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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演习

小说:长河左岸 作者:泗源 更新时间:2017/11/19 10:28:50

拉动第三天,各连队进入自己的阵地,也就是靶场。两边插上红旗,布置好警戒哨,冲锋一阵,班用轻机枪,连用轻机枪,重机枪,冲锋枪、七斤半(五六半自动),还有干部手里的手枪一起开火,将成箱成箱的子弹,哇哇地打出去。还有各种炮。六零钢炮打的脆响,四零火箭弹拖着长烟,指哪打哪,八二无后坐力炮发射时,尾部喷出的火焰好几米长,最震撼的就是那些加农炮、榴弹炮,轰轰地震天响,炮弹炸出的黄烟,几公里之外都能看到。

连队打的欢,汽车营也就有的忙。运完粮草,就运弹药。这个时候,车上坐着副连长,还有押车的军械沈助理,张志强只能歪带着帽子,半躺在弹药箱上,跟戴钢盔抱钢枪的押车战士东拉西扯。

两名战士的军装在武装越野时被石头棱或是树枝刮破了,身上还蹭有黑乎乎的枪油和红色的土。一名战士看看张志强,又看看自己,咧着嘴说:“还是你们汽车兵好,穿的干干净净的,真洋气。”

“狗屁,我当初还不愿意来汽车营呢。”张志强看着两名战士说:“你们才叫当兵。”

“吹啥牛!有本事换换。”

“换就换,但有个条件,我得去七连。”

“我们就是去七连啊!”

“那就这么办了。”

“什么这么办了?你以为你师长?你这家伙真不着调。”

“啥不着调。不信你问问七连长,当初我是不是想跟他走?”

“切——”两名战士不相信地将头扭到一边。

张志强也不理他俩。他站起来,伸头向前看着。他听到了前面的枪声,跟炒豆般地哔哔啵啵响个不停。

车上有三箱机枪弹和六箱步枪弹是给七连的。连部营部储存的弹药早就消耗完毕。师部决定边打边送。师部参谋还说过一句话,你们汽车营也要像实战一样,往前线运送物资。

枪声越来越清脆,能闻到一丝硝烟味的时候,七连射击阵地到了。张志强伸伸胳膊,站了起来。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刘连长在下面高喊:“快点地,再不送来,我们就改投手榴弹啦!”

“连长!”张志强喊了一声。

刘连长定睛一看,笑了:“是你小子啊,怎么还没开上车?”

“开上了,只是现在运送弹药——”张志强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下来,看看你的射击成绩下降没有。”刘连长招呼着。

张志强跳下车,跑到壕沟旁。早有被烟熏得红呼呼的班长递给他枪,又给他一个装满子弹的弹夹。

“单发,打十枪。”刘连长下令道。

“是!”张志强打开慢机,一发一发地瞄准前面的胸靶。

军械助理与七连副交割完子弹。副连长刚签完字,助理就高喊起来:“汽车营那个兵,赶紧的!”

黄班长没动,看着张志强打完,还大声问:“多少环?”

助理干着急没办法。他生气地说:“老黄,以后有你们打的。”

“是么?哎呦,可以啊,四十七环,老沈,你能打出这个成绩么?”

“扯什么淡!赶紧的。”沈助理没好气地打开车门,钻进了汽车。

黄班长上了汽车,对副连长说:“志强这小子打枪的本事比开车还要好。”

副连长笑笑:“那你把志强还回七连。”

“那不行,我还指望他顶我班呢。”黄班长打了个响指:“这回营长该放我走喽。”

扒着车框,张志强纵身上了车。刘连长冲他大喊:“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张志强冲刘连长敬了一个礼,又扭头看看押车的兵,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两名战士气歪了嘴儿。他俩认识刘连长。刘连长是公认的好连长。

随着汽车的颠簸,张志强凑到一名战士身边。他羡慕地看着怀中的枪。战士觉察出他眼神的渴望,抱着枪躲到了一边。张志强抬头摸摸自己的下巴,扭脸看着前方。前方又传来枪声。

最后的枪声是后勤部门打出来的,诸如汽车营、医院、通信营等。师长没忘记他们:“全师上下都必须做到扛起枪来就能打仗。”

后勤部长的情致也上来了:“不仅打,还要看看谁打的准,让每单位各选出五个人来,进行射击比赛。”

黄班长向营长推荐了张志强。

营长看着张志强打了几枪,说了一句:“还行,就他吧。”

黄班长立即又找来一把枪,六梭子弹,交给张志强,进行突击训练。连长笑了:“老黄,打枪和开车一个道理,都需要长期训练。”

黄班长认真地说:“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再说,志强在打枪方面有——有——”

“天分。”连长说。

“对,天分。”黄班长拉着张志强去了靶场。

第二天下午,张志强就要进入比赛场地。黄班长突然拉住他,看着静穆的主席台,还有众多干部战士,悄声地说:“志强,现在你就把比赛当做高考。”

“啊?”张志强猛然一哆嗦。

“啊什么啊?听我的!”黄班长的脸严肃了。可他越是严肃,表情阅示搞笑。张志强吐吐舌头,背着枪走了。

每人十发子弹,从装弹夹算起,必须在三十秒之内打完,未完成者直接出局。这是部长的规定。

张志强没把比赛当成高考。他走进比赛场地就忘了黄班长说的话。随着一声哨响,他向前卧倒,左手擎枪,右手咔一声推上弹夹,上膛之后,便将准星对准了前方五十米的胸靶。

他将枪托紧紧地抵住右肩膀,全神贯注,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扣动着扳机。不到二十秒时间,他完成了射击。

五分钟后,他的成绩出来了。他打了四十八环,名列第一。

营长推推黄班长:“我说,真神了啊。就这成绩拿到野战连队,也响当当。”

“那是,你也不看看谁要来的兵。”黄班长得意地笑着,又低声说:“有了这个兵,今年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营长脸上露出了难色:“回头再说。”

“怎么,你说话不算?”黄班长瞪着眼睛问。

“你怎么一点都不敏感?”营长压低了声音。

黄班长看着主席台,点点头“哦,我明白——”

“回去再说。”

黄班长又点点头,满上却飘满一层雾。营长看看他,又低声说:“先别急,现在还没定。”

黄班长摇了摇头。

回到连队,张志强抱着奖状和奖品回来,兴冲冲地展示给黄班长看。

“呦,”黄班长露出了笑容:“半导体,笔记本,还有英雄钢笔,部长真下血本了。”

“钢笔留给您吧,我还有一只。”张志强说。

“嗯,不要,我那只还能用。”黄班长说着,要离开宿舍。

张志强只顾着自己高兴。他放下奖品,拉住黄班长,“班长,还有好事呢。我弟弟来信说,今年秋粮丰收,我家两万斤地瓜,这下再也不怕没吃的了。同样的地,同样的人,种出来的粮食却不一样——”

“好事,嗯,真是好事。”黄班长扭头勉强笑笑。

“班长,你怎么了?”

“哦,没啥,替你高兴。”黄班长走出了宿舍。

“这一点也不像高兴的样子啊?”张志强一脸木然地看着黄班长。他歪着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他又拿起中午收到的家信。志国不仅告诉收地瓜的事,还告诉张志强,秀芝的娘托媒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家探亲,她老人家想让秀芝姐和你先登记。

一丝甜蜜涌上张志强的心头。旋即,他又收起信,追出了宿舍。他想起了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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