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旧友

一九八九年，这是**的第十一年，也是中美建交的第十年，今年的二月六日是一个重要的日子，今天是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更是卫民与好友相聚的日子。

这是卫民在美国时的同学，从一九五五年卫民回国以后，卫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掐指一算，居然已经有三十四个年头了。

卫民早早的就去机场接他的同学，他的同学叫罗振华，是卫民在美国做研究生时的同学，他是在美国出生的，父母都是中国人，当年那几次回国潮的时候，罗振华没有跟着一起回来，现在，罗振华是美国的加州大学终身教授，今年，罗振华带着他的妻子还有小儿子一家来卫民家里做客，这是罗振华第一次来中国，卫民想让他感受到现在的中国不是国外媒体上的那个样子，他们现在的生活已经越来越好了。

也许是因为卫民来的太早，也许是因为同学之间想见面的心情太迫切了，卫民觉得自己已经等了太长时间了，可是却迟迟不见老同学的到来。

又等了快半个小时，卫民终于看见罗振华了，都已经三十几年没见了，他们之间的变化太大了，当年大家分别的时候，大家才三十几岁，正是壮年的时候，可是现在，都已经六七十岁了，大家的头发都白了。

卫民激动的朝着罗振华走去，罗振华也快步走来，卫民说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罗振华也说道:“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罗振华向卫民介绍道:“这是我的妻子，叫林如，也是从小在美国出生的华裔，这是我们的小儿子，叫罗宁，这是我的儿媳妇简奚，这是我的孙女，叫罗琳。”

卫民摸了摸小女孩的脸蛋，问道:“孩子几岁了？上学了吗？”

罗振华说道:“今年六岁了，还没上小学，我们在家的时候都是用中文说话的，平时也会在家里教她一些古诗。”

卫民说道:“中国的诗词文化很好，对小孩子学习是很有好处的，以后上学的时候也会比较轻松。”过了一会儿，卫民忽然意识到，罗琳是在美国出生的，她以后在美国学习，不用学习中国的古典诗词。

卫民自嘲的笑了一下，说道:“我们不要在机场站着了，陶然现在在家里做了一大桌子的好吃的，我们快点儿回去吃饭吧。”

到了家里，陶然果然备好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寒暄了一会之后，大家便开始上桌吃饭，卫民也一直和罗振华聊着天，一会儿怀念从前上学的时光，一会儿说这些年的变化，一会儿又展望未来的。

饭吃的差不多了，卫民的孙女就和罗琳一起玩儿起来了，小孩子总是融合的很快，才这么一会儿，她们就开始满屋子跑，孙女拿着罗振华送的一套洋娃娃一直舍不得放下，那一套玩具，卫民在商场从来没有看见过，那里边的洋娃娃，不仅可以换衣服穿，还有不同工作的制服，有医生的衣服，有厨师的衣服，有水手的衣服，不仅如此，还有对应的听诊器，针筒，锅和碗等。

卫民微微有些心酸，把头又转了回来，罗振华说道:“你之前参加的水利工程建设我听说了，你现在在美国挺出名的，有没有想过回美国做教授？”

卫民摇摇头，说道:“我现在在国内也教课，我带研究生，也做系主任，挺好的，就不回美国了。”

罗振华说道:“美国的生活水平更好一些，中国虽然现在**了，但是要赶上美国的水平还需要好久，你看看你孙女，多喜欢那些玩具呀，在中国，卖那样的玩具的地方不多吧，再说，美国的教育水平也比国内要高，你可以给孩子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环境。”

卫民不自觉地把眼光放在了自己家人的身上，他看着陶然的手，这些年来，陶然一直操持家务，手都变得粗糙了，如果是在美国，她的手不会是这样子的。他又看了儿子和女儿一眼，因为那些年的生活过的艰苦，他们两个长得明显比其他孩子矮一些，他又看了孙女一眼，孙女正抱着玩具不肯放手呢。

卫民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来，他很少说过这样的话，其实他觉得特别对不起自己的家人，尤其是对不起自己两个孩子，如果还在美国，他们的生活会比现在要好得多，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他想要回来报效祖国，即使回来以后日子过的再艰难，卫民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过，即使觉得愧对家人，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卫民说道:“就算我对不起孩子们吧，可是我还是不想回去。”

罗振华说道:“为什么？现在的中国已经不像当年了，现在中国也有很多水利工程方面的专家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回到美国去任教，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了。”

卫民说道:“但是现在的中国，和美国依然有着很大的差距，我的祖国依然需要着我，我还能为它做很多事，如果想要过上好日子，那么当年，我就不会那么艰难地从美国回来了，你从小就在美国出生的，你不懂我们这些在国内长大的孩子的心情，我们当年出国就是为了学成归来建设祖国的，所以不管多么艰难，我们最终还是回来了，这是我的初心，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这也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责任，是我们前人对我们后人的责任。”

“可是你有没有替你的孩子们想过，他们或许想要更好的平台。”

卫民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曾经我问过陶然，我问她有没有后悔跟我回国，如果她还在美国，她会成为美国顶尖的医生，可是她跟我说，她不后悔，她说美国的医生有千千万，即使少了她一个，也没什么差别，可是中国顶尖的水利工程建筑师就这么几个，中国不能没有我，她回来了也一样可以做医生，即使做不成最顶尖的医生，她也一样可以救死扶伤，她说这不叫牺牲，这叫光荣，她很荣幸，能为祖国，能为同胞做出这样的贡献。”

罗振华看了陶然一眼，说道:“我很佩服你们这些人的胸怀，可能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在国内生活过吧，所以我不能体会到你们迫切的希望回来建设祖国的心情。”

卫民低下头没有说话，建设一个强大的祖国不仅是他们那一代人的愿望，更是所有海内外中华儿女的共同愿望，为了这个愿望，他们做过无数次的探索，甚至有无数人为此牺牲，他不能停下来。

过了几日，罗振华一家便飞回了美国，卫民把他们送到了机场，看着即将起飞的飞机，卫民忽然生出一些感慨来，自己虽然过的不算富裕，但是他们一家依然很幸福，人生在世，总要有些追求，有些人追求名利，有些人追求真理，他忽然有些庆幸，他在最好的年纪做了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