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昔年恩怨 孽债情仇

老者看着红裳，喃喃地道：“你和她真像，真像。”

姬红裳知道他说的是母亲商小晴，试着问道：“前辈认识我娘？”老者干声笑道：“哼，哼，何止认识？若不是他，我现在还是一个显赫的世家子弟……”

承训奇道：“世家子弟？前辈是哪个世家的子弟？”

老者坐在岩石上，望着溶洞上的刀痕剑迹，说道：“老夫复姓宇文，名长崎，乃是大周王室之后。”宇文氏，北周皇族，北周被隋灭，其族人依然出将入相，可说是乱世望族，显赫于世。

承训冲口而出道：“那前辈和宇文谦是什么关系？”

宇文长崎斜着眼看了看承训道：“你连宇文谦也认识？”

承训道：“晚辈只是听说过。”

宇文长崎冷笑道：“宇文谦，他本来姓王，投靠了宇文化及才改姓的，我宇文氏岂会有这等背祖忘宗的小人！想当年，我大周文帝宇文泰、明帝宇文毓、武帝宇文邕、宣帝宇文赟谁不是豪雄一世？哼，只恨天不佑我宇文氏。”

念及历史兴亡，天下兴废之事，三个人一时无语。

姬红裳也不知宇文长崎和母亲之间又有怎样的一番纠葛？

宇文长崎看着姬红裳，道：“丫头，我是看你脖子上戴着的一块玉，所以才问的你。”姬红裳道：“这块玉是我小时候他戴在我身上的。”宇文长崎示意姬红裳和承训坐在一边，他撮口做声，一只**不知从什么地方蹿出，端来几杯水，承训、红裳啧啧称奇。

宇文长崎道：“我和你娘也算是旧识，她现在还好么？”姬红裳道：“她一直挺好的。”宇文长崎道：“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那时候，我还在长白山……”

相传在长白山脉，有一个神秘的修罗堡，那地方生活着一些人，这些人与世隔绝，故从没有人见过他们。这些人其实也会在夜间的时候造访俗世的人间，他们出现的时候，身着长白的衣，漆发遮面，戴着僵死的人皮面具。人们臆测这山上的人都是鬼，所以长白山又被叫做是地狱山，鬼山。

山下有一座村寨，村子里住着淳朴却愚昧的百姓。

七月十五鬼节那天，一名婴儿降生于世，瞬间即轰动了整个村寨。众人皆以为此婴乃是不详之物，就决定杀了此婴祭鬼。为免却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先暗害了其父母，再夺走樱儿，五花大绑，杀猪宰羊，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正要举行祀鬼大典。

主持祭祀的是村里的一个道士，曾学过茅山术。他挥舞着一把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绣着个大八卦的玄黄道袍，长袖当风，众人也在一旁奇怪地扭来喝去。正在那道士手中的剑即将刺穿婴儿的咽喉之时，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刹那天昏地暗。风沙平息，天地弥漫着血腥之气。但见遍地皆是死尸，那个被献祭的婴儿也不见了。

原来当时，正是地狱山中的‘鬼’突然出现，救走了婴儿。还屠杀了那些愚昧的村民。从此，这个死里逃生的婴儿便跟着这个救她的‘鬼’，一天天长大了。小女孩称救她的那个‘鬼’为义父。义父给她起了个名字：萧敏君。但她却知道，义父并不姓萧，而是姓柳。因他长年戴着一副半边面具，面容阴冷，一身文士打扮，别人都叫他‘柳书生’或‘柳公子’，有个怪道又叫他‘臭书呆子’。她还有一个哥哥，名叫萧雀寒，亦是柳书生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孩子。后来地狱山又来了两个同萧氏兄妹一般大小的孩子，所有人对他们都甚恭敬，尊那个男孩为‘少主’，女孩为‘大小姐’。

不久，四个小孩互相认识了。少主姓赵，名乘风，大小姐名叫李素秋。渐渐地他们都长大**，到了少年知事的年龄。尤其是赵乘风，端的是丰神如玉，加上他那与生俱来的清贵高华，绝对是每一个怀春少女心头思慕的如意郎君；萧敏君也是豆蔻梢头，娉娉婷婷。他们俩彼此相恋。郎才女貌，他们虽未将恋情公开，但平日里眉目温存，言语缱绻，自然也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

