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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玲珑点窍 阴兵劫营(一)

小说:血沃太平花 作者:鎕狮一品 更新时间:2018/5/4 6:18:54

公元1918年1月24日,国历丁巳年十二月十二日。

西北关中腹地,三原县城,入夜狂风骤起,大雪漫天。

城内西南的李记大染坊占地广阔,后院的大库房,门户紧闭,窗内挡着棉被。库房内静若无人,两盏马灯分开挂在两侧立柱上,在空旷深邃的库房中显得灯火如豆。

库房大厅正中有一幅宽大的长案,围案一圈摆放着十个大货包权为坐席,此时除其中虚空的两席外,影影绰绰可见有八个身影,此刻全都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风雪呼啸之中,叩门声突然响起,两紧两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库房大厅余音回响,在座各人如闻惊雷,身躯同时微振,转向房门张望。

“慕平,开门。”只有端坐长案最内的一人神色不动,眉眼低垂中嘴里出声。

靠大门最近的小个子飞快起身,奔过去拨开门闩略开一缝,往外扫了一眼,埋怨着:“就差你两个,怎么这么慢,大家担心半天了!”

“有动静了!果然要发动了!”顺着门缝挤进来两人,人未至声先到。来人疾步而入,带入一阵寒风雪花,喘息未定间,语声急切。

“靖平、定平不要急,坐下,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慢慢再讲。青萍,剑萍,去把灯调亮些。”坐在最内的少年向前探探身子,再次开口。

刚进来的两人冲大家点点头,走到空席坐下,端起旁人递过来的茶碗各自灌了一碗,茶水入口微烫,喝下去便觉五内回暖,全身不禁一松。

两个纤细的少女也在同时站起身来,走到各自临近的马灯前,拧动灯纽将灯芯调高,房内立时明亮起来。

众人的身姿面容此时已清晰可见,这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男女,五男五女,其中之前的八位男女都是一身洋学堂的男生制服装束,而神情气质却不似一般学子的文弱。如果细心的话,会发现众人学生制服在胸口的那第三粒纽扣,与衣服上其他的纽扣不同,虽然所有纽扣都是黑色圆形的木质纽扣,但这一粒上的纹路却是四片花瓣的模样,而且在花心部位隐隐有一点暗绿。

后进来的是两位少年,有一人是上下一身的黑色夜行服,又外罩一袭白布斗篷,想是为了契合今夜的风雪天气。而另外一人,却是一身的军装,虽然少年体格粗壮,但成年人军服穿在身上还是显得宽大,看上去就是个娃娃兵。

端坐最内的淡定少年,看着气息渐稳的两人,脸上唇角微扬,一个俏皮地酒窝时隐时现,缓声对着两人问道“说吧,都看到什么了?”。

“俄先说!俄先说!哈哈哈,晏平,正如你神机妙算,真滴是分毫不差咧!”其中浓眉大眼,体态粗豪的军服少年,按住身边夜行服同伴的肩膀,抢先站起拊掌大笑着疾声道。“这严野狸子的机枪队*,上上下下全都倒了!”(注:严锡龙,外号严野狸子)

“全倒了?”刚才开门的小个子慕平问道。

“可不是!这帮兵痞子,真够散漫滴,刮风下雪就怕冷,酉时*没过就关门闭营咧(注:19:00之前),外边连个岗都没设。俄干脆摸到盐店街后巷他们队部的后院墙,就近爬上树,把里面看得是真真切切。开始还见着他们赌钱、喝酒、唱曲、吵架什么滴,热闹得很,约摸戌时初(注:19:30左右)就一下子静下来哩,连狗都不叫了。俄弄来的灵丹妙药不白给,当然,晏平的时辰掐的更是精准,俄不服都不行!

