮雕,中央是一个圆形浴池。希娅娜把裙子挂在墙壁的衣钩上,先拿了那颗石榴,用小刀切了一半,掰开玫瑰色的果瓤取出石榴仔,一颗颗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后吐在水池旁一个篓子里,再拿起杯子舀水漱口。

巴依尔在浴池里撒了一些石榴花瓣。希娅娜把几颗葡萄吃下去,算是净口完毕。接着,她脱掉了身上的睡裙,走下池子。她有着颀长的身姿,洁白的皮肤。

巴依尔把房门关好,插上木栓,拿来精油皂恭候着。池子里有块靠背石,希娅娜就靠在石板上用水打湿身体,再涂上精油皂浸泡着。

“巴依尔,你是疏勒人吗?”

“是的,殿下。我来自疏勒乡村的夏提尔牧场?”

“哦!那是一处很好的牧场。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牧场就只剩一个爷爷了。有个姐姐远嫁至康居,还有个弟弟被掳去大宛,父亲原是疏勒国击胡侯的骑官,王城保卫战时死于龟兹人刀下。母亲因病而故。”

“如今你爷爷只身一人,怎么生活呢?”

“他以放羊为生。他一辈子都喜欢羊。”

“那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呀?”

“我父亲死后,他身前的战友把我介绍到都尉黎弇府上作奴婢的。”

“你来多久啦?”

“快一年了。”

“你只会说疏勒语吗?”

“是的,殿下。”

“那你对汉语有兴趣学吗?”

“很想学,但没机会。”

“如果给你机会,你愿意学吗?”

“求之不得。”

“为什么呢?”

“自从汉使来到我国后,有很多人都想学汉语。”

“你说有很多人?都是些什么人?”

“我接触到的大多是姑娘们。男人想学是为了取得官府的职位。”

“那姑娘们呢?”

“姑娘们的心思很神秘。”

“为什么神秘?”

“她们都说想学,却不说为什么,而只说那些汉人都是光混。”

希娅娜爽朗地笑了起来。“那你对汉使,对汉人,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呢?把搓身巾和澡豆膏递与我。”

巴依尔从木台上取来一个木盒和一条牛肚似的粗麻巾。“听说他们来自于一个神奇的国度,那里有数不清的城镇和宫殿,”她边说边用木盒里的豆粉膏涂在希娅娜身上。那是一种配比了沉香的粉膏,香气宜人。“他们的土地很肥沃,盛产各种特产,人人都能穿上丝绸制作的衣服,就像我们这里人人都有羊皮袍一样;而且,他们的民族十分强大,连匈奴人都很害怕。我听说到的也只有这些,觉得非常神奇。我看见每一个汉人,都觉得神奇。”

“是的,一个人不了解的东西,通常都会觉着很神奇的。她们说那些人都是光棍,那也许是她们只能看到的情形;谁会知道他们在自己的家乡也是光棍呢?”

巴依尔微笑了一下,用粗麻巾搓着希娅娜的肩膀。

“你想过有朝一日,去游历他们的国度吗?”

“没有。我连想都不敢想。听说他们那里十分遥远,一个人需要配备五十峰骆驼才可以走到。”

希娅娜用澡巾拭擦着脖子和胸部。“巴依尔,你能下来帮我搓搓背吗?我够不着后背。”

“殿下不嫌弃我?”

她莞尔一笑。“不。干嘛嫌弃你呢?顺便你也沐浴一下。”

巴依尔脱掉衣服,赤裸着身子下水。“有的主人会嫌弃与奴婢同池的,”她解释说。

“我也会的。只是因人而异。”

巴依尔用粗麻巾沾上豆粉膏在她背上来回搓抹。她搓得很仔细,几乎是沿着每寸肌肤由上往下擦拭着,后背擦完后,希娅娜转过身,伸出两条修长的腿继续搓洗。

“巴依尔,你的肤色为什么不白?”

少女羞怯地笑笑。“我天生就这样的。”

“好了,我自己来吧!”她接过了粗麻巾,擦洗着前胸和下身。石榴花瓣衬托着她白皙、丰腴、细腻而又如凝脂一般的肌肤。

巴依尔简单洗了洗便起身穿上衣裙。“我去通知换水,好吗,殿下?”

“好的。”

她走时把浴池一角的一个盖子打开了,里面的水顺着下水孔流走。等浴池里的水流干净,希娅娜把盖子盖上,打开另一端出水口的木塞。不一会儿,温水流了进来。巴依尔返回浴室,拿来一些新的石榴花瓣撒在浴池里。

希娅娜躺在水里,让清水把自己冲干净。巴依尔拿来一条宽大的干毛巾,她一上岸,就用毛巾替她拭擦全身。最后,她穿上那件淡蓝色绸绢裙。

“如果我去桢中城,你会陪着我同去吗?”

“会的,殿下。除非你打发了我。”少女把毛巾和其它物品一一收好。

希娅娜朝她笑了笑,转身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那个厨女伊拉罕已经把食物端放在房间里了,那是一份由甜瓜、奶酪、芝麻饼、羊肾汤组成的午餐。希娅娜吃完后,换了一件杏黄色低胸宽领窄袖的衣裙。

巴依尔敲门走了进来。“殿下,有客人拜访!”

“你问过是什么客人吗?”她在整理她那头棕褐色的卷发。

“是的,问过啦!是左骑君韩夫人。”

“好的,领她去客堂并准备午后的茶点!”

她把自己全身打扮后,又用铜镜照了照,然后走出门。穿过走廊,在一个楼梯口下来。下面是一所庭院,墙边载有杏树、桑树和一些花草,几只蓝山雀在葡萄棚上跳跃着。阳光和煦,周围十分宁静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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