原来修罗堡一直以来就有明文，男女教众之间不得相恋。若发现，就要承受所谓‘十八酷刑’之苦。也没有人知道‘十八酷刑’到底乃何？因为知道的人都已成真正的鬼了。赵乘风和萧敏君相恋一事渐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谁都知道，但谁也不敢明说。只是却又有一等是非之人，搬逞口舌，竟在私下议论纷纷，不日，即传到了十大长老及堡主的耳中。

从无人见过堡主真面，因为他每次出现，脸上都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一袭宽大的绒毛鹤氅将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一汪黑暗，深不可测。传说堡主是在森林里由猛虎和雄鹰喂养大的，这是教众对他们的首领唯一的一点所知了。少主赵乘风是突然出现的，亦无人知其是何来历，他风度翩翩，才识不凡，教众揣测，赵乘风极有可能是堡主的儿子。

那年除夕之夜，修罗堡内外皆披缟守岁。

那时，很多年已没有露面的堡主突然出现，叫走了两个人，去他的书房密谈。叫走的不是赵乘风和萧敏君，而是另一个弟子萧雀寒和李素秋。

萧雀寒和萧敏君是一对情深意笃的好兄妹。可惜机缘巧合，一夜，萧雀寒却意外得知他和萧敏君居然不是亲兄妹！当真是既惊既喜。原来萧雀寒一直倾心于萧敏君，只是碍于兄妹亲伦，惟有把这番心思深埋在心底，现在……

他兴高采烈地跑去找萧敏君，准备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他想，萧敏君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当他正要扣手敲门，他一下楞住了，他听到、听到屋里萧敏君说：“你对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一个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答道：‘若有假，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是赵乘风的声音。

萧雀寒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两腿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踉跄着后跌两步。只听萧敏君温柔地道：“好呢，信你啦，信你啦，何苦来由的发这般要死要活的毒誓。”赵乘风说：“若不如此，怎能见我海样的真心？”萧敏君不语，半晌道：“那，那，要是堡主……”

赵乘风截断她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萧敏君一笑，然后，烛影摇红……

后来，萧雀寒奉堡主之命监视二人，最后赵乘风、萧敏君被逐出师门。

宇文长崎这么说着，停顿了一下，承训奇道：“原来赵乘风这个老狐狸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宇文长崎道：“你以为赵乘风真的是喜欢萧敏君吗？那你真是高看他了。”承训道：“赵乘风是别有用心？”

宇文长崎道：“赵乘风之所以勾引萧敏君，从而取代柳公子，但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就把萧敏君抛弃，萧敏君一怒之下就出家了。赵乘风却发誓，要将修罗堡铲除，以泄自己的心头恨。于是他辗转投靠了当时我的叔父，镇守北关的秦王宇文贽，当时我叔父正打算出兵剿灭修罗堡，刚好赵乘风来了，再好不过。最后在赵乘风的协助下，修罗堡被我大周军队夷为平地，柳公子自焚，萧雀寒、李素秋为掩护柳公子而死，全堡上下遭屠戮殆尽。当时赵乘风不过二十岁。”

姬红裳道：“这个人确实可以用卑鄙无耻来形容。”

宇文长崎续道：“有些道理我都是后来才想明白。那赵乘风其后在江湖上闯下推云剑王的名声。这些事情都是萧敏君讲给我听的，她出家以后我再没见过。直到后来，你娘被赵乘风追杀，我救了你娘，可是你娘却不告而别。我不知道赵乘风为何要追杀于她，但是一见到她，我不由倾心，便在这附近寻觅，可算找到了她，她却避而不见，我就一直痴缠着她，转眼就好些年了，“

说着慨然而叹，承训心想，原来萧敏君就是了静师太，这其中的纠葛想来也是复杂。姬红裳道：“前辈为何会在此处呢？”宇文长崎道：“哼，都是被赵乘风和你这个丫头的娘暗算的。”姬红裳愕然道：“我娘暗算你？”

宇文长崎冷然道：“或许是我得知了他们的秘密，他们要杀我灭口。”姬红裳道：“我娘会有什么秘密？”宇文长崎道：“这就要问她了。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承训道：“这里？”

宇文长崎道：“这里，地处万丈深渊，当时她用计打伤了我，和赵乘风将我推了下来，幸好我命不该绝，被猛虎所救。”

承训看着宇文长崎森然的目光，打了个寒颤。

姬红裳道：“那，老前辈，你待要如何？”宇文长崎的目光渐渐柔和，说道：“唉，算了，我只是乍然见你，勾起旧恨而已。我生性冲淡，也不想和那些罪我之人多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