“俄在树上等了好一会儿,左看右看没见人影,就跳进院里,先到房顶上吊着窗户探了几间营房,又在院子里弄出两次动静,看看确实没啥反应,俄放了心,就登堂入室了。哈!这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啊!整座营盘,上到官长,下到杂役,躺着滴、趴着滴、靠着滴、倒着滴,嘻嘻,还有一个脱了裤子靠在茅坑边上滴,上上下下一百三十八号人,一个没落,就没见着一个还睁着眼睛滴!连前院里的三条大狗也都倒着哩。

“按照晏平交待的,俄把散在屋子外边滴、倒在地上滴、还有那个茅坑里滴,里里外外、一个一个都扛到屋里炕上,要不就让他趴到屋里桌上,这一通忙活,费时费力,累死俄咧!不过,活也没白干,我也没客气,一个大子儿不落滴,把每间屋里赌桌上和四处藏着滴银钱全翻了出来,统统兜回来咧。传言不虚哩!都说这严野狸子的队伍从上到下都是又贪又奸,尤其是这严野狸子,出门打仗都把所有身家全部带着走,晚上还放到最牢靠的机枪队里边。这下让俄好一通翻找,却原来这些东西就被他藏在机枪队后堂的匾额后边哩。打开宝贝匣子一看,哈!黄滴白滴还真不少!俄就直接照单全收,全扫到俄滴袋袋里了。

“最后呢,俄是吃干抹净之后,大敞开正门,甩着膀子大摇大摆走出来滴,哈哈哈!太痛快咧!”

粗豪少年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滔滔不绝如连珠炮一般,说着说着,探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布袋,哐当一声扔到长案上,

“定平莽撞!从正门出来,不怕撞上备补营的人马把你乱枪给崩了?”一位眉头深锁、面色青白的少年沉声斥道。

“哎,景平,你咋呼个甚,俄临走,晏平就是这么交待滴。说如果事成,一定大开正门,堂堂正正滴出来。如果事情没成,一定掩盖行迹,暗地返回。俄这是执行军令,依计行事!”定平不忿地反斥。

淡定少年晏平对名叫景平的严肃少年缓声道:“确实如此。景平,这个不急,个中缘由,待我回头再讲。”

然后按按手掌,示意名叫定平的粗豪少年坐下,接着问道:“好生查过了?机枪队的官佐兵卒全都在?”

定平面容一整,大声回到:“可不是!按晏平你讲的,俄不敢大意呀!你说过,这么冷天,谁都不可能不穿衣服出营门。俄就挨个人头看过去,军服穿在身上的看军衔,军服没穿着已经躺下滴,俄就找屋里放在明面上的军服看军衔,里里外外全数过咧,队官、排长、棚目、正兵、副卒,官长兵卒无论正副,人头都是齐的,连带下边的弁卒也都没少。所有人全在,绝对没错!哦,就按晏平你交待滴,院内的枪弹俄一概没动。你只让俄带回来二十颗火绳炸子,而且务必从不同的营房里分散着收罗上来,这一项俄也办妥咧,东西都在这袋袋里。”说着从后背解下了另一个沉甸甸的背袋,放到案上。

“好,干得漂亮!估计曾协的炮队、枪械弹药库,哦,还有马队那边,情形也必定相去不远。定平取药已经拔得首功,今天又是收获颇丰,也是大功一件!事后必然重重有赏。”淡定少年晏平对定平伸出大拇指,嘴角微扬,酒窝再现。定平一听,顿时满面红光,满嘴露牙。

晏平站起身来,对着严肃少年和小个子少年说道:“景平、慕平,你们两个负责处理炸子。东西危险,不能存在一处,要平分四份,用油纸密封在陶罐里,先分别埋藏到院子里,要远避水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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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

*队,洋务运动之后的清末民初时期,以北洋军为首编练新式陆军时期的编制单位。虽然北洋各军已从辛亥革命之后的1912年9月起改革使用现代的新编制称谓,但辛亥时脱离北洋掌握的各独立省份军队,如陕西军队中仍继续沿用旧制称谓多年。旧军制和现代军制的称谓和官长职务对应如下:

镇/统制=师/师长、协/协统=旅/旅长、标/标统=团/团长、营/管带=营/营长、队/队官=连/连长、排/排长=排/排长、棚/棚目=班/班长。

*中国传统的十二进制计时方法,对应现代的24进制计时方法具体如下:

子时/23:00-01:00,丑时/01:00-03:00,寅时/03:00-05:00,卯时/05:00-07:00,

辰时/07:00-09:00,巳时/09:00-11:00,午时/11:00-13:00,未时/13:00-15:00,

申时/15:00-17:00,酉时/17:00-19:00,戌时/19:00-21:00,亥时/21:00-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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