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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定亲

小说:长河左岸 作者:泗源 更新时间:2017/11/16 23:41:45

新兵三个月,赵秀芝收到张志强四封信。她也回了四封信。

收到第一封信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赵秀芝等的非常漫长。她心不在焉地干着手里的活,像丢了魂一般。而一旦邮递员瞪着自行车进了村头的小学。她的眼睛立即亮了。可农村姑娘的羞涩和矜持只能让她抓心挠肝地等着。可一次次让又让她抓心挠肝的失望:“张志强不会变心了吧?”

直到一天,邻居家的二娃放学后,兴冲冲地跑到她家,送来一封信。那是一封来自两千公里外的信。赵秀芝不再千万次地骂张志强。她的脸红了,心跳也随之加速跳动。

信的内容很简单,不过是些慰问之词,再就是张志强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和学习情况,并表态自己要在部队好好干。

赵秀芝立即找来信纸,拿起妹妹的笔,给张志强回信。她写的也不复杂,说自己一切都好。结尾处,赵秀芝加了一句,能不能寄一张照片回来。

过小年那天,张家、赵家喝了定亲酒。似乎比女儿还迫不及待的娘找到媒人,去催促张志强的爹娘:“要是两个孩子没意见,就定亲吧。”媒人笑了:“见过着急的,可没见过你这么着急的。”

女方提出来了,张志强的爹娘也不敢怠慢,立即让志国写信询问志强的意见。张志强含糊着回信说:“只要家里没意见就行。”

赵秀芝没有参加定亲酒宴。但她收到了张志强的第二封信。信上的字寥寥数语。张志强已经给家里写过四封信。可对于赵秀芝,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即便是只言片语,赵秀芝也会高兴万分。何况她看到了张志强的照片。

那是一张黑白的半身照片。张志强穿着军装,浓浓的眉毛下,双眼炯炯有神望着前方。赵秀芝醉了。她看着张志强的眼睛,鼻子,嘴巴,一刻也舍不得放下。晚上睡觉时,她把照片放在自己隆起的胸上。

放假回来的赵秀兰和姐姐睡在一张床上。她嘟囔着说:“姐,你啥时候变成花痴了?”

油灯下,赵秀芝的脸色也变得通红,变得发烫。她生气地骂道:“死妮子,你要是遇上心上的人,比姐姐还厉害。”

赵秀莲望着白纸糊的天花板,幽幽地说:“放心吧,姐,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男人会让俺这么动心。”

“好啊,那就没有男人要你了。”赵秀芝转过身去,继续搂着张志强的照片睡觉。

“没人要更好,花痴。”赵秀兰不依不饶地说:“明天俺就告诉娘。”

“你敢!”赵秀芝坐了起来:“看俺不撕烂你的嘴。”

“不说也行,但你得把照片放一边,俺看着你那样,就想呕。”

“好吧。”赵秀芝把照片放到了床头上,又低声地说:“你不知道,俺从上初中时就想给志强好。”

“那你怎么不早说?那张志强又没长三头六臂。”赵秀兰摇着头说。

“谁像你这么疯癫,死妮子,念书都念傻了。”赵秀芝抬头想看照片。赵秀兰撅起嘴,噗的一声,吹灭了油灯。

订了亲,两家也就成了亲家。按风俗,逢年过节男方要去女方家里走新亲了。

一个猪后腿,两只鸡,四包点心果子,还有一桶豆油。爹娘催促了志国两次,志国还是有些不情愿:“太多太重了。”

爹急了:“怎么地,你心疼了?”

“不是,”志国嘟囔着说:“她娘真能算计,赶在年头里定亲,就是图咱家东西。”

“行了,等你哥挣钱了,加倍还你。”爹磕着烟袋说。

“说啥呢,爹。”张志国推着定当作响的自行车出门了。他没修理自行车。他想明年秋后换一辆新车,就是那种二八大扛的。他已经托姑老爷给弄张自行车票。可这么一折腾,自行车恐怕遥遥无期了。

秀芝爹娘满脸堆笑,又是让座又是沏茶倒水。。尤其是秀芝娘,满脸枯黄的褶子聚到了一块,让张志国想起秋天三大爷院子里那几棵黄菊花。张志国坦然接受了秀芝爹娘的热情。他感觉的出,他们的热情不是因为两家成了亲戚,而是自行车货架上的东西。那些东西足够让她家过上一个前所未有的富年。可他又想,既然人家打算把自己女儿嫁过去,这些东西也就不算什么了,虽然花去了自百货小店开业以来所有的盈利。

一番“你爹吧,你娘好吧”的客套寒暄后,秀芝娘便进入主题:“志国呀,你爹说啥时候盖屋了没有?”

