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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读书>情感>长河左岸>第二十三章 向南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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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向南开进

小说:长河左岸 作者:泗源 更新时间:2017/11/24 9:43:07

阳历三月,家乡还是乍暖还寒小草冒尖的时节,南国已是花红柳绿生机盎然。但那年的三月,温暖的风里却透着寒秋的气息。

一个阴雨缠绵的下午,张志强收到了志国的来信。信上中,志国向哥哥倾诉着深深的抱怨、惋惜,还有对未来的绝望。

张志强没时间回信。他将信纸塞进信奉,压在枕头底下。他要出车。而且这次出车非同一般。后勤部长亲自集合全营下达命令:“汽车营全营立即检查车辆,18时前往昆明火车站,接新补充的新兵。”

队伍解散,黄班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快要写遗书喽。”

张志强听了,脸上的肌肉和眉毛跳动了一下。黄班长瞪着他问:“怎么,怕了?”

“怕死不申请入党。”张志强挺了挺胸脯,昂扬地说道。

“你入党申请书才交了多长时间,切,我都交了两年了,现在还没个动静。”鲁老兵不屑地说。

“放心,马上解决你的组织问题。”黄班长轻声地说。

“真的?”鲁老兵跳起来,拉着张志强:“走,赶紧地,去车场!”

黄班长拦住了他:“今天大强跟我一辆车。”

夜幕笼罩起大地的时候,汽车营的解放卡车依次驶出了营院,拖着长长的行列,奔向了昆明。

接回来的不仅仅是新兵,还有连排干部。代理排长两个月,黄班长又成了班长。上级给三连增派了两个排长。两个排长也确实优秀。至少他们懂得怎样尊敬老兵。也就是说,虽然黄班长不再代理排长,他说话的分量却在排长之上。

接下来的一个月的突击训练中,排长也自觉地把自己的身份降低为副排长,不论大事小事都先和黄班长商量。

张志强抽时间写了两封信。一封给爹,另外一封给秀芝。张志强告诉爹,古人说修身齐家平天下,换成我们家,具体换成我和志国,就是先创业后成家,理应先让志强闯一闯,一旦自己留在了南方,新盖的院子也暂时没有用处。

张志强告诉秀芝,我国早晚还要与越南侵略者打一场大仗。大仗这玩意儿可不好玩,说不定自己就倒下再不起来,所以请把盖房子的事缓一缓。再说,自己住的房子还是由自己来盖,才住的踏实。最后,他第一次以爱情的名义向秀芝保证,若能全须全影地回来,他一定努力给她一个幸福的生活。

寄出了信,张志强突然感到了秋的高冷。沙场秋点兵。深秋的高远最容易叫人浮现出征的激怀壮烈。但若是在可爱的春天里,却难以叫人联想到炮火的惨烈。自从汽车营全体出动,到昆明接回补充的新兵后,钢枪就已经擦亮,炮弹也即将出膛。

他没敢明白地告诉爹自己要打仗了。他不想让家里人替他担心。可又不能不说,于是写下了若是留在南方这句可从两个方面理解的话。或许他会战死,或许他留在部队。但不管怎样,他都要投入到激怀壮烈中了。他祝福着志国,会梦想成真。

短暂的春日,却又是那么的漫长。当漫长变成一种难耐的焦灼时,已进入四月下旬,部队在不动声色中悄然集结,并在和夜色山峦绿荫的掩护下,向南开进。

布满红土的大路两边,是步行的战士,肩扛冲锋枪机枪四零火箭筒还有八二五步兵炮,背后打着背包,胸前系着子弹袋,两边挎着手榴弹。中间跑的是卡车坦克装甲车,车上有搭载的同样全副武装的士兵,也有满满的辎重和给养。

轻柔而湿润的夜风里,中国军队更像是进行一场全副武装的拉练,并且很快,部队消失在茫茫大山之中。

三连行进到一片山谷时,接到停止前进的命令。黄班长正带着全排向路边树林里倒车,一支部队跑步开了过来。跑在嘴前面的士兵边推搡边嚷嚷着:“起开,快起开!”

鲁老兵被推了一个趔趄,不乐意了:“干哈啊?”

“干哈,你说干哈?”士兵学着鲁老兵的腔调说:“老子是主攻团的尖刀营,哪像你们汽车兵,个个都是宝贝,缩在这里不敢往前走。”

要是换了别人,听到主攻团尖刀营也就不吭声了。他们将要面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完全有理由这么蛮横。可鲁老兵脾气火爆。他很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咋地,尖刀营就该牛皮哄哄吗?”

“咋地,你还不服?”两个士兵揪住了鲁老兵。

黄班长赶紧过来,满脸微笑地说:“啊哈,别,别,这小子脑子缺根弦儿,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不和一般见识也中,但必须道歉!”一位带着河南口音的士兵不依不饶。

“咋地,你们还想打人不成?”鲁老兵撸起来袖子。张志强也悄悄放下手中的冲锋枪,举起了摇把。黄班长见势不妙,赶紧站在两拨人中间,又陪起笑脸儿。

一名军官跑了过来,照着自己的士兵,咚咚就是两脚,然后低声喝道:“吼什么,生怕越南特工听不到?”

两个士兵捂着屁股,赶紧掉头就跑。军官看了黑影中的汽车兵,扭头要走。张志强扔掉摇把,跳了出来:“连长?”

军官正是刘连长。他回头看着张志强,脸上露出了微笑:“大强,你小子怎么,还准备和自己人先干上一架?”

“嘿嘿。”张志强笑了。

“你们小心点,越军的炮弹能打到这里了。”刘连长提醒说。

“是,连长。”黄班长走到刘连长面前,递上了一支烟。

一名士兵跑了过来:“报告副营长,上级命令我们八连五时前到达三号地区。”

“好,命令部队加速前进。”刘连长又冲黄班长和张志强笑笑:“再见了,你们注意安全!”

“您也是。”张志强伸着脖子说:“连长,啥时候学开车呀?”

“等我回来吧。”刘连长笑笑,拍拍张志强的肩膀,转身向前跑去。

黄班长看着刘连长的背影,似乎在自言自语:“刘连长不是七连长么?”

“是呀。”张志强看着黄班长说。

“刚才那个通讯兵喊刘连长什么?”

“哦,连长提拔了,当上副营长了。”

“七连连长当上副营长,却带八连,这说明啊,八连是尖刀营的敢死连喽。”

“啥,班长,你说啥?”

黄班长没理张志强,扭脸开始训斥鲁老兵:“我说你挺大个子,就是不动脑子。你说你惹他们干哈?”

“咋啦?”鲁老兵仍满不在乎。“他们有啥了不起!”

“敢死队上前线,就连师长都得给他们倒酒,还是茅台。”

“那就牛啊,给我一支枪,老子不比他们差。”

“真瓜的要死!”并不漆黑的夜里,黄班长的眼使劲剜一下鲁老兵,又叹口气,对张志强说:“你也瓜。你恐怕是最后一次见你亲爱的连长喽。”

“啥?”张志强明白了。他赶紧回头寻找刘连长。可哪里还看得到?略带苍白的夜色里,队伍正逶迤山间的路上,源源不断地向前前全速开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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