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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通途 第七六章 上

小说:西域纵横记 作者:一只火烈鸟 更新时间:2019/9/12 22:06:32

当她从行宫总管蔡忠口里得知班超不在宣義堂时,径直走向了后院。

这段时间,她潜意识里总感觉到班超一直躲着自己。除非存在所谓的公事,不然很难占用他多余的时间来叙闲话。虽然班超十分谦恭热情,但他的身边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事情来烦扰,以至于他无暇私底下跟她有什么交流。他每天要么接待王城来访的官员,要么替一些不敢妄自做主的人决策一个意见,要么外出巡检,要么与自己的属下商量什么,好像他就没有过属于自己的时间。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被纷繁的琐事所困还是借故在逃避。上一次,她在见过谢木谢尔后,专程来向班超作了反馈。由于语言上的些许障碍,她无法单独跟他交流,只得借助赤昆弥来补充翻译。

“那是谁?”她瞥见后院大树下一个女子在弹琴。

巴伊尔摇摇头。“我见过此人一次,却不知晓她是谁。殿下。”

希娅娜转身又问赵惠、周炎。“识得否?”她用手指了指。

赵惠拱手低头回答:“此女子名唤股再丽,本楼兰人,乃楼兰公主托付于我汉使属员李孟卿之眷。

“噢,不想此地还有楼兰女子?”她迈步走向了那棵胡杨树。

股再丽拖曳着亚麻色长裙,褐色的波浪形卷发披散在肩后,双手拨着琴弦,端坐在石凳上,宛如天界少女一般充满温婉、娴静。

“美丽的丫头,我听说你是楼兰人?”希娅娜问。

股再丽红着脸,站起身略微抬起头。“公主殿下,小女子不会说疏勒语,”她用汉语解释道。

希娅娜笑了笑,忽然改了一种方言。“那就说佉卢语吧?楼兰人都说这种语的,对吗?”

股再丽点点头。

“这么看来,你不仅能说我懂得的佉卢语,还通晓汉语那?”

“是的,殿下。”

“我的汉语说的很不好。我想请你教我,可以吗?”

“蒙殿下垂青,小女子不甚感激。然我却不能,我没资格去教公主殿下。”

“能作为老师的人,学生不该认为身份会成为阻碍。”

“可若是传出去,小女子唯恐他人耻笑。”

“还真是个机灵的丫头呢。我刚才听见你弹琴,弹得不错。除了弹琴,你还会什么?”

“会一点歌舞。”

“是在楼兰国学的吗?”

“是的。殿下。”

“那么,你在这里,每天都做些什么呢?”

“我帮他洗衣服,帮他箕扫房间,另外我还跟帕克尔佳学着绕蚕丝。”

“你学会绕了吗?那可是枯燥而繁重的活儿。”

“快学会了。现在我已学会用彩丝拼接图案了。”

“你是个可爱而又手巧的丫头。如果我邀请你来专职教授我汉语,你愿意吗?”

股再丽沉吟了一下。“公主殿下相邀,不敢不从。但我必须得经过主人允诺。”

“嗯,倒是很忠心的。我想你的主人不会不允诺的。”

这时班超一行人正巧回到宣義堂,他听了蔡忠的耳语后立即赶到了后院。见到希娅娜,拱手作揖让礼道:“不知公主驾到,超有失远迎,不敬之处,乞望宽宥。”

希娅娜俏皮地笑笑。转头问股再丽:“汉使大人说的什么话?我怎么没听懂?能烦请你翻译一下吗?”

股再丽疑惑地看看她,又侧目瞥了一眼站在班超身后的李双,然后很谨慎地说:“班大人意思是没有远迎公主殿下,希望得到您的包含和谅解。”

“那么,你能不能替我问问班大人,为什么他每次见到我总是这么恭敬呢?何时才能免去这无必要的俗礼呢?”

股再丽顿了顿,做了一个欠身礼。“请班大人恕罪,小女子受殿下垂青,暂且转译,若有不妥之处,望译令使修正。方才殿下之问,译作汉语,大略如是:殿下不知为何班大人每见公主,皆如此礼敬有加?何时才可免去俗礼?”

班超听后微微一笑。“俗礼或可免,然尊意不可废。不然,人皆效法我,成何体统?”

希娅娜走到他身边,低声耳语:“礼长情短。班君莫非视我为外客?”

“岂敢岂敢!若论外客,我等才是呀!”

“班大人过谦啦!礼数越厚,情谊越淡。”希娅娜直接作了回答。

班超再次笑了笑。“望殿下勿要介怀。明日乃汉家秋社祭日,故今日差人备下酒宴,殿下若不嫌弃,可一同赴宴。”

“深感荣幸,乐意赶赴!”希娅娜伸出手臂摆动了一下。随后指着股再丽问道:“我闻此女是楼兰人,通晓汉家言语,欲拜为师,却不知该由何人举荐为妥呀?”

“殿下已通汉语,何故再请学?”班超露出诧异的表情。

“我仅略通皮毛。遇有大事或秘事,若非借人转译,则难与班君深议那。”

“殿下好学。如此道来,我等亦当请学疏勒语啦。”

“待我汉语学有所成,即可教授班君,可否?”

“如此,幸甚幸甚!”

股再丽在一旁羞涩地说:“公主殿下相邀,不敢不从,然奴家恐身世低微,有辱殿下声望。请汉使大人做主。”

班超回头看了看李双。“孟卿以为如何?”

李双拱手回答:“既蒙公主垂青。我无异议。”

希娅娜用佉卢语对股再丽说:“这样你总该放心了吧?明天起,你就天天跟我作伴。”

股再丽点点头。

盖天奴回到行宫,从偏门牵马进入后院。一伙人在院子里忙碌,赶驴推磨的,砍柴的,挑水的,配置各类器皿的都集中在那里。厨房门口,屠革把杀好的羊倒挂在木杆上,分割着肉块,张焕忙着烤馕饼,卢鹏在锅灶上煮羊肉。

“疏勒公主到访,今日晚宴需另加鹿肉,”盖天奴从马棚出来说。

屠革割下一条羊腿丢在柳条筐里,回答:“晌午黎弇大人正巧猎得两只送来,已炖五分熟啦。”

“攒条前腿给我啊!”盖天奴从炉灶上拿了一块馕饼。

屠革笑了笑。“前腿?嘴多肉少,攒条肋骨已不易啦。”

“肋骨亦成。”

他出了后院,来到驿馆。几个箕扫女和洗衣女正在干杂货,骊姑与菲朵尔罕也夹杂在其中。

“我来拿衣服,”他对骊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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