爹提过盖屋的事。但张志国不愿意。他每次进城,看见城里人骑着锃光瓦亮的新自行车,心里就痒痒。再说,自己那辆自行车也太破了,还没有上户,万一被交警抓住,就被人家缴获了。张志国低头喝了一口水,觉得那辆自行车遥遥无期了。他说起了瞎话:“俺爹说了,等后年春上再说,反正俺哥最少还得三年才能回来。”

“好呀好呀,志国呀,好好干,要是你哥留在队伍上不回来了,家里还不都是你的了。”秀芝娘抬着脸说。

“啊,呵呵,就是俺哥不回来,他的房子俺也得给他留着,到时他回来探亲,得有地方住。”

“是呀是呀,唉,不管你的还是你哥的,你们是亲兄弟,现在就不要分那么清楚了。”

“那是。”张志国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想:“你就怕俺现在挣的钱都归俺,可真精!”

张志国走后,秀芝娘立即让秀芝爹剁肉。从年头到年尾没见过肉星的院子里满满当当飘起了肉香。

赵秀兰伸手去锅里捞肉,被她娘打了一巴掌:“死妮子,着什么急,过年还有三天呢。”

“现在吃还不一样。”赵秀兰悻悻地吸了吸手指:“娘,你光顾高兴了,忘了一件事吧?”

“就是呢,”秀芝娘猛拍了一下巴掌:“可志国这孩子走的也太快了。”

“你又不留人家吃饭,人家干坐着干什么?”赵秀兰吐了吐舌头。

“这样,你和大妮明天去他家一趟。”爹说。

“大过年的,怎么去?”赵秀兰问。

“那就过了年去。”

“过了年也不能空着手啊。”

“哎呀,空着手怎么了?”

“您们可真小气。你让俺姐去吧,俺不去。俺怎么觉得,你们好像要把俺姐卖了一样。”

“胡说,死妮子,有本事过年你不吃肉。”

“不吃,就不吃!”

“还是带点东西吧,那就带一包,哦,两包点心——”

大年初六,赵秀芝两姐妹从家里走后,张志国撕开点心包装纸,将一片桃酥塞到嘴里,边嚼边说:“爹,娘,你告诉她家,开小卖部可以,俺也能帮他们去办营业执照,但借钱没有,你们就说,俺还欠着账呢。”

“欠账你还吃桃酥?”娘看着张志国说:“还不如拿到铺子里卖了。”

“你也不看看都成啥样了,俺不卖这样的桃酥。”张志国指着灰黄色的包装纸,说:“油都渗出来了。给,爹,娘,你也吃。咱们守着小卖部,可过年你们都没舍得吃一口。”

爹没接桃酥。他从布腰带上取下烟袋杆:“二孩,你的自行车就先别买了,既然亲家提出来了,咱还是先盖新屋吧。”

张志国摇着头说:“往后事还多着呢,除了新屋,兴许还得要自行车,缝纫机,还有手表,唉呀,俺这命啊,要是俺哥不是哥,是个姐该多好。”

“俺还想把你变成女的。”娘愁苦着笑了。

“去他奶奶地吧,今日苦今日愁,别拿以前当借口。”爹收起烟袋,对志国喊道:“二孩,给个桃酥,俺也吃它个龟孙。”

二叔跑了过来:“听说秀芝来了?”

“来了,还带来俺年前送礼的桃酥。”志国将纸包递给二叔:“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二叔接过纸包,笑了:“这都过来看亲了,这门亲事没跑了。”

张志国撇撇嘴,苦笑地说了一声:“我地自